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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气越来越浓，从锁魂塔的裂缝中涌出的凶兽越来越多。 它们疯狂地往外冲，往四面八方逃散，像被关了太久终于等到笼门打开。有人惊呼，有人惨叫，有人大喊“挡住它们”，可根本挡不住——太多了，太密了，像决堤的洪水，从锁魂塔的每一道裂缝中倾泻而出。 无界坐在黑气的正中央，身周的六颗灵珠越转越快，光芒越来越盛。 —— 水牢的门被一剑劈开。盛 萧玉衍半个身子泡在水中，手腕上的铁链已经勒进了皮肉，血痂一层叠一层，把链子和皮肤粘在一起。他低着头，头发散落在脸前，看不出是醒着还是昏着。 盛景澜的眼里闪过一片阴翳。他握着龙燚剑的手青筋暴起，剑身嗡鸣，一剑斩下，几根铁链同时崩断，碎铁飞溅，落入水中溅起细碎的水花。 他扔掉剑，把萧玉衍从水里捞出来，搂进怀里。萧玉衍的身体冰凉，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冷得像一块冰。 盛景澜握着他的手，那双他熟悉的手此刻又冰又僵，指节发白，指甲发紫。 盛景澜不断往萧玉衍身体里渡入灵力。 萧玉衍在发抖。从指尖到肩膀，从膝盖到脊背，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他的眼睛红红的，眼眶里蓄着水光，不知道是水牢里的水还是别的什么。 盛景澜把他抱得更紧，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贴在他后心，把体温度给他。 “大师兄，没事儿了，我来了。” 萧玉衍没有回应。他靠在盛景澜怀里，低着头，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看不清表情。 “大师兄，你说话。”盛景澜捧起他的脸，拇指蹭掉他脸上的水渍，那双红红的眼睛终于看向他。 盛景澜还没来得及分辨那眼神里的东西，胸口忽然一疼。 他低下头，看见破雪的剑柄抵在自己胸口，剑身已经没入皮肉，血从伤口涌出来，顺着剑刃往下淌，滴在萧玉衍的手上，滴在水里，洇开一小片暗红。 萧玉衍握着剑柄，手在发抖，指节泛白，嘴唇哆嗦着，眼眶里的泪珠砸在盛景澜的衣襟上。
第173章 都怪我 萧玉衍握着剑柄的手在发抖，他又把剑又推入些许。 剑刃切过血肉的阻力传到掌心，盛景澜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倒在萧玉衍怀里面。 萧玉衍看着他那张熟悉的脸的脸，看着那双始终没有合上的眼睛，忽然手腕一转，猛地将剑抽了出来。 盛景澜胸口那个窟窿往外涌血，把黑衣染得更深。萧玉衍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大师兄……” “啪——啪——” “真是一出好戏啊。” 褚濂从暗处走出来，鼓掌。他站在盛景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浑身是血、靠在墙上的人，嘴角咧开，笑得畅快。 “哈哈哈哈——”笑声在水牢里回荡，撞在石壁上，又弹回来，层层叠叠，像无数人在同时笑，“盛景澜，现在感觉不好受吧，嗯？” 盛景澜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世上在意你的，怕是只有萧玉衍了吧。”褚濂歪着头，像是在欣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但是——”他故意拖长了尾音，从袖中取出一颗留影石，在指尖转了转，然后扔到盛景澜脚边。 石头落地，影像在半空中展开。 一个黑衣银面具的人站在尸山之上，龙燚剑贯穿柳清风的胸膛，剑刃从后背穿出，滴着血。影像里的盛景澜抽出剑，柳清风的身子软软地倒下去。 褚濂站在留影石旁边，低头看着盛景澜，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拢，变成一种近乎怜悯的神情。 “萧玉衍看到这个的时候，都快疯了。”他顿了顿，“自己的小师弟——哦，不对，爱人——灭了自己满门。”他轻轻摇了摇头，“你说，他刚才那一剑，怎么就没捅深一点呢？” 盛景澜看着留影石里的画面，看着自己的手握着龙燚剑，看着剑贯穿柳清风的胸膛。他不记得这些，什么都不记得…… 褚濂的笑声在水牢里回荡，越来越狂，越来越刺耳。 “现在萧玉衍恨死你了！你和上一世一样，什么都没了！哈哈哈哈！” 脊椎上的执魔钉不断的往骨头里钻，像虫子不断打洞一般。 理智、记忆、情感全部搅碎，混成一锅腥稠的浆糊。 盛景澜整个人笼罩在一种窒息的麻木中。 萧玉衍永远不会原谅你。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穿了那片混沌，刺进他心里最深的地方。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唯一的念头就是让眼前这个聒噪的声音停止。 他捂着胸口，血从指缝间涌出来，染红了整只手。右手握住龙燚剑的剑柄，剑身撑着地面，他咬着牙，想要站起来。 膝盖刚离开地面，胸口的伤就像被撕裂一样，剧痛让他整个人往前倾，又半跪下去。血滴在地上，溅在碎石上，发出细微的声响。他右手还握着剑，剑尖抵着地面，撑着他没有完全倒下。 褚濂低头看着他，嗤笑一声。扬起剑，银光在昏暗的水牢里一闪—— 盛景澜的视线模糊了。他看见一道银光从上方劈下来，只感觉到右肩一阵冰凉，然后是空。 龙燚剑连同他的右臂一起掉落在地上，剑身砸在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弹了一下，然后安静了。 鲜血从断口处喷涌而出，溅在石壁上，溅在褚濂的白衣上。 盛景澜模糊的眼里映着地上的断臂。 他的身子晃了晃，然后往旁边倾斜，整个人重重地倒在地上。 “还不够，你怎么可能会这样死去，怎么可能会那么便宜你！” ———— 萧玉衍跌跌撞撞地走出水牢，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机械地迈着腿，直到膝盖撞上什么坚硬的东西，整个人往前一倾，手掌撑住石壁，才没有倒下。 他靠在石壁上，慢慢滑坐下去，后背贴着冰凉的石头，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看不见太阳，也看不见云。 他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掌心贴着皮肤，温热的，可他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冷，冷得他浑身发抖。 他想哭。眼泪应该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落在地上，砸出细碎的声响。他等着，等了很久——眼眶干涩，什么都没有。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想发出声音，可那声音卡在喉咙深处，怎么都挤不出来。 胃里忽然翻涌起来。他弯下腰，捂着嘴，干呕。 胃液涌上来，烧得食道火辣辣地疼。他呕了很久，什么都呕不出来，身体却还在不停地抽搐，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翻出来。 “哇——” 他呕出了一口血。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胸腔里又涌上一股腥甜，第二口血飙出去。 好疼，他不知道哪里疼…… “对不起，师尊……” “对不起，柳师叔……” “对不起，音笙师叔……” “对不起，道清宗的师弟们……”那些他叫得出名字和叫不出名字的脸。 “我不该捡他回来……” “都怪我……都怪我……” 他的身体不停的抖着。 他恨的是自己。 “对不起，萧玉衍。” “都怪我……我不该穿过来，不该占据你的身体……”他的声音碎成了几片，“对不起……” “对不起……呜呜呜……” “如果不是我穿过来，他们就都没事儿啊……” “都怪我，都怪我……” 想到大家都不在了，而萧玉衍连报仇都不敢狠下心，他应该割下盛景澜的头颅…… 但是他看着那张脸，他下不了手。 萧玉衍将破雪剑架在脖颈上 ，“我也没什么脸面活着了。” 一声冲天的吼叫唤醒了他的些许清明。 陨星秘境的方向，黑烟滚滚，在半空凝成巨大的云团，遮住了半边天。黑雾中有东西在动，凶兽的吼叫声隔着那么远都能听见，像大地在呻吟。 六颗灵珠已经交上去了，无界不是已经在封印了吗？怎么会这样？ 反正都敢赴死了，还有什么不敢呢，萧玉衍自嘲一笑。 去看看吧，比起拿剑架在脖子上自刎，不如去死的有意义些。
第174章 活腻了 萧玉衍越往陨星秘境走，胸口就越闷。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萧玉衍的脚步慢下来，——死了这么多人，封印是失败了吗？ 几道人影在半空中交错，灵力碰撞的余波震得地面都在颤抖。那是几个大乘期的长老——天门宗的张涛晟，还有两位他不认识的老者，三人各据一方，围攻一个白衣人。 是无界。 萧玉衍脑子里嗡了一声。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白衣身影——那张苍白的脸此刻有了表情，不是往日那种空茫的平静，而是一种近乎癫狂的、不顾一切的神情，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 “怎么回事？”萧玉衍拽住一个从他身边跑过的弟子，那弟子满身是血，眼睛通红，手里的剑都卷刃了。 “盟主根本不是要封印！” “他打开了封印！他是要让修仙大陆覆灭！”说完甩开萧玉衍的手，提剑冲向一只刚从黑雾中爬出来的凶兽，一剑劈下去，凶兽的脑袋飞出去，身子还在往前冲了几步才倒下。 萧玉衍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弟子的背影，又抬头看向白衣人。 原来那不是没有情绪，是藏得太深了，深到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没有感情的旁观者。 萧玉衍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的伤口里，疼得他清醒了几分。 难道过程不一样，结局是一样的。 他将盛景澜捡了回去，但是云虚宗还是被灭门了。 盛景澜的成长路线哪怕没有云虚宗，也还是会入魔。 哪怕盛景澜还没有和世界同归于尽的想法，也会有人想毁灭修仙大陆…… 难道这一切是已经设定好的程序? 不管怎么样，都是走向必死的结局吗？ 那自己是什么？ 系统bug吗？ 看着周围炼狱般的景象，萧玉衍的心一点点的沉下去。 可是他不想这样，他不想所有人就这么死去。 可是他又能怎么办呢？ 他不知道，该怎么将打开的的锁魂塔再次封印。 “发什么呆呢？”肩膀被人不轻不重的推了一把。 萧玉衍回头一看，夜璃渊抱手吊儿郎当地看着他。 再次见面还是挺意外的，毕竟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光并不美好。 “世界都要毁灭了，你还笑的出来。” “这不还没毁灭吗？”夜璃渊放下抱着的手， 走到萧玉衍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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