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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丘道长却只是定定地看着他，半晌，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年轻人，有些真相，看破，远比说破要安全。” 他早就猜到丹丘道长护着洛少游绝非毫无所求，这凌霄峰看似与世隔绝，不过是蛰伏待机的幌子罢了。 只是这层窗户纸被捅破，他反倒没什么波澜，只觉得胸腔里那股气血翻涌得更厉害，喉间的腥甜压了又压。 清虚道长脸色铁青，猛地转头看向窗外。 暗七的灰色眸子沉沉扫过屋内众人，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外面来人了，足有二十余人，最快一炷香，最慢两刻钟，便会到这。” 丹丘道长捻须的指尖微微一顿，眸色波澜不惊，只淡淡抬眼看向窗外沉沉的暮色，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慌乱：“是宁王亲自来了。” 丹丘道长转头看向缩在柱后的小道童，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指令：“你且先退下，一炷香后，去书阁将洛少游悄悄带回来，切记，不可惊动旁人，更不能让陛下察觉你的行踪。” 小道童忙不迭点头，磕磕绊绊地应了声“是”，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待屋门合上，丹丘道长才将目光落回顾以期身上。 “你二人不必跟着掺和，安心留在这屋里，不要乱跑，们救了洛少游，我会记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顾以期苍白的脸色，补充道。 “你身中的毒，老夫只解了三成，余毒未清，贸然动武只会加重反噬，望你们安分些，莫要自误。” 顾以期扯了扯唇角，没应声，只垂眸看着腕间的旧痕，眼底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光。 暗七扶着他的力道依旧沉稳，灰色的眸子看向窗外，捕捉着那些渐行渐近的、沉凝的脚步声。 暗七灰色的眸子凝在窗外那片沉沉暮色里，眼底翻涌着旁人读不懂的忌惮。 宁王此人，最是擅长绵里藏针，面上永远挂着三分笑意，待人接物亲和得挑不出错处，可底下的手段却阴柔狠绝，从无半分失手。 他不动声色间就能搅得朝堂天翻地覆，能让小皇帝沦为傀儡却毫无反抗之力，能让无数忠良缄口不言，这份不动声色的掌控力，远比明火执仗的厮杀更叫人胆寒。 如今他亲自带人登凌霄峰，绝不是闲来无事的探访，只怕是早已嗅到了洛少游的踪迹，此番前来，是揣着瓮中捉鳖的心思。 一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那小道童还没把洛少游带回来。
第152章 幼稚的小皇帝 少年天子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他蹲在暗格门前，指尖反复摩挲着那道细窄的缝隙，嘴里嘀嘀咕咕：“这后头藏了什么好东西？竟弄得这般严实。” 他站起身，后退两步，卯足了力气朝着门板狠狠撞去。“咚”的一声闷响，震得书架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暗格门却依旧纹丝不动，只是门板与墙体的缝隙又裂开了些许。 暗格里的洛少游被这股力道震得踉跄了一下，后背狠狠撞上了身后的书堆。 他本藏在这书阁偷偷看书，没想到这小皇帝竟然直接闯了进来，情急之下他才进了这暗格，推木板的时候情急之下把出口都堵死了。 他死死抵住那块板子，他知道，这撑不了多久。 廊下的清虚道长急得直跺脚，伸手就要推门闯进去，却被丹丘道长抬手拦住。 “师兄！” 丹丘道长缓缓摇头，目光依旧落在那株青松上，只是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喟叹：“该来的总会来，强求不得。” 话音刚落，书阁里忽然传来少年天子兴奋的喊声：“找到了！原来机关在这儿！” 紧接着，便是“咔哒”一声轻响，像是机括扣合的声音。 暗格里的洛少游瞳孔骤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原来那扇门不是被他弄坏了，只是他没找到开门的机关。 他看见那扇与书架融为一体的门板，正缓缓向内开启，少年天子那张带着稚气的脸，一点点出现在门缝里，那双澄澈的眸子，正好奇地朝着暗格里望来。 暗格里的洛少游浑身一颤，攥紧的拳头几乎要嵌进掌心血肉里。 书阁内为了更好保存书籍，都拿着半透光的帘子遮着窗子，里面甚是昏暗。 恰在此时，廊下传来李伴伴的通报声，带着几分难掩的恭谨。 “陛下——宁王殿下携人来访，已至书阁下石阶了！” 这话瞬间吹散了少年天子心头的好奇。 他猛地直起身，眼底霎时亮了几分，方才摆弄暗格的局促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雀跃与崇拜。 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向紧闭的木门，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连声音都轻快了些许。 “皇叔来了？” 话音未落，少年天子便转身朝着门口的方向快步走了两步，全然忘了身后那扇正缓缓开启的暗格门，也忘了暗格里那个屏息凝神的人。他走得太急，衣摆扫过案几，带得一本摊开的旧书“啪”地合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暗格里的洛少游看着少年天子离开的的背影，紧绷的神经竟微微松了一瞬，可这松快还没来得及蔓延，就被廊下传来的脚步声碾碎。 脚步声沉稳有序，不疾不徐。 廊下的丹丘道长终于收回落在青松上的目光，清了清嗓子，与身旁急得额头冒汗的清虚道长对视一眼，二人齐齐迈步迎了上去。 石阶下，宁王一身月白锦袍，墨发玉冠，身姿挺拔如松。 他身后跟着的侍从皆敛声屏气，垂手而立，不见半分喧哗。 比起书阁里那个还带着稚气的少年天子，他眉眼间沉淀的从容气度，倒更像一位真正执掌乾坤的掌权者。 “贫道丹丘，携师弟清虚，见过宁王殿下。” 丹丘道长微微躬身，语气平淡却不失礼数。 清虚道长也强压下心头的焦躁，跟着俯身行礼，只是心里还在记挂着书阁里的变数。 宁王抬手虚扶了一下，唇边噙着温和笑意。 “二位道长不必多礼，……本王听闻陛下在此处流连，特来相伴，叨扰清净了。” “殿下言重了。” 丹丘道长缓缓直起身，眸光平静无波。 “只是贫道师祖闭关已久，素来不见外客，殿下此番前来，怕是无缘得见了，还望殿下海涵。” 宁王闻言，只是淡淡颔首。 “师祖潜心修行，本王自当敬重。既如此，本王便不叨扰，只陪陛下小坐片刻便好。” 他话音刚落，书阁的木门便被少年天子亲自拉开，那张带着雀跃的脸探了出来，扬声道：“皇叔快进来！方才我寻到一有趣物件，皇叔快来。” 少年天子说着，便拽着宁王的衣袖往书阁深处走，步子迈得又急又快，全然没注意到身后清虚道长瞬间煞白的脸色。 清虚道长跟着踏进书阁，目光像被火燎过一般，死死黏在那扇半开的暗格门上，手心后背瞬间沁满了冷汗。 他假意伸手拂过架上积灰的书册，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往那边挪，目光扫过暗格门缝，心头猛地一跳，里头竟空空荡荡，连半分人影都没有。 他愣了愣，随即猛地转头看向丹丘道长，眼底满是惊疑。 丹丘道长却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微微颔首，示意他沉住气。 “皇叔你看，就是这儿！” 少年天子在暗格门前站定，献宝似的指着那道缝隙，眉眼弯弯。 “方才我明明听见里头有动静，可惜没彻底弄开，皇叔快帮我瞧瞧！” 宁王顺着他的指尖看去，目光在那道细窄的缝隙上淡淡一扫，随即不着痕迹地掠过昏暗的书阁深处。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侍从。 “去，把这门劈开。” 清虚刚要阻止。 宁王说：“道长，这是陛下的命令。” 两名侍从应声上前，抽出腰间佩剑，寒光一闪，便要朝着门板劈去。 少年天子看得兴奋，下意识地伸手也要去碰那门板，却被宁王伸手稳稳握住。 宁王低头，目光落在他指尖蹭破的一点的皮上，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 “下次陛下遇见这等事，直接让手下来就好，何苦自己徒手折腾？你瞧瞧，都受伤了。” 这话温柔又妥帖，少年天子愣了愣，随即嘿嘿一笑，反手握住宁王的手，眼底的崇拜更甚：“皇叔就是疼我。” 佩剑劈在门板上的脆响应声而起，木屑飞溅间，暗格门轰然洞开，里头只有散乱堆砌的旧书。 宁王的目光在暗格里转了一圈，笑意依旧挂在唇边，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第153章 我会杀了他 少年天子探头往里张望，见只有旧书，脸上的兴奋顿时蔫了大半，嘟囔道：“奇怪，方才明明听见里头有动静的，难不成是我听错了？” 宁王拍了拍他的肩头，语气依旧温和：“许是风吹动了书册，闹出的声响。陛下金贵之躯，不必为这点小事挂怀。” 他说着，目光又在暗格角落扫过，那里的地面上，落着一片被踩碎的新鲜树叶。 清虚道长强装镇定地咳了一声，伸手将架上一本歪斜的书册扶正，余光瞥见丹丘道长垂在身侧的紧攥的双手。 少年天子早已没了探究的兴致，拉着宁王往外走。 “皇叔，我带你去看那边珍藏的兵书，那可比这边的有意思多了！” 宁王任由他拽着，脚步不疾不徐。 路过丹丘道长身侧时，两人目光短暂交汇，一个温润含笑，一个淡然无波，却像是有惊雷在无声处炸开。 待一行人走远，书阁里彻底静了下来。 暗格深处，被旧书层层掩盖的角落，暗七缓缓松开捂住洛少游口鼻的手。 洛少游被暗七按在墙上，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洛少游松了一口气，后背滑着冷汗顺着墙根微微蜷了蜷，刚要开口说话，就被暗七揪起来。 “幸好乌拉尔猜到你在哪，提前引着你躲进这暗格夹层。” 暗七松开手，转身拨开层层叠叠的旧书，露出后面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窄缝。 缝隙外飘进来的风带着松枝的清苦，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 暗七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洛少游从山林返回后院。 “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在哪的？” “先前我们与二位道长正谈论你的去向，半路来了个小道童打扰，宁王虽然值得他们去一趟，可能让他们如此担忧的事，想必与你有关，只要跟着他们就找到你了。” “宁王不是该在边关巡查吗？怎么会突然回京，还带着小皇帝闯书阁？” 洛少游压低声音问，话刚出口，就看见暗七回头时眼底翻涌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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