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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有那么多巧合。” 暗七语气平淡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你以为，你只是一时碰巧？” 话音未落，书阁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衣袂破空声，快得像是错觉。 暗七瞬间将洛少游拽回暗格深处，重新用旧书掩住两人的身形。 这一次，洛少游连呼吸都不敢用力了。 直到衣袂破空声彻底消失，暗七松开紧扣的眉头，扯着洛少游的手腕从暗格另一头的出口钻出去。 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没有施展轻功踏瓦而行，反而七拐八绕，顺着刚才的声音走，脚下的青石板路绕得洛少游晕头转向，好几次险些撞在廊柱上，都被暗七眼疾手快地拽了回来。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忽然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洛少游定睛一看，当即忘了身处险境，惊讶出声：“乌拉尔哥，你好了？” 乌拉尔转过身，脸上的苍白还未完全褪去，但眼神已恢复清明。 他对着洛少游点了点头，目光随即掠过暗七，两人交换了一个无声的眼神。 “你……”顾以期身体一晃，暗七立马迎了上来，伸手稳稳扶住险些踉跄。 “方才耽搁了些时候，总算没出岔子。” 洛少游定了定神，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乌拉尔大哥，多亏你……” 话没说完就被顾以期抬手打断，他扫了一眼四周的，确认后院无人窥探，才敛了神色步入正题，目光沉沉地看向洛少游：“你可知宁王此番带着天子闯书阁，到底安的什么心？又带着皇帝精准撞上你在此处。” “是不是洛家要拿你的身份做文章？” 他语气凝重了几分。 洛氏是三朝元老，最讲究规规矩矩，宁王干预朝政这么久，洛家心里怕是早就憋着火气。他这一步，是逼洛家出手除他，好反过来扣上拥兵自重的罪名？还是另有更深的图谋，想借着洛少游的皇家身份，把洛家乃至朝堂里的旧部一网打尽？ 洛少游被这话砸得心头一震，他何尝没察觉到不对劲，更何况洛家掌三代兵权，本就是宁王的眼中钉。 “洛家守了三代的规矩，更掌着京畿半数兵权，这才是他真正忌惮的。规矩在刀兵面前或许不堪一击，但兵权二字，足以让他寝食难安。” 顾以期接着说。 夜风卷着松枝的凉意掠过院墙，洛少游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要的不是我这个私闯禁阁的把柄，是想借着我，把洛家钉死在‘拥兵自重、意图谋反’的桩子上。” 他抬眼看向顾以期，眼底不见半分迷茫，只有一片被夜色浸凉的清明：“洛家兵权是护佑江山的屏障，不是谋逆的利刃。宁王这步棋，是算准了朝野上下对洛家兵权的忌惮，想借我的身份挑动非议，好名正言顺地削夺洛家兵权。” 顾以期闻言，眼底掠过一丝赞许，却很快被凝重取代。 “你能看透这层，便不算白遭这场险。” “宁王敢这么做，定然是算准了洛家不会轻易动兵。代忠良的名声，是你们的护身符，也是捆住你们手脚的枷锁。” 他顿了顿，“你也不必担忧，你们洛家家底深厚，宁王不敢，最多只是削弱洛氏权利。” 洛少游眸光微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角，抬眼看向顾以期。 “你屡次出手帮我，究竟是为了什么？总不会是无缘由吧？” 顾以期闻言，垂眸沉默片刻。夜风卷起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他抬眼看向洛少游，目光沉沉，又侧头瞥了一眼身侧的暗七，才缓缓开口：“宁王活一日，我们便不安宁一日。”
第154章 必须这么做 洛少游追问：“所以你有什么打算？” 顾以期抬眸，眼底翻涌着沉沉的墨色，一字一顿道：“杀了他。” “杀了他？” 洛少游惊得险些跳起来，慌忙捂住自己的嘴，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震骇。 洛少游喉头滚动：“一定要杀了他吗？” 洛家世代忠良，教给他的是护国安民，不是这般暗藏杀机的算计。 “现在宁王要的不仅是权力，还有你我的命啊。” 洛少游眉头紧锁，心头疑云更重，脱口追问：“你的命？为什么他会知道你？” 他想起顾以期初入中原时，全靠李老板暗中接应，行踪隐秘得近乎滴水不漏，怎么会轻易被宁王盯上？更让他不解的是，若宁王真的察觉了顾以期的存在，以其狠辣的性子，怎会放任此人留在中原，迟迟不动手？ 顾以期闻言，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你以为李宝琛一个商人，真的能藏得住我们？” “这整个中原，早就落在宁王的掌控之中了。他手下的暗探遍布街巷阡陌，上至朝堂重臣，下至贩夫走卒，但凡有半点异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洛少游瞳孔骤缩，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我们从踏入中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盯上了。” 顾以期抬眼，目光沉沉地看向夜空。 “宁王之所以迟迟不动手，不过是因为我们于他而言，暂时没有任何威胁罢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冷冽：“更何况，我在中原一日，他便能多一分拿捏白棘的把柄。白棘与中原素来井水不犯河水，可只要我这个白棘王室留在京城，他便能借着我的名头，在边境上做些文章，让白棘投鼠忌器，不敢轻易与他撕破脸。” 暗七站在一旁：“他是在养着我们，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再将我们一并斩落。” 顾以期本来并不知道这些，但在那个世界他看到了小说的内容。从他们越过边境线的那日起，行踪就被一笔一笔记了下来。 他顿了顿，指尖用力掐进掌心，眼底翻涌着戾气：“他不是不知道，他是太知道了。他就是要看着我们在中原的地界上折腾，看着我们一步步靠近洛家，看着我们自以为藏得很好，才肯按兵不动。” “可宁王是皇叔，是当朝亲王，身边不仅有重兵护卫，还养着一群能力各异的死士杀手，这怎么可 能做到？” 一直沉默立在一旁的暗七忽然开口，声音淬着冰碴儿，打断了洛少游的惊惶：“想杀宁王，必须先解决他身边的那群手下。” 他指尖在袖中几不可察地摩挲着，似乎是有些紧张。 “其他人对我无甚阻碍，只是天枢和瑶光这两部的人，会对我构成威胁。” 顾以期看向暗七，眸色微动，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他都快忘了，暗七也曾是那暗卫中人，宁王的手下，暗七比谁都清楚。主动要去对付昔日的“同伴”，是铁了心要将宁王这个麻烦连根拔起。 顾以期不免想到现在的暗七已经将自己解放了。 顾以期收回目光：“你既肯出手，那便再好不过。” 顾以期似是怕暗七有所顾虑，淡淡补了一句：“你若是有顾虑，那便由我出手。” 暗七猛地抬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像是没料到顾以期会说出这话。 他喉结动了动，指尖松开那枚断魄针，声音依旧冷硬，却少了几分冰碴儿：“我对宁王府那群人，从无顾虑。” 顿了顿，他眼底才掠过一丝极淡的阴霾，快得让人抓不住：“要说怕，只有一个人。” 顾以期眉峰微挑。 “我师傅。” 暗七的声音沉了下去，像是淬了陈年的霜雪，“他是天枢的前任统领，现在隐在宁王身边，当年教我追踪易容的本事，也教我……怎么杀人。” 他的师傅已经痴傻，可那恐惧像是刻在骨血里，哪怕过了这么多年，提起来依旧让他心头一紧。 顾以期目光落在一旁的洛少游身上。 洛少游正缩着脖子听着，冷不丁被这目光盯上，顿时一愣，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指在袖口里绞着，一脸茫然：“我……我什么也不会啊。” 他年纪尚轻，武功招式只学了点皮毛，连暗七的一招都接不住，没有势力，更别提对抗宁王了。 顾以期缓步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底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你忘了？你家可是掌着京畿半数兵权的洛家。” 顾以期扬声朝院外唤道：“小孩，小孩，进来。” 墙根下很快探出个圆脑袋，正是白日里的小道童。 他攥着道袍衣角，一双眼睛滴溜溜转了转，见三人神色平和，才迈着小碎步蹭进来，小声道：“先生唤我何事？师傅让我守在外面，不许走远的。” 顾以期从怀中取出一封封好的信笺，递到他面前：“把这个交给万宝楼的李老板，务必亲手交到他手里，路上别让旁人碰，也别偷看。” 小道童面露难色，往后缩了缩手。 “这……我还要守着你们呢，师傅知道了要罚我的。” 洛少游连忙上前放柔了声音哄道：“小师弟，帮师兄个忙好不好？你若是愿意帮师兄这个忙，师兄给你买你最喜欢的桂花糕好不好？” 小道童一听桂花糕，眼睛当即亮了，犹豫片刻，还是一把接过信笺揣进怀里，拍了拍胸口道：“那你可说话算话！我这就去，很快回来！”
第155章 遗孤 顾以期看向洛少游，眸色沉沉，一字一句道：“少游，我需要你帮我。” 洛少游眼底满是错愕，“可……我能帮你什么？” 洛家此番失势，他还要躲到他师傅这躲灾，又怎么能帮他呢？ 顾以期却摇了摇头，上前一步：“你能。因为，你身上流着的，还有一半皇家的血。” 原先顾以期还不理解为什么丹丘道长要不顾清虚的阻拦也要让小皇帝和洛少游碰面，现在他知道了。 “丹丘道长不惜以身涉险护着你，便是因为你是唯一能将宁王拉下马的人。想拉宁王下水，只缺一个能名正言顺的人。” 夜风卷着落叶，打在青石板上沙沙作响。 洛少游怔怔地站在原地，只觉得血液都在翻涌。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个躲在暗处的棋子，却没想到，自己竟是破局的关键。 “我要怎么做？”他抬眼看向顾以期，眼底的迷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决绝。 顾以期看着他，缓缓勾起唇角，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冷冽：“很简单。你要以废太子独子的身份，站在所有人面前。” 洛少游瞳孔骤缩，他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环顾四周无人的庭院，才压低了声线，“这是满门抄斩的罪！” 顾以期却像是早料到他的反应，负手而立，夜风掀起他墨色的衣袍，猎猎作响：“我没让你现在就昭告天下。” 他抬眸，眸中淬着冷光。 “洛老爷子老了，老到只想守着洛家这摊子残棋苟活，宁肯把你藏起来，宁肯对宁王俯首帖耳，也不肯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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