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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床铺，张铭浩已经坐起身，他动作很轻，但周燃能听见布料摩擦的声音。 张铭浩没有立刻下床，而是在黑暗里静坐了大约十秒钟，像是在让自己彻底清醒，然后才伸手摸向床头柜上的训练服。 陈星把脸埋在枕头里，发出类似动物般的呜咽声，接着整个人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试图抵抗外界的召唤。 周燃掀开被子坐起来，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天色灰蒙蒙的，训练场边缘的路灯还没熄，在晨雾里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 楼下空地上，值班教官的身影已经站定，手里的哨子反射着金属冷光。 “快起来。”周燃转身，“哨声停后三十秒内没到集合点，操行分扣五分。” 这句话比什么都管用，陆骁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眼睛还半闭着就开始摸衣服。 陈星痛苦地呻吟一声，终于放弃抵抗，慢吞吞地坐起身，头发乱糟糟地翘向各个方向。 四个人拖着沉重的眼皮去洗漱，水房里已经挤满了人，水龙头开到最大，哗哗的水声混着含糊的抱怨，有人用冷水泼脸，发出短促的抽气声，镜子里映出一张张困倦而年轻的脸，眼底带着睡眠不足的阴影。 周燃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在脸上让他精神一振，他用毛巾擦脸时，余光瞥见张铭浩站在旁边，张铭浩刷牙的动作很仔细，上下左右每个面都刷到位，时间卡得几乎精确，刷完牙，他接水漱口，抬头时正好对上镜子里的周燃。 两人在镜中对视了一秒，张铭浩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周燃也点了下头。 五分钟后，他们匆匆下楼，楼道里脚步声杂乱沉重，大家都还在适应这种军事化的作息。 清晨的空气带着露水的凉意，吸进肺里有种刺痛般的清醒。 值班教官是个三十出头的哨兵，肩章显示B级。 他站在集合点中央，手里拿着电子名册板，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扫过陆续跑出来的新生。 “列队。”他的声音很响，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队伍歪歪扭扭地排起来，周燃站在第三排中间，目光扫过周围，大约五十多人，应该就是这栋楼的所有新生了。 有人衣领没翻好，有人鞋子鞋带松着，还有人眼睛半眯着，显然没完全醒。 “报数。” 声音稀稀拉拉地响起，轮到排在最后的周燃时，他清晰地答了“到”，教官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半秒，在平板上划了一下。 “晨跑五公里，绕训练场外围。”教官收起平板，语气平淡，“最后十名加跑一圈，现在，出发。” 队伍开始移动，起初有些混乱，脚步声噼里啪啦不成节奏，跑出宿舍区，踏上训练场外围的碎石路后，队伍才逐渐拉成一条长线。 脚步声在清晨的空气里回荡，呼出的白气在每个人面前散开，周燃调整呼吸，步伐均匀，前世的训练量比这大得多，五公里对他来说是热身。 陆骁跑在周燃右侧，呼吸已经有些重：“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这才第二天。”周燃说，视线扫过前方，张铭浩在队伍中前段，背影挺直，陈星在周燃左后方，速度不快，但呼吸控制得不错。 “第二天就这样，往后呢？”陆骁喘着气，“我听说圣所的训练量是递增的。” “所以现在要适应。”周燃说。 跑到三公里左右，队伍彻底拉开了，有人开始掉队，有人咬牙加速，周燃保持在中段偏前的位置，这个节奏最省力，陆骁渐渐落后，陈星勉强跟着周燃，张铭浩依然稳在前列。 最后八百米直道，前面的人开始冲刺，周燃没有加速，维持原速通过终点线，教官站在终点旁，手里的平板记录着每个人的名次和时间。 陆骁是倒数第十一个到的，弯着腰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喘气，陈星比他早几个身位，脸涨得通红，但还能站着走路，张铭浩是前十五名内到的，呼吸已经基本平复，只是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列队。”教官吹哨。 稀稀拉拉的队伍重新集合，教官点了最后十个人的名字，让他们去旁边加跑一圈，剩下的人解散，可以去吃早饭。 陆骁抹了把汗，喘匀了气才开口：“中心食堂……在哪儿来着？” “图书馆附近。”周燃记得那天和林澈约会时路过过，“走吧。” --- 中心食堂是栋三层砖红色建筑，玻璃大门敞开着，这个时间点已经有不少人，大部分是哨兵，穿着和周燃他们一样的深蓝色镶黑边制服，向导的白色制服在人群中很显眼，但数量确实少，周燃扫了一眼，一楼大厅里大概只有不到十个。 食物的气味混着人群的热气扑面而来，食堂很大，窗口分区域：主食区堆着馒头包子油条，配菜区有炒菜炖菜，汤粥区冒着热气，还有一个专门的向导窗口，提供的食物看起来更精细，有蒸蛋、小米粥、清炒时蔬。 他们先去拿餐盘，周燃要了碗白粥和两个包子，陆骁盘子里堆满了煎蛋、火腿和土豆饼，陈星选了清汤面，张铭浩拿得最少，一碗粥，一个馒头，还有一小碟咸菜。 找位置的时候，陆骁用胳膊肘碰了碰周燃。 “喂。”他压低声音，眼睛看向向导窗口方向，“那边那个，白衣服的，是不是你昨天在操场上盯着看的那个？” 周燃顺着他目光看去。 林澈站在向导窗口前，背对着这边，他穿着圣所的白色制服，布料挺括，衬得肩背线条清晰。他正在和打饭的阿姨说什么，微微侧着头，浅栗色的头发在食堂灯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 “去去去，一边去。”周燃说，声音里没什么波动，端着餐盘继续往前走。 但陈星和张铭浩都看了过来，陈星眼睛一亮：“哪儿呢？周燃你真盯上谁了？” “没有。”周燃找了个靠窗的空桌坐下，“别瞎猜。” “我看就是。”陈星把餐盘放在周燃对面，坐下来，脸上带着笑，“昨回寝后我就觉得不对劲，你那眼神……啧啧。” “吃你的饭。”周燃拿起包子咬了一口。 但他其实从进食堂开始就注意到了，林澈比他们早到，他一直用余光瞟着那个方向，看着林澈买完早饭。 林澈起初没注意到这边，他端着餐盘走了几步，似乎感觉到有目光落在他身上，脚步顿了一下，抬起头。 先对上了陆骁的视线。 陆骁正明目张胆地看着他，还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两颗虎牙，林澈愣了一下，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随即目光平移，落在周燃身上。 然后他笑了一下。 很浅的笑容，嘴角微微弯起，眼底映着食堂顶灯的光，那个笑转瞬即逝，他很快移开视线，端着餐盘往另一个方向走了，选了靠墙的位置坐下，背对着这边。 “他笑了！”陆骁激动地又戳周燃的手臂，“看见没？他刚笑了！” 周燃把他的手拍开：“好好吃饭。” 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刚才那个瞬间的对视，林澈的眼神里除了笑意，还有一丝询问，估计是想问旁边盯着他的陆骁。 陈星一边往嘴里塞煎蛋一边说：“长得确实……啧，怎么形容呢，干净。不过周燃，向导学院的人可不好接近，他们人少，盯着的人多。” “我没要接近。”周燃说。 早饭快吃完时，陆骁忽然压低声音：“对了，你们注意到没，向导真的少，咱们这一楼少说有七八十个哨兵，向导……我数了数，就九个。” “正常。”陈星把面条吸溜完，“比例摆在那儿。” “但这也太少了。”陆骁说，“以后实践课怎么办？分组都分不过来。” “塔会安排。”张铭浩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向导资源向来集中分配，不会让普通课程受影响。” 周燃没接话，他知道张铭浩说得对，但也知道实际情况会更复杂。 向导少意味着每个向导都会被高度关注，压力会更大，他看向林澈坐的那个方向，只能看见一个白色的背影，挺直的肩线。 早饭结束，七点四十，第一节课八点开始，在综合教学楼。 “合班课。”陈星看着终端上的课表，“真的跟向导一起上？” “嗯。”周燃把餐盘放到回收处，“《哨兵向导协同理论基础》，必修。” “走吧。”张铭浩已经起身，“别迟到。”
第29章 勾手指 综合教学楼是栋老建筑，外墙爬满了深绿色的常春藤，三楼阶梯教室的门牌上写着“301”，门开着，里面传来嗡嗡的说话声。 他们到的时候教室已经坐了一半人，教室很大，呈阶梯状，能容纳一百多人，前排已经坐了些向导学院的学生，白色制服在一片深蓝色中很醒目。 周燃扫了一眼，没看到林澈。 “坐哪儿？”陆骁问。 “中间。”周燃选了第四排靠过道的位置，这个位置视野好，能看清讲台和大部分座位，又不会太显眼。 陆骁坐在他右边，陈星挨着陆骁，张铭浩坐在周燃左边靠里的位置。 陆陆续续有人进来，哨兵新生大多结伴，说话声音不小，向导则安静许多，有的独自进来，找个空位坐下，有的两三人一起，低声交谈。 教室里渐渐嘈杂起来，拉椅子的声音、说话声、翻书声混在一起。 周燃把课本《哨兵向导协同理论基础》拿出来放在桌上，他翻开扉页，目光却注意着门口。 七点五十五分，林澈和另一个女生一起走了进来。 那个女生也是向导，个子不高，齐耳短发，脸上带着笑正和林澈说话，林澈听着，偶尔点头，目光扫过教室。 按照昨晚商定的，公开场合他们不能表现得太熟，但可以坐得近一些。 周燃看着林澈的目光在教室里移动，似乎在找位置，然后林澈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半秒，没有任何额外表示，继续往前看。 林澈选了第三排，在周燃的左前方，中间隔着一排座位和两个陌生的哨兵，他和那个女生坐下，把课本拿出来放在桌上。 周燃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书页边缘。 陆骁凑过来，压低声音：“你那个向导，坐前面去了。” “嗯。”周燃应了一声。 “他怎么不跟你坐一起？”陈星也从另一边探过头。 “我跟他很熟吗？”周燃反问，“为什么要坐一起？” 陆骁和陈星交换了个眼神，张铭浩安静地翻着自己的书，没参与对话，但周燃能感觉到，张铭浩翻书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些，目光偶尔会落在前排林澈的背影上。 教室里很快坐满了，铃声响起，一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走进来，她穿着塔的正式制服，深灰色，肩章显示是A级向导，她戴着细边眼镜，手里拿着电子教案和触控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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