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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但洛铭河不一样。他手握兵权，戍守边境多年，麾下铁骑只认他的帅旗。宁王忌惮他，才不敢对洛家赶尽杀绝，只能一步步蚕食。” 洛少游死死攥着拳，指节泛白：“你要逼我祖父……” “是逼他选一条路。” 顾以期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你只要在京中露一次面，让宁王找到你。老爷子为了护住你，为了不让洛铭河在边境得知消息后领兵回京，就必须站出来，和宁王撕破脸。” 他上前一步，拍了拍洛少游的肩膀：“你不用和宁王正面对抗，你只需要做那根捅破窗户纸的针。剩下的，自有洛铭河的铁骑，和那些看不惯宁王的旧臣，替你撑腰。” “前几日我去过洛家，见过洛老爷子，他给了我这个。” 他手腕一翻，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墨黑的玉牌，递到顾以期面前。 “这玉牌被洛老爷子藏在宗祠正堂牌位后。” 顾以期伸手接过，指尖触到玉牌冰凉的质地，只觉入手沉坠。玉牌表面光滑，在月色下泛着一层晦涩的光。 他捻着玉牌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眉头微蹙——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却隐隐觉得这东西十分重要，绝非寻常的物件。 洛少游也凑过来看，眉头拧成了川字：“这玉牌看着平平无奇，能有什么用？祖父他怎么会藏着这么一块玉牌？” 暗七接着说：“我到洛家宗祠时，你的祖父一下就发现我了。” 暗七指尖微微蜷起，语气愈发恭谨，“他看着属下摸到玉牌，就把这玉牌给我了。现在应该还给你了。” 顾以期摩挲着玉牌冰凉的质地，抬眸瞥向暗七：“他能发现你吗？” 暗七点点头。 洛少游喉结滚了滚，接过话头，声音带着几分涩意：“乌拉尔，这玉牌是祖父亲手交出去的，交给你，交给你们，都比在我手里更安全。” 顾以期闻言，指腹在玉牌上轻轻摩挲，眸色沉沉：“那这玉牌，我便替你收着，不过只是替你保管。” 顾以期刚要将墨玉牌收入怀中，他忽然想起什么，侧过身，又把玉牌递给了暗七，“这是洛老爷子交给你的。” 目光望向道观深处那座香火袅袅的祈福殿，声音淡了几分：“小皇帝此番来清虚观，是为了行冠礼祈福。男子二十而冠，届时会有各国朝拜观礼，这大典一成，他便是名正言顺的天下之主。” 洛少游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夜色里的祈福殿檐角飞翘，檐下悬挂的铜铃在风里轻轻晃着，叮当作响，却无端透着几分肃杀。 顾以期：“待大典后，这整个朝堂，可就没这么安稳了。” “宁王把持朝政数年，靠的就是小皇帝年幼，能由他摆布。冠礼一成，那些朝臣也会想办法让小皇帝亲政，宁王手中的权柄便要被生生剥去大半。他野心勃勃到了这地步，岂会甘心束手就擒？” 只觉得那夜风里都裹着寒意，从领口钻进去，凉得人骨头缝都发疼：“他会动手。” “会。” 顾以期的声音沉得像浸了冰。 “而且会很快，会不择手段。或许是在大典之前构陷忠良，搅乱朝局；或许是暗中调动兵力，逼宫夺权。总之，他绝不会让这场冠礼，顺顺利利地成了。” “那我呢？我究竟对他有什么威胁？为什么宁王要针对我，针对洛家？” 夜风卷着落叶撞在廊柱上，发出细碎声响。 洛家虽然收留了洛少游这个废太子的孩子，却从未和宁王有过任何冲突，三个儿子都被派去守军，洛老爷子近些年来行事作风不像年轻时那般偏激，不喜与人生矛盾，对宁王有什么威胁？让他此番针对洛家。 顾以期垂眸，看着暗七手中那枚墨玉牌，半晌，带着几分讳莫如深：“或许不是针对你，是要利用你呢？” “利用我？我不过是个藏了十几年的废太子遗孤，手无缚鸡之力，他利用我能做什么？” “废太子遗孤，这五个字，就是最好的利刃。” 顾以期冷笑一声，眸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宁王只是藩王，名不正言不顺。若是你这个废太子独子突然出现，倘若现在的殿下也名不正言不顺呢？”
第156章 他想你了 “名不正言不顺……” 他喃喃地重复着这六个字，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你的意思是，当今圣上的身世，有猫腻？” 顾以期没有立刻回答，他抬眼望向那座香火袅袅的前殿，殿檐下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 宁王把握住小皇帝那么多年了都没成功，他及冠后还掌权，底下的大臣就要有意见了，如此下去会有很多人威胁他，他一定会彻底解决。 半晌，才缓缓开口。 “不知道，但只要传出去就好了。” 这个猜测太过骇人，太过胆大包天，一旦被证实，便是动摇国本的滔天大祸，足以让整个朝堂掀起血雨腥风。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暗七手中那枚墨玉牌上，眸色愈发沉郁：“洛家世代忠良，宁王留着洛家，留着你，是因为你，是他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 “刀？” 洛少游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出去，“我这把刀，能帮他做什么？” “帮他斩断小皇帝的正统血脉，帮他名正言顺地坐上龙椅。” 顾以期一字一顿道，语气斩钉截铁，带着洞悉一切的冷冽。 “宁王蛰伏这么多年，步步为营，为的就是君临天下。他知道，仅凭藩王的身份，就算逼宫成功，也会遭到天下人的唾弃，落得个乱臣贼子的骂名。可若是他能先拿出所谓的‘证据’，证明小皇帝并非皇家血脉，再将你这个废太子的遗孤推出来，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洛少游的心猛地一沉，他终于明白了，宁王为什么迟迟不对洛家赶尽杀绝。 “他会先设计让我现身。” 洛少游的声音冰冷。 “然后呢？然后他会怎么做？” 顾以期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怜悯，却又很快被冷光取代。 他想到了接下来的剧情。 洛少游被宁王害的何等痛苦。他能想象出那幅画面，宁王站在他身边，一副忠君体国的模样，接受百官朝拜，而他像个提线木偶，被架在龙椅旁边，任人摆布。 “然后他会亲手将你推到风口浪尖，让你成为天下瞩目的正统。” 顾以期的声音像冰棱，一字一句凿在洛少游的心上，“他会对外宣称，当年废太子蒙冤，你作为遗孤流落在外，是他暗中派人寻访多年，才终于寻回。届时，他会拿出早已伪造好的‘证据’。或许是你父亲当年的手记残页，或许是宫中老嬷嬷的证词，桩桩件件都指向小皇帝血脉存疑。而你，流着先帝嫡长子的血，便顺理成章成了最名正言顺的皇帝。” 洛少游的声音有些颤抖，字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事成之后，怕是连全尸都保不住。” “对，所以我们要杀了他。”顾以期说。 洛少游喉咙异常的闷痛。杀宁王，这三个字劈开了他混沌的思绪，却又裹挟着千斤重担，压得他喘不过气。 “你在这凌霄峰多久了？” 暗七忽然开口，声音比寻常忽然开口，声音比寻常更沉了几分，目光落在洛少游鬓角的风霜上。 “一个月。” 洛少游回答，声音里带着一丝涩意，这一个月，他像是活在炼狱边缘，每夜被洛家满门抄斩的噩梦惊醒，醒来只余满心荒芜。 “你也该回去了，去见见你的祖父。” 顾以期接过话头，眼底的冷冽淡了些许，多了一丝难辨的意味。 暗七紧跟着补了一句，语气里竟难得透出几分柔和：“他很想你。” 洛少游僵在原地，耳边铜铃的脆响像是被按了慢放，一点点变得模糊。 他望着顾以期与暗七的脸，方才还强撑着的冷硬外壳，在这几个字里轰然碎裂。 他才十四岁啊。 本该是在读书学剑、檐下扑蝶的年纪，却躲在这凌霄峰上，夜夜家人死亡的噩梦惊醒。 他攥着拳，指节泛白，喉间的闷痛翻涌上来，化作一声压抑的呜咽。 眼泪砸下来，砸在青石地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不想哭的，洛家的男儿，流血不流泪。 吱呀—— 木门被推开，一道清瘦身影踉跄着闯进来，正是心急如焚的清虚道长。 他方才借故辞别宁王，打发丹丘去应付宁王，循着脚印痕迹四处寻找，许久未有踪迹，他心急如焚，好在走到丹丘卧房附近的时候那小道童急忙忙跑过去，他问了一嘴才知道洛少游的位置。 此刻见着洛少游哭红的眼，悬到嗓子眼的心猛地揪紧，他三步并作两步扑过去，慌得忘了平日里装的道骨，伸手就用道袍袖口去擦少年脸上的泪：“少游？怎么哭了？” 洛少游再也绷不住那点少年人的倔强，猛地扑进清虚道长怀里，双臂死死箍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道袍上。 那哭声压抑了太久，像是要把这一年多来的恐惧、委屈、绝望全都倾泻出来，闷声闷气的呜咽里，混着一句含糊的话：“师傅……我想爷爷了……” 清虚道长僵在原地，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中，半晌才笨拙地落在少年的背上，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半辈子修道，见惯了云卷云舒生离死别，何曾哄过哇哇大哭的孩子？指尖都带着几分无措，只能反复念叨着：“乖，不哭了，不哭了……” 就在这时，顾以期的声音冷不丁响起，打破了这一室的脆弱：“道长，我们也得离开了。” “你们想走就走呗，不怕毒没清干净有后遗症就行。” “洛少游也要走。”顾以期补充。 清虚眼神锐利起来，方才的无措荡然无存，厉声开口：“不行！现在下山就是羊入虎口！宁王的眼线遍布朝野，他这一去，怕是还没见到他祖父，就先成了刀下亡魂！” 他话音未落，怀抱着的少年却忽然止住了哭声。 洛少游抬起头，眼眶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他推开清虚道长，一字一顿道：“师傅，我得回去救爷爷。就算你不让，我也有办法。”
第157章 告白 清虚道长猛地扣住他的手腕，力道之大，捏得洛少游腕骨生疼。 从见面以来清虚一直没出过手，都快忘了他还是用剑高手，身手不凡了。 老道的眸子里翻涌着从未有过的决绝：“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他望着洛少游泛红的眼眶，语气却丝毫不肯松缓：“宁王来了后，峰下三里就布了铁骑兵，明哨暗岗层层叠叠，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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