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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看见周燃,愣了一下,转身要跑,周燃冲上去,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卡住他的颈侧,那个人挣扎了两下,软下去,周燃把他拖到墙边,蹲下来。 “地下二层关着的那个人,被带去哪了?” 那个人的眼睛还在转,嘴唇在抖,周燃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三号……三号通道……”那个人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徐先生……要带他走……” 周燃松开手,站起来,他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个人瘫在墙边,胸口还在起伏,他的手指在身侧攥着,攥得很紧,他知道他追不上了,三号通道在东侧,他现在在基地的另一头,等他跑过去,人已经被带走了。 通讯器里传来陈星的声音,带着喘:“燃哥,实验体关押区这边人已经转移了大半,只剩几个了,我们在往外带了。” 周燃站在那里,站了几秒,他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个人,看着那人腰间别着的东西,是一个便携式警报器,红色的按钮,还没按下去,他蹲下来,把警报器从那人腰带上扯下来,握在手里。他的拇指按在红色的按钮上,没有动。 “燃哥?”通讯器里又传来陈星的声音。 周燃按下了按钮。 刺耳的警报声在走廊里炸开,便携式警报器自带的蜂鸣,高频,尖锐,像一把刀切过整条走廊,在墙壁和天花板上弹来弹去,越来越响。 走廊尽头有人喊了一声什么,然后是脚步声,很多脚步声,从各个方向涌过来,有人在大声喊,有人在跑,有东西被撞翻的声音。 周燃把警报器扔在地上,站起来,他按了一下通讯器:“陆骁。” “在。” “把监控室的警报也打开,所有的。” 陆骁愣了一下。“燃哥,那咱们——” “打开。” 陆骁没有再问,几秒后,整栋建筑都开始响。 周燃站在走廊里,听着那些警报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他转身,往来时的路跑。 基地外围,东南方向三公里处。 那个靠在车门上的男人听见了,很闷,很远,像远处的雷声,从山坳里滚过来,在树梢上面炸开,他直起身,把望远镜举起来,对准基地的方向。 依旧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那栋灰白色的建筑蹲在黑暗里,但声音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旁边的队员也听见了,几个人从车里探出头,看着那个方向。 “队长?”旁边的人问。 男人把望远镜放下来,看了一眼手表,四点四十一分,他沉默了三秒,然后把望远镜挂在脖子上,拉开车门。 “走。”他说。 引擎发动了,三辆黑色越野车同时亮起车灯,光柱切进黑暗里,照着前面那条碎石路,车队开始移动,速度很快,往山坳里开去。 ------- 基地地下,另一处。 铁门被推开的时候,铰链发出干涩的声响,应急灯在头顶闪了一下,又暗下去,林澈靠在墙角,手腕上的铁链垂在地上,没有锁,从上次转移之后就没有再锁,也许是因为锁已经不够了,也许是因为他们觉得他这个样子跑不了。 他听见门响,抬起眼。 徐于朗站在门口,他手里握着一样东西,枪,枪口朝下,指着他自己的脚边,他的呼吸很重,胸口在起伏,像是跑过来的。 他站在那里,看着林澈,看了几秒,然后他走进来,把门关上,锁扣弹回去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走到林澈面前,蹲下来,枪口从地上抬起来,对着林澈的胸口,他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没有放进去,林澈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很浅,很平静,没有恐惧,没有愤怒,什么都没有。 徐于朗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们要走了。” 林澈没有说话。 “三号通道,往东,泵房后面。”徐于朗继续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天亮之前,所有人会撤完。” 他把枪口抬起来一点,对着林澈的脸,手指还搭在护圈外面。 “你没用了。”他说,声音很激动,像是等这一刻很久了,“趁还能呼吸,把该说的说了。死了也算有用。” 林澈看着他,那张脸在应急灯的光线下很白,颧骨下面的阴影很深,他的眼睛是红的,眼底有青黑色的阴影,他的手指在枪柄上收紧,又松开,又收紧。 就在这时,警报响了。 徐于朗的身体绷紧了,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门口。 走廊里的警报声更响,有人在跑,很多人在跑,脚步声从各个方向涌过来,混在警报声里,分不清方向,他转回头,看着林澈,枪口还对着林澈的脸。 林澈看着他的手,看着那根始终没有搭上扳机的手指,他没有说话,外面的警报还在响,红色的光扫过徐于朗的脸,一下,一下。 他的眼睛在红与白之间明灭,眼底那点撑了太久的光,终于要灭了。
第159章 同归于尽 林澈看着他的手指,看着那根始终没有搭上扳机的食指,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在徐于朗耳中却异常刺耳。 “看来你叔叔真的把你扔下了。” 徐于朗的手指顿了一下,他的眼睛猛地抬起来,盯着林澈,那里面有血丝,有愤怒,有一种被戳到最痛处的东西。 “三号通道,往东,泵房后面。”林澈说,把徐于朗刚才告诉他的路线又念了一遍,声音很平稳,似乎两个人还是在圣所,“天亮之前,所有人撤完,他告诉了你路线,但没让你跟他一起走,他让你来杀我。” 徐于朗的呼吸变重了,他的胸口在起伏,越来越快,枪口在微微发抖。 “他让你来杀我,”林澈继续说,“然后呢?你自己怎么走?他给你留车了吗?给你留人了?还是说——”他停了一下,看着徐于朗的眼睛,“他让你处理完之后,自己想办法?” 徐于朗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但他的手指在枪柄上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 “你跟了他多久?”林澈问,声音很轻,像在问一件已经不重要的事,“从小的时候就跟着他了?你叫他叔叔,帮他盯着我,帮他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他觉得你是自己人。” 他停了一下,红色的光扫过徐于朗的脸,把他眼底那点快要撑不住的东西照得很清楚。 “现在他跑了。”林澈说,“他没带你。” 徐于朗猛地站起来,枪口从林澈的眉心移开,对着他的胸口,又移开,对着他的肩膀,又移开,他的手在抖,整个人在抖,他的嘴张开,又合上,又张开。 “你懂什么!”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的,破碎的,“你他妈懂什么!你从进来第一天就装,装数据造假,装被逼供,装跟周燃断了——你装的这一切,不就是为了今天?你赢了,你高兴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在警报声里刺出来。 “你有人等你,有人从外面打进来救你,你他妈什么都有!我呢?我跟了他十八年!十八年!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他让我盯着你我盯着你,他让我来杀你我——”他没有说完。他的声音断了,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 林澈看着他,看着那张在红白灯光下明灭的脸,看着那双撑了太久终于撑不住的眼睛。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徐于朗的时候——在圣所的宿舍里,那个人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书,眼神躲闪,不敢看他,那时候他以为那只是内向。 十八年,那个人跟了徐敬十八年,从学生到帮凶,他做了所有徐敬让他做的事,盯了所有徐敬让他盯的人,签了所有徐敬让他签的字,然后徐敬走了,没带他。 林澈看着徐于朗,没有说话,他的手在身侧动了一下,很细微,只是手指蜷了一下,手腕内侧那个地方,有一点发烫。 那是周燃留给他的印记,从他被关进这里的第一天起,那点温度就在,从来没有灭过,有时候很烫,像有人在黑暗里握着他的手;有时候只是温的,像一盏快要没油的灯,在风里摇。 林澈感觉到了,周燃在找他,就在附近。 他的手指在身侧又动了一下,把掌心贴在地上,地面是冰的,粗糙的,硌着他的掌心。他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动作很慢,每动一下肋骨就疼一次,膝盖在发抖,腿在发抖,但他站起来了,他靠在墙上,看着徐于朗。 “你说得对,”林澈说,“我装了一整个计划,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停了一下,然后嘴角动了一下。 “可你叔叔不也装了一整个计划,你什么都不知道。” 徐于朗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的手指终于搭上了扳机。 就在那一瞬间,林澈手腕内侧的印记猛地炸开,从手腕窜到手臂,从手臂窜到胸口,从胸口炸开,炸成一片白光。 凛冬撞破了那道关了他三天的墙。 银白色的影子从林澈的身体里冲出来,瞳孔是深蓝色的,爪子落在地上的时候,水泥地面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它比上一次林澈见它的时候更大了,肩背的肌肉在皮毛下面隆起,獠牙从嘴唇里翻出来,在红白交错的灯光下闪着冷光,它落地的瞬间就扑了出去。 徐于朗的手指扣动了扳机,枪响了,子弹擦着凛冬的脊背飞过去,打在墙上,溅起一片碎屑,凛冬没有停,它扑到徐于朗身上,重量撞在他胸口,把他整个人撞飞出去。 枪从他手里脱落,摔在地上,滑到墙角,徐于朗的后背撞上铁门,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弹回来,趴在地上。 凛冬按着他,一只爪子踩在他胸口,另一只爪子按在他右手上,獠牙对着他的喉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林澈没有看他们,他走过去,捡起那把枪,有点滑,掌心里全是汗,他转过身,对着徐于朗。 徐于朗趴在地上,被凛冬按着,动不了,他抬起头,看着林澈,看着那把枪对着他的脸。 林澈扣动了扳机,枪响了,子弹没有打中徐于朗的脸,他的手在抖,太抖了,三天没有吃东西,手腕上的伤还在疼,他握不稳。 子弹打偏了,打在徐于朗的右手上,从掌心穿过去,钉进地面,血溅出来,溅在灰扑扑的水泥地上,暗红色的。 徐于朗闷哼了一声,他的右手垂在地上,手指蜷缩着,血从掌心那个洞往外涌,顺着指缝淌下去,他没有叫,只是咬着牙,额头上全是汗,脸白得像纸。 林澈站在那里,枪口对着他,他又扣了一下扳机,咔,空膛,没有子弹了。 他把枪扔在地上,金属碰撞的声音很脆,在警报声里几乎听不见,他转身往门口走,凛冬从他身边跑过去,爪子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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