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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跑到门边,用身体撞了一下门,门没有开,又撞了一下,还是没有开,林澈走过去,手放在门把上,往下按,按不动,门是锁着的。 他靠在门板上,喘着气,肋骨疼得他眼前发黑,膝盖在抖,腿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他闭上眼睛,试着去感知精神图景里的那片海,潮音在里面,他能感觉到它,就在那里,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伸出手,试着把它叫出来,什么都没有,图景是封死的,像有一层看不见的膜罩在上面,把所有的出口都堵住了。 “别费劲了。” 徐于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血的味道,他趴在地上,右手垂在身边,血还在淌,他抬起头,看着林澈,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释然。 “这里的牢房都是特别处理过的,精神体出不去,也进不来。”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凛冬身上,那只雪豹蹲在林澈脚边,银白色的皮毛在红白灯光下泛着冷光,瞳孔缩成一条线,盯着他,喉咙里还在发出低沉的咆哮。 “也是你运气好。”徐于朗说,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居然能把那人的豹子整出来。”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他看着林澈。 “我现在知道了。”他说,“你跟周燃,根本没断过,那些数据,那些监测,那瓶药——都是假的,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们。” 他停了一下,血从他掌心那个洞里淌出来,在地上洇成一小片暗红色。 “他找不到你的。”徐于朗说,像在说一件已经不重要的事,“这地方隔了太多层,信号传不出去,精神波动也传不出去,他就算在外面,也感知不到你在哪,你那个印记——” 他看了一眼林澈的手腕,“能撑一次,撑不了第二次。” 他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右手垂在身边,血滴在地上,一滴,两滴,他的脸很白,嘴唇上没有血色,但他的眼睛是亮的,那种在黑暗里烧了太久,终于烧到最后的光。 “也好。”他说,“死之前,至少明明白白的。” 他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右手垂着,左手撑着墙。 “我杀不了你了,”他说,“你也出不去,外面那些人,要么在跑,要么在追,没有人会来这儿。” “他们撤走之后会启动自毁程序,所以,” 他往前迈了一步,凛冬的咆哮声更大了,身体压低了,爪子刨着地面,随时准备扑上去。 “同归于尽吧。”徐于朗说。
第160章 破门而入 林澈的后背重重抵在铁质门板上,每一次喘息都牵扯着肋间的剧痛。 他的手仍死死扣在门把上,向下压,再压,门锁纹丝不动,锁死了。 凛冬蹲踞在他脚边,银白色的身躯在警报灯下闪烁,像一捧即将熄灭的冷火,轮廓正逐渐变得透明稀薄。 它的利爪按在徐于朗的胸膛上,獠牙贴着对方咽喉跳动的脉搏,可徐于朗没有挣扎。 他就那样仰面躺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望着那盏在尖锐警报声中疯狂交替闪烁的红光与白光。 林澈转过了身,应急灯昏黄与刺红交错的光扫过他的侧脸,那双灰蓝色的眼珠在这样不稳的光线下,却呈现出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他低下头,看着躺在自己脚下血泊里的人,看了好几秒,走廊外的喧嚣、混乱的脚步声、遥远的呼喊,似乎都在这一瞬被隔绝了。 “我以为你不知道。”他说,字句中略带嘲讽,“原来你知道徐敬放弃了你。” 徐于朗的眼珠动了一下,他的目光从单调闪烁的天花板缓慢移开,落在林澈脸上,他的嘴唇轻轻翕动了一下,没有发出任何音节。 他就这样望着林澈,望了很久,久到仿佛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否真实。 然后,他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微弱地扯动了一下,像是一个未能成形的笑,又像是一次无意识的痉挛。 “知道。”他说,声音轻飘飘的,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也与任何人都无关的陈年旧事。 “从他看着我,对我说‘你去处理掉他’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他停顿了一下,血珠从垂落的手腕滴落,敲在浸满血污的地面,发出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嗒、嗒”声。 “他从来不会把真正重要的事情交给我,盯梢、跑腿、收拾他或者别人留下的烂摊子……这些,他让我做。 但那些关乎布局、关乎核心、关乎下一步生路的事……他不会让我沾一点边。” 他闭上了眼睛,又再睁开,眼底映着天花板上流转的红光,像两小簇将熄的火。 “让我来杀你……是因为这件事,在他心里已经不重要了,杀得掉,最好,杀不掉……” 他极轻地呵出一口气,那气息里也带着血的味道,“他也早就走了,我,包括这里的一切,都只是可以丢弃的、吸引火力的幌子。” 林澈看着他,没有说话,喉咙里堵着很多话,翻滚着,灼烫着。 “你活该”?“你早就该看清楚”?“这就是你选的路”?可最终,它们都沉了下去,沉进一片空洞里。 他只是站在那里,背靠着冰冷的铁门,看着躺在自己脚边,生命正在随着鲜血一起流逝的人。 然后—— 他背后的门,炸开了。 整扇厚重的铁质门板从门框上被一股蛮横到极致的力量扯下! 金属铰链崩断的尖啸在持续不断的警报声里骤然炸响,像一记贴着头皮滚过的闷雷。 门板向内猛地飞出去,重重砸在徐于朗趴着的地方,发出“轰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灰尘和碎屑从扭曲的门框簌簌落下,在光线里纷扬飘散。 周燃站在门口。 门外走廊更加混乱的光影勾勒出他高大挺拔的轮廓。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五指指尖朝下,粘稠的鲜血正顺着手指的线条不断往下淌,滴在脚下狼藉的地面。 指关节处的皮肉完全翻卷开来,露出底下森白的骨色,更多的血从那些可怖的伤口里涌出来,他似乎毫无所觉。 他没有注意被门压住的徐于朗,也没有关注受惊的精神体,他的眼睛,只看着林澈。 凛冬银白的身影从地上倏然弹起来,巨大的身躯在半空中极其灵活地扭转,化作一道流动的银色弧光,挟着一股冰冷的气息,直扑向门口的周燃。 它的利爪即将触及周燃的前一瞬,那道矫健的银色身影,如同撞入无形水面的倒影,骤然波动,然后彻底消散了。 周燃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他甚至没有瞥一眼凛冬消失的方向,他一步跨过地上扭曲的门板残骸,踏入房间,左手已经伸了出去,一把揽住林澈的腰,将人从倚靠的门板位置用力带进自己怀里。 林澈的膝盖彻底软了下去,全身的重量都不受控制地前倾、栽倒。 “来不及了。”周燃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比平时快,里面带着一种林澈很少听到的焦急。 “上面全乱了,支撑不了多久。” 他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怀里人的状态,他半抱半架着林澈,猛地转身,就朝着门外狼藉的走廊冲去。 横在地上的铁门阻碍被他轻易跨过,脚步没有丝毫迟滞。 林澈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双腿虚软得不停颤抖,每一次被带着迈步,都像踩在厚厚的、不受力的棉花上,又像陷在粘稠的血泥里。 肋骨处传来尖锐的刺痛,手腕脱臼的地方已经肿起,火烧火燎地疼,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每一寸肌肉,似乎都在尖叫抗议。 但他的意识却反常地清醒,甚至比平时更清晰、更冰冷,他抬起还能动的那只手,死死抓住周燃箍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手指深深掐进对方小臂紧绷的布料里,试图传递一点力量,或者只是确认这不是幻觉。 “三号通道,”他仰起头,嘴唇几乎贴在周燃耳边,用尽力气,“往东……废弃泵房后面,徐敬……要走那条路,天亮之前……他必须离开。” 周燃没有回答,他一边架着林澈在混乱的走廊里疾奔,一边用那只血肉模糊的右手抬起,果断地按下了耳边通讯器的开关。 “林渊,”他的声音混着急促的喘息和奔跑带来的气流声,透过电波,带着不容错辨的斩钉截铁,“三号通道,往东,废弃泵房后面,徐敬要从那里走,天亮之前必须堵住。” 通讯器里传来“滋啦”的电流干扰声,紧接着是林渊简洁的回应,同样带着杂音,但清晰无比:“收到,三号通道,泵房后,我立刻安排人封堵。” 周燃不再多说一个字,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奔跑,在手臂间越来越沉重的躯体上,在前方不断延伸的、混乱不堪的逃生之路上。 走廊里已是一片末日般的景象,人影幢幢,惊慌失措的人们朝着各个方向奔跑、推搡、尖叫。 指令声、哭喊声、金属碰撞声、重物倒塌声……无数噪音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与那穿透一切、无休无止的尖锐警报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头晕目眩的声浪狂潮,根本辨不清方向。 没有人试图阻拦他们,甚至没有人多看他们一眼——每个人都在逃,向着自以为安全的地方,拼命奔逃。 基地外围,东南方向,稀疏的树林边缘。 林渊蹲在那辆改装过的黑色越野车旁,一只耳朵里塞着通讯器,周燃带着粗重喘息和电流噪音的声音清晰传来。 他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骤然锐利如刀。他放下按在耳侧的手,迅速转身,对旁边一个全副武装、神情紧绷的队员言简意赅地下令: “目标在三号通道,往东,废弃泵房后面,徐敬要走那条路,加派两组人过去,要快,形成交叉火力封锁,别让他钻出去。” “是!”队员用力点头,没有任何废话,转身就朝着通讯频道低声呼叫,同时打出手势,几名身影立刻从车旁和其他掩体后悄无声息地掠出,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 林渊直起身,背脊微微靠着冰凉的车门,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盘上幽幽的荧光指针。 四点五十三分。 天色依旧浓黑如墨,远处的山脊线只是一道比天空更深沉的剪影,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没有。 基地方向的骚动并未停歇,沉闷的爆炸声,还有那穿透力极强的警报,混合成一股不祥的轰鸣,从山坳那边滚荡过来,撞在树林的梢头,又破碎地溅开。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车门金属上敲击着,一下,又一下,带着某种压抑的、紧绷的节奏。 “林向导。”另一名队员从越野车另一边快步走近,低声汇报,“塔里指挥中心最新消息,支援大部队已经抵达七号公路交界,预计二十分钟内到达我们外围指定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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