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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王被拍开手也不恼，反而勾起唇角，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慢悠悠道：“本王当是谁这般大的火气，原来是赵家大小姐。怎么，这是急着往哪里去？莫不是……要去凌霄峰寻那洛家小公子？” 这话像一根细针，瞬间刺破了周遭紧绷的寂静。 赵森毅的脸白得像纸，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成了拳，指节泛白。 车厢内的暗七更是心头一沉，握着剑柄的手又紧了几分，他屏息凝神，听着外面的每一丝动静，只要宁王再有半分异动，他便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只是……不知道这次他带的是哪几位暗卫。 赵思瑶却像是被说中了心事一般，狠狠瞪了宁王一眼，语气愈发冲：“殿下管得也太宽了！我去哪里，与何人相见，难道还要一一向你报备不成？” “报备倒不必。” 宁王低笑一声，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那车厢。 “只是这荒山野岭的，山路崎岖，又听闻近日有匪寇出没，本王不过是担心赵小姐的安危罢了。” “劳殿下费心。” 赵思瑶语气里满是不耐。 “我赵家的车夫稳妥得很，再者，我身边也带了护卫，何须殿下多此一举？” 她说着，侧身朝车厢内喊了一声：“还愣着做什么？再不走，真要等到天黑！” 话音落下，车厢内悄无声息，只有暗七刻意压低的呼吸声。 赵思瑶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依旧维持着跋扈的模样，抬脚就要上车。 宁王却忽然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赵小姐且慢。” 赵思瑶的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眉峰蹙起：“殿下还有何事？” 宁王缓步上前，目光落在她腰间悬挂的玉佩上，那玉佩是赵家的信物，成色极好。 他似笑非笑地道：“听闻凌霄峰明日要封山，赵小姐此刻过去，怕是要吃闭门羹。” “封山？” 赵思瑶故作惊讶，随即冷哼一声。 “那又如何？明日封山那就今日去，殿下若是没别的事，就请让路吧，莫要耽误了我的行程。” 宁王盯着她看了半晌，那双锐利的眸子里，探究的光芒渐渐淡去。 他知道这赵家小姐的性子，骄纵跋扈，说一不二，若是真逼急了，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事来。 再者，他虽疑心车厢里的人，却也没有确凿的证据，若是真搜不出什么，反倒落了个以势欺人的名声。 他忽然笑了，往后退了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既然赵小姐执意要去，本王自然不会阻拦。只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扫过车厢，语气意味深长：“若是不巧，遇见了洛小公子，替本王问声好。” 赵思瑶心头一跳，面上却强装镇定，冷哼一声，不再理会他，利落地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的瞬间，她才松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车厢内，暗七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 赵思瑶喘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幸好我跟你们来了，再晚一步，怕是就要露馅了。” 暗七抬眸看她，“谢谢你。” 赵思瑶一脸臭屁，听见他的夸奖笑得和花似的。 车外，宁王站在原地，看着马车渐渐驶远，消失在山道的拐角处。他身后的侍卫上前一步：“殿下，要不要派人跟上？” 宁王沉默片刻，缓缓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不必。派人去凌霄峰守着，现在圣人在山上，搜查比我还紧，他们躲不掉。他们若是真去了凌霄峰，便是自投罗网。” 侍卫领命退下。 赵思瑶正捻着腰间玉佩的流苏晃悠，嘴撅得能挂住个小酒壶，听见暗七的声音时，笑意还僵在脸上。 “高兴得太早了。” 暗七的声音低哑，没什么温度。 赵思瑶脸上的得意瞬间垮了。 “什么意思？宁王那老狐狸都放行了，难不成还能长出翅膀追过来？” “他不是放行，是笃定我们要往凌霄峰去。”暗七掀开车帘一角，目光落在山道尽头翻涌的云雾里。 一句话如冰水浇头，赵思瑶浑身一激灵，后背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她猛地坐直身子，指尖攥紧了玉佩，声音都发紧：“你的意思是……凌霄峰是个陷阱？” 暗七没说话，只是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车厢里霎时静了，只有车轮碾过碎石的咯吱声。 赵思瑶咬着唇，先前的得意洋洋荡然无存，半晌才憋出一句：“那……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真的去自投罗网吧？” 暗七指尖松开剑柄，他看向赵思瑶，声音沉缓：“无妨。” “届时若真被发现，你只说我挟持了你便是。” 暗七的目光落在车帘外掠过的树影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赵家势大，不会为难你。至于我……本就是受你父亲帮助，担下罪名，天经地义。”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块石头砸在赵思瑶心上。 明明是她自己闹着要跟来，明明是她拍着胸脯说能护住他们周全，到头来，却要他一个人扛下所有。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反驳的话，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声闷闷的哼唧，眼眶莫名有些发热：“谁要你替我担着……我赵思瑶作为未来赵家的家主敢作敢当。”
第140章 所以你爱他吗？ 暗七闻言，喉间竟溢出一声极轻的笑，那笑意浅淡，却难得地化开了眉宇间的几分冷冽。 他抬眸看向赵思瑶，目光里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揶揄：“未来家主？”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调侃的意味，“你今年才十三，毛都没长齐，就敢说这话？” 这话瞬间戳中了赵思瑶的爆点，她腾地一下从软垫上站起来，车厢本就不算宽敞，这一动险些撞上车顶。 她叉着腰，脸颊涨得通红，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却又刻意压低着怕被外面听见：“十三怎么了？十三就不能当家主了？我念书，先生教一遍我就能一字不差地背下来！兵法布阵，先生提点两句我就能画出来！” 她拍着自己的胸脯，胸脯还微微透着稚气，语气却笃定得很：“父亲平日里骂我胡闹，可每次考校功课，他半个错处都挑不出来！赵家以后交到我手里，只会比现在更好！” 说罢，她还狠狠瞪了暗七一眼，像只炸了毛的小兽，生怕他再说出什么瞧不起人的话来。 暗七眼底的揶揄渐渐淡去，化作一汪难得的柔和。他不再逗她，只是静静看着眼前叉着腰、脸颊泛红的小姑娘，看着她眼里闪烁的、带着稚气的倔强光芒。 暗七垂眸，心头竟掠过一丝极轻的怅惘。 他想起自己十三岁时，在刀光剑影里讨生路，连一句温软的话都不曾听过。 若是那时，也能有人这般护着他，纵着他的意气，他是不是也能像眼前的小姑娘一样，活得这般鲜亮、这般理直气壮地幸福？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迅速压了下去。他抬眼，看向还在气鼓鼓瞪着他的赵思瑶，声音轻了几分：“你是一个很好的孩子。” 他望着赵思瑶稚气未脱却又故作老成的模样，心头那点怅惘忽然漫得更开。 目光不自觉落回怀中人的脸上，顾以期的眉眼依旧那般锐利张扬，只是没了往日的鲜活气，唇瓣泛着病态的白。 暗七的指尖轻轻拂过顾以期微凉的脸颊，恍惚间又想起那人平日里的模样，会在他执剑时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会在夜深人静时，俯身亲吻他。 若是能早些遇见他呢？ 若是七岁那年，遇见的不是那个老头，而是顾以期呢？是不是他就不会长成这般浑身是刺的模样？是不是此刻，他还能像从前那样，听他说一句软话，而不是只能抱着他冰冷的身躯，在这颠簸的马车上，揣着一腔无处安放的怅然。 赵思瑶心思敏感得很，虽然暗七情绪并不外露，但见他与以往不同的神情，哪里还猜不透他的心思。 她眼珠子一转，故意提高了点声音，打破车厢里的沉寂：“喂，你别光顾着发呆啊！我问你，这个红头发的他怎么了？” 赵思瑶虽然被他们救过，但其实只见过暗七，还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顾以期更是见都没见过。 暗七垂眸，指尖依旧贴着顾以期微凉的脸颊，声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他中了毒，暂时醒不过来。” “毒？”赵思瑶惊呼一声，又慌忙捂住嘴，压低了声音追问，“是谁这么大胆，敢对他下手？” 暗七抬眼瞥了她一下，眸色沉了沉：“此事与你无关，你没必要知道。” 这话噎得赵思瑶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先前那点活络的气氛瞬间冷了下去。 她悻悻地缩了缩脖子，手指抠着车厢壁上的缝，半天没吭声。 末了才想起什么似的，又凑过去，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好奇：“对了……你是怎么认识那个乌拉尔的？还有还有……” 她往暗七身后瞟了瞟，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我听说白棘人凶得很，他们……他们真的会吃人吗？” 声音放得轻缓了些：“乌拉尔应当是没吃过的。” 他虽然是不受宠的王子，但怎么也是个贵族，不至于去吃人。 他顿了顿：“但白棘那边苦寒，遇上灾年颗粒无收时，百姓们走投无路，易子而食的事，也不是没发生过。” 这话听得赵思瑶浑身一激灵，下意识打了个寒颤，脸上的好奇瞬间被后怕取代。 她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也太惨了……幸好咱们这儿没遭过这样的祸事。” 暗七抬眸看了她一眼，眼底的柔和淡了几分，添了些沉郁的底色，声音平静的说：“中原是富庶些，却也不是全然没有。” 他指尖停在顾以期的眉峰，轻轻摩挲着那点锐利的轮廓，语气又低了几分，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忧色：“就说眼下，疫病横行，好些地方颗粒无收，饥荒已经冒了头。真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什么事做不出来？” 赵思瑶脸上的后怕瞬间凝固，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发紧，半个字都吐不出来。她自小在赵家的庇护下长大，听的是太平词，看的是安稳景，哪里想过，那些血淋淋的传闻，竟离自己这般近。 “原来这天下竟然是这样的。”她小声地说。 她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认真问暗七：“那……等这位红头发的公子好了之后，你们打算怎么办？是要回白棘去，还是留在中原？” 她往前凑了凑，眼睛亮得像星子，语气里满是笃定：“要是留在中原的话，我能帮你们。我爹人脉广，赵家的名号，在这方圆几百里还是管用的！” 暗七闻言，垂眸看了看怀中人苍白的脸，指尖缓缓收了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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