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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澈夹在人群里往外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一个人从旁边擦过来，很轻，只是肩膀碰了一下。 但就在那一瞬间，他的手被碰了一下。 林澈低头，手心里多了一张对折的纸条。 他没抬头，继续往前走，把纸条攥在手心里。 下楼梯，穿过大厅，走到教学楼外面的空地上，阳光照在身上，有点暖，他绕到一棵梧桐树后面，才把纸条展开。 上面只有几个字：期末一起复习？ 字迹有点潦草，是周燃的字，那几个字写得很快，但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林澈的嘴角弯了一下。 他把纸条重新折好，放进口袋里，贴身的口袋，隔着衣服，能感觉到那个小小的折角抵在胸口。 窗外天色渐暗，这一学期快结束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灰蓝色的，有几颗星星已经开始亮起来，在西边的天际一闪一闪。 远处的训练场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个迟归的身影在往宿舍走。
第48章 余温 下午三点，图书馆最里面的角落。 周燃先到的，他选了靠窗的位置，三面都被高大的书架挡着，从外面走过的人只能看见书架，看不见里面坐着谁。 他把书摊开放在桌上，眼睛却盯着书架之间的缝隙，等着那个人出现。 二十分钟后，林澈的身影从书架后面绕出来。 他没直接走过来，而是在书架之间转了两圈，像是在找书，实则是确认有没有人注意到他。 等确定周围安静无人，他才在那个角落坐下，隔着小小的桌子，和周燃面对面。 两人各自摊开书。 林澈带了一沓笔记，厚厚的一叠，每一页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过。 周燃也带了书，一本《精神力学基础》，从进来到现在一页都没翻开过。 林澈压低声音，开始给他划重点。 “第三章 ，第一节，精神图景的构成要素。”林澈的笔尖点在书上，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这个一定会考，选择题和简答题都有可能。” 周燃“嗯”了一声，眼睛却盯着他的手指。 那根握着笔的手指，指节分明，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根手指上，把那片皮肤照得亮亮的。 林澈抬眼看他。 “看哪呢？”他用气音说，声音轻得像风吹过。 周燃也压低声音，理直气壮：“看你。” 林澈愣了一下，然后拿起笔，在他手背上轻轻敲了一下，还是气音：“看题。” 周燃揉着手背，眼睛却还黏在他脸上，舍不得移开。 林澈不理他，继续划重点，笔尖在本子上轻轻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片皮肤照得柔和，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周燃看着那片阴影，看得出了神。 “第三页，第三段。”林澈头也不抬，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周燃回神，低头翻书，发现自己看的根本不是第三页，而是第五页的中间。 林澈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 角落里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的翻书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有时候有人从书架另一头走过，脚步声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格外清晰，两个人就会立刻低下头，凑近书本，像两个专心复习的普通同学，谁也不看谁。 等脚步声远去，林澈会抬眼看他一眼，眼睛里有一点藏不住的笑意。 周燃被那一眼看得心里发痒。 这样的下午，复习的进度慢得像蜗牛爬，但周燃一点都不急。 他知道这个学期快结束了，这种能坐在一起的机会，过一天就少一天，所以每一次林澈抬眼看他，他都会用目光接住，舍不得漏掉任何一个瞬间。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他们的桌角爬到林澈的肩上，又慢慢滑下去。 林澈看了看时间，低声说：“四点五十，图书馆六点半闭馆。” 周燃点点头，翻了一页书，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林澈又低头划重点了，笔尖在纸上移动的声音细细的，像什么小虫子在爬，周燃听着那个声音，看着那根手指在纸上移动。 --- 后来的几天，他们几乎每天下午都在图书馆那个角落里度过。 林澈会带来新的笔记，周燃会带那本永远看不完的书。 有时候林澈让他背题，他就背，背着背着眼睛又开始往旁边飘。 林澈会拿笔敲他，他揉着手背说“在看在看”，其实还是在看人。 那天复习到傍晚，图书馆里的人越来越少。 林澈揉了揉眼睛，连续看了几个小时，眼眶有点发酸，他把笔放下，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 周燃用气音说：“歇会儿？” 林澈点点头，把脸枕在手臂上，趴在小桌上。 角落里很安静，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去，夕阳把远处的楼顶染成暖橙色，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一点，凉凉的，带着秋天的味道。 周燃看着他，想说什么，又没说。 过了一会儿，林澈的头往旁边歪了一点，离他近了一点。 周燃僵住，不敢动。 又过了一会儿，林澈的头轻轻靠在他的手臂上，隔着两层衣服的布料，那触感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皮肤上，又像什么温热的东西贴过来，带着那个人身上淡淡的温度和气息。 周燃的呼吸都轻了，生怕动一下就会把人惊走。 林澈没睁眼，声音闷闷的，从手臂里传出来，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别动。” 周燃就不动了。 窗外的光慢慢暗下去，从暖橙色变成灰蓝色，最后彻底黑透，图书馆的灯自动亮起来，在头顶洒下暖黄的光，把角落里的两个人笼在一小片光晕里。 周燃低头，看着林澈的睫毛，那两排睫毛垂下来，在灯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着。 他的嘴唇微微抿着，露出一小截白皙的侧脸，压在手臂上，挤出一点点软软的弧度。 周燃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里就好了。 不用说话，不用复习，不用管外面那些事，就让他靠着自己，让自己看着他，让这一刻一直一直延续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澈自己慢慢坐起来，揉了揉脖子。 他看了周燃一眼，用气音说：“你一直没动？” 周燃说：“你不是说别动吗。” 林澈愣了一下，然后偏过头去。 但周燃看见了，他看见那一点红从耳根蔓延上来，染红了耳廓。 两个人收拾东西，一前一后走出图书馆，在外面装作不认识，各走各的。 周燃走出一段，回头看了一眼。 林澈已经走到另一条路上了，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他摸了摸自己手臂上被靠过的地方，那片布料好像还留着一点温度。
第49章 偶遇 复习周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考试前的最后几天。 那天晚饭时间，周燃和室友在食堂吃饭。 陆骁坐在他对面，嘴里塞着饭还在叨叨个不停，说的是今天训练的事，哪个哨兵又被教官骂了，哪个哨兵动作不标准出了洋相，哪个向导今天配合得特别好。 周燃左耳进右耳出，筷子在盘子里拨来拨去，根本没听进去。 余光扫到一个人影。 林澈端着餐盘从另一排走过，白色的向导制服在一群深蓝色里格外显眼，他走得不快，目光平视前方，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但经过周燃那张桌子的时候，他的目光往这边偏了一点点。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不到一秒，各自移开。 林澈在离他们三张桌子的位置坐下，背对着这边。 陆骁还在叨叨：“……然后那个哨兵就被教官骂了，蹲在地上不敢动，哈哈哈哈——燃哥？你听我说了吗？” 周燃：“嗯，听了。” 陆骁狐疑地看着他，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那边只有几个向导在吃饭，没什么特别的。 “你眼睛在看哪？” 周燃低头吃饭：“没看哪。” 陆骁将信将疑地转回去，继续叨叨别的。 周燃扒了两口饭，余光还往那边飘，林澈背对着他坐着，看不见表情，只能看见那个白色的背影和偶尔动一下的手臂，他在吃饭，动作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 吃完饭往外走的时候，周燃故意绕了一下。 他经过林澈那张桌子旁边，步子不快不慢，像是随便走走。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的手碰了一下林澈放在桌上的手指。 很轻，很快，像是不小心。 林澈头也没抬，筷子还在夹菜，像是根本没察觉到。 走出食堂，外面的风吹过来，凉凉的，周燃摸了摸那根碰过林澈的手指，上面好像还留着一点触感。 他的嘴角也弯了一下。 这样偷偷摸摸的，反而比什么都让人高兴。 --- 考试前三天，复习已经进入最后冲刺阶段。 那天下午，两人在教学楼后面的长椅上“偶遇”。 这个地方是他们前几天发现的，教学楼后面有一小片绿地，种着几棵树，角落里放着两张长椅。 平时很少有人来，这个时间点更是安静。 林澈先到的，他坐在长椅的一头，手里拿着笔记，像是在等人。 周燃从另一边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走到长椅另一头坐下。 两个人隔着半米的距离，像两个碰巧坐在一起休息的学生，谁也不看谁。 沉默了一会儿。 林澈开口：“假期什么打算？” 周燃看着他，语气很淡：“我爷爷不管我，大概率留校。” 那语气听起来无所谓，但林澈听出来了，那底下压着的东西。 林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那我也不回去。” 周燃转头看他，眼睛亮了一下。 林澈没看他，目光落在远处的树上，声音平平的：“我哥那边忙，之前那件事，他也就请了一天假，第二天就走了。” 周燃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回去。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林澈。” “嗯？” “谢谢。” 林澈终于转头看他，嘴角弯了一下：“谢什么。” 周燃没回答，他只是看着林澈的眼睛，看着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光，有他的倒影，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那目光太直白了。 林澈被他看得不自在，又转过头去，看着远处的树，但他的手，在长椅上慢慢往旁边移了一点。 周燃的手也移了一点。 两只手的小指轻轻碰在一起。 就那样碰着，谁都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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