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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那扇门前，看着那个蜷缩在床上的少年。 041，他的肩膀在抖，持续的，细微的。 她想起郑天润发高烧那次，她端着一碗粥站在他宿舍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后来她进去了，把粥放在床头柜上，说“喝点”。 他烧得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她，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走出宿舍楼的时候，她把手背贴在脸颊上，是烫的。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她还没有学会“再等等”，他还没有学会“那就这样吧”。 她把门关上，锁扣弹回去的声音很轻，在走廊里回响了一下，然后被黑暗吞没。 她站在那里，手还搭在门把上，门把是冰的，她没有回头。 她走回林澈的牢房门口，推开门，林澈还靠在那里，闭着眼睛，呼吸很浅。 “看见了？”他问。 “看见了。”她说。 她站在那里，看着林澈，他的脸很白，太阳穴的烫伤边缘卷着，露出嫩红色的新皮。 她忽然想起郑天润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路灯从他背后照过来，他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但她记得他站在那里，看了她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不是“我懂了”的点头，是“算了”的点头。 她当时不知道有什么区别，现在她知道了。 她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出去。 走廊尽头是楼梯，她开始往上走，走出地下室后，她停下来，靠在墙上，墙是冰的，硌着她的肩胛骨。 头顶的灯管在闪，滋滋地响着，她站在那里，看着那盏灯。 灯又闪了一下，她没有哭，她只是站在那里，很安静，像一个人站在路口，回头看自己走过的路。 路很长，但脚印很少，她不知道哪一串是她的，她只知道，那个曾经挡在她面前的人，已经被她推到很远的地方了。 她继续往上走。
第157章 合围 前一天晚上，圣所附近的快捷酒店。 房间不大，两张床，一张桌子，灯是暖黄色的，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陆骁坐在床沿，陈星靠在窗边，张铭浩站在门旁边，周燃站在桌子前面，背对着他们，看着窗外，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外面是灰蒙蒙的天，什么都看不见。 “我有些事要跟你们说。”周燃开口，没有转身。 陆骁和陈星对视了一眼，张铭浩没有动，只是把靠在门上的背直起来了一点。 “林澈没有叛变。”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陆骁的嘴巴张开了，又合上，陈星靠在窗边的身体绷直了，手指攥着窗台，张铭浩没有动，但他的目光从周燃脸上移开，落在地图上面。 “他是卧底。”周燃说，“从进塔之前就是，韩征保他，徐敬关他，都是他计划里的一部分，他需要拿到徐敬完整的证据链，需要摸清基地的内部结构，需要知道那些实验体被关在哪里，这些他都做到了。” 他把地图推到桌子中间，灯光照在上面，那些红笔标注的线条像血管，像根系，像一个人用手一点点画出来的路。 “但他现在出不来，徐敬准备跑了，我要进去把他带出来，这不是塔的任务，是我自己的事，你们可以不去。” 陆骁第一个开口，声音有点哑：“燃哥，你说什么呢。” 陈星从窗边走过来，低头看着那张地图，手指在那些红线上划了一下：“你不早说。”他的声音很坚定。 张铭浩没有说话，他把靠在门边的背包拎起来，拉开拉链，开始检查里面的装备，每一样都摸了一遍，确认位置，然后拉上拉链，把包背好，他抬起头，看着周燃，点了一下头。 周燃看着他们，看了几秒，然后他把地图折起来，塞进口袋。 “对时。”他说。 四个人同时看表。 凌晨四点，城西山区。 天还是黑的，月亮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山谷里伸手不见五指，周燃蹲在公路边那棵老松树下面，把地图摊开铺在地上，手电咬在嘴里，光柱聚在图纸上。 陆骁蹲在他左边，正在往脸上抹油彩，陈星靠在后备箱上闭着眼，手指在腰间刀柄上一下一下地摩挲，张铭浩蹲在稍远的地方，把通讯器调到加密频道，试了三次，确认信号稳定，然后关掉，塞进背包最深处。 林渊从车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折叠的地图，在他旁边蹲下。 “塔里那边怎么说？”周燃问，没有抬头。 林渊把地图摊开，手指按在基地的标注点上：“正式行动批不下来。” 周燃的手指顿了一下：“为什么？” “证据链还差一环。”林渊的声音压得很低，“李继川的口供是间接证据，需要核实，走正式流程，审批至少要等两周。” “两周之后这里就空了。”周燃说。 “所以这次不是塔的任务。”林渊看着他，目光很沉，“是我个人的行动，我找人，你带路。成了，功劳是塔的；败了，责任是我的。” 周燃抬起头，看着林渊，林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塔里那些人，”林渊继续说，“有些人不希望这件事走正式程序，徐敬在塔里经营了这么多年，他的关系网渗透到审批环节，大规模的正式行动，从人员调动到装备申领，每一步都会留下痕迹，审批还没下来，徐敬就已经知道了。” 他顿了顿，手指在地图上敲了一下：“而且，这件事如果走正式程序变成公开审判，那些被关在里面的人、那些实验数据、塔里被渗透的程度，全都得摊开在所有人面前，有些人不想看到这个。” 周燃看着他：“所以你跟他们说，你来办。” 林渊没有回答，把地图收起来塞进口袋。 “我来办，就是几个人的事，我们有理由动手，成了，证据交上去，他们按程序处理。败了——” “不会败。”周燃打断他，他把背包拉链拉好，站起来。 林渊也站起来，看着他：“外围我来负责，你把人带出来就行。” 周燃点了一下头，转身面对陆骁他们，他把地图上三条路线又指了一遍，手电的光圈在纸面上移动，照出那些他用红笔标注过的线条和箭头。 “陆骁，监控室，进去之后先把通讯切断，然后守住门口，任何人进去，按倒，不要弄出动静。”陆骁点头。 “陈星，实验体关押区，门锁我已经标过位置，你负责开锁，张铭浩负责把人带出来。先带能走的，不能走的标记位置，后面有人接应。”陈星和张铭浩同时点头。 “我下二层。”周燃说，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那个灰色的空白区域点了一下，“找到林澈，带他出来。” 他说“林澈”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没有变化，语速也没有变化，但陆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通道汇合，原路返回，林渊在外面接应，之后他们的人会强攻，我们只需要配合就行了。” 周燃把地图折起来塞进口袋，把手电的光关了：“如果遇到了徐敬等人，先想办法弄晕，最后不行了再弄死。” 四个人同时看表，秒针走到十二，周燃点了一下头，他转身往山坳里走，步子很快，陆骁跟在后面，然后是陈星，张铭浩断后，四道影子无声地滑进黑暗里，被树林吞没。 ------ 基地外围，东南方向三公里处，一处临时设立的观察点。 三辆没有标识的黑色越野车熄了灯，停在树林深处的废弃采石场里，车旁边站着七八个人，穿着深色作战服，没有佩戴任何标识。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肩膀很宽，站姿很直，手里拿着一个军用望远镜，正对着基地的方向，他把望远镜放下来，看了一眼手表。 “他们进去了。”旁边的人低声说。 男人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望远镜的调焦环上摩挲了一下，然后重新举起来，对准基地的方向，镜片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那栋灰白色的建筑蹲在黑暗里。 “林渊向导那边呢？” “已经就位了。” 男人点了点头，把望远镜收起来，靠在车门上，他掏出一根烟，没有点，只是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又塞回口袋。 “队长，咱们就在这儿等着？”旁边的人问。 “等着。”男人说，声音很平，“林渊说了，他先动手，动静够大，我们就进去收网，动静不够大——”他顿了顿，“就当没来过。” 旁边的人沉默了一下：“塔里那帮人，到底什么意思？” 男人没有回答，他把望远镜挂在脖子上，靠在车门上，看着远处那片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 “等。”他说。
第158章 警报 基地内部，地下二层。 周燃沿着上次那条路走，第一个拐角，第二扇门，第三条走廊，他记得很清楚——上次来的时候，那根弦在胸腔里震，带着他穿过这些岔路，找到那扇关着林澈的门。 现在他站在那个岔路口，闭上眼睛，什么都没有，胸口是空的，像有什么东西断了，或者被什么东西隔住了，他站在那里，等了五秒，十秒，没有牵引，什么都没有。 他睁开眼，选了右边。 他跑过那条走廊，跑过那些应急灯昏黄的光圈，找到那扇门，门是关着的，和他上次离开时一样，他把手放在门把上，稍微操作了一下，门开了。 里面是空的，墙角有张铁椅，铁链散在地上，上面有干了的血迹，但人不在。地上有拖痕，从椅子脚一直延伸到门口，新鲜的，是最近几个小时内留下的。 他蹲下来，手指碰到那些拖痕，灰被蹭掉了，露出下面的水泥地面，人被转移了。 他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一圈，墙上有新的痕迹，指甲刮出来的，很浅，歪歪扭扭的，不成字形，他盯着那些痕迹看了几秒，什么都没认出来。 他走出门，往走廊深处跑，经过每一扇门都停下来推一下，锁着的，锁着的，空的，锁着的。他没有时间撬了，他只能跑。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半开着。 他推开门，门后面是另一条走廊，更窄，更暗，地上有脚印，新鲜的，从灰上踩出来的，往深处延伸，他顺着脚印跑，跑过两个拐角，跑过一扇敞开的门，他停下来。 走廊在这里又分岔了，左边的通道通向一扇紧闭的铁门，右边的通道通向楼梯间，他站在岔路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 没有震动了，什么都没有。 他选了右边，他跑上楼梯，一级两级三级，跑到上一层的时候，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他贴到墙边，手按在刀柄上，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人影从拐角后面冲出来，不是林澈，是一个穿深色作战服的人，手里没有拿东西，在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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