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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徐把他的手甩开，红着脸回到水槽边，把水龙头开到最大，哗哗的水声盖住了他过快的心跳。 “流氓。”他小声骂了一句。 许翊听见了，笑着把鱼重新下锅。 晚餐做了四个菜，味道出乎意料地不错。 顾清徐吃了两碗饭，最后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感叹：“你什么时候学的？” “你答应来之后的每一天都在学。” 顾清徐看着许翊收拾碗筷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这个人，看起来什么都不在意，其实比谁都在意。只是把所有的在意都藏在行动里，不说，只做。 他站起来，走到许翊身后，从背后抱住了他。 许翊洗碗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顾清徐把脸贴在他背上，“就是想抱你。” 许翊关掉水龙头，把手擦干，然后转过身，把顾清徐整个人圈进怀里。 “你可以随时抱，”他说，“不用找理由。” 顾清徐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许翊，我好喜欢你。” 声音很小，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许翊搂紧了他。 “我也是，”他说，“喜欢到有点害怕的那种。” “怕什么？” “怕你有一天不喜欢我了。” 顾清徐抬起头，凶巴巴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傻？” “嗯，傻。”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喜欢？” 许翊低头看着他凶巴巴又红着眼眶的样子，没忍住笑了出来。 “好，我不傻了。” “你本来就傻。” “嗯，我本来就傻。”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 洗碗槽里的水早就冷了，厨房的灯还很亮。 两个人抱在一起，谁也不想先松手。
第47章 大哥的电话 晚上九点，顾习肆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接起来：“大哥。” 谭已尘正窝在沙发上看手机，听到“大哥”两个字，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一些，眼睛还盯着屏幕，但耳朵已经竖起来了。 “嗯，回来了。”顾习肆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搭在谭已尘身后的靠背上，姿态放松，但语气比平时多了一分正经。 电话那头，顾砚洲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稳，像深水区的水流，听不出太多情绪：“听说你把人带回来了。” “嗯。” “叫什么名字？” “谭已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像是在品味这个名字，又像是在想别的什么。然后顾砚洲说：“明天晚上，带着他回家吃饭。” 顾习肆看了谭已尘一眼。谭已尘正好也在看他，两只眼睛睁得圆圆的，写满了紧张。 “好。”顾习肆说。 “顾清徐那边我打了，他说会到。” “他肯定到，他巴不得显摆他那口子。” 顾砚洲难得地笑了一声，很轻，几乎听不出来：“那就这样。” 电话挂断了。 顾习肆把手机放到茶几上，转过身看谭已尘。谭已尘已经放下了手机，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都泛白了。 “听到了？”顾习肆问。 “嗯……”谭已尘的声音有点飘，“明天晚上，去你家吃饭？” “对。” “见你大哥？” “还有顾清徐和许翊。” 谭已尘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顾习肆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没那么可怕，大哥就是看着冷，心里有数。” “我知道，但……” “但什么？” 谭已尘低下头，声音很轻：“但我怕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你大哥……跟二哥不一样，二哥很好糊弄，大哥看起来不好糊弄。” 顾习肆忍不住笑了一声：“你也知道二哥好糊弄？” “我不是这个意思……”谭已尘急了，“我就是想说，你大哥应该很厉害，我怕他觉得我配不上你。” 顾习肆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把谭已尘的脸掰过来，让他看着自己。 “谭谭，配不配得上，不是别人说了算的。是我说了算。我说你配，你就配。” 谭已尘的睫毛颤了颤，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哭。最近他哭得够多了，不想再哭了。 “好，”他说，“那我明天穿什么？” “随便穿。” “不行，不能随便。” “那就穿你最好看的。” 谭已尘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的衣柜，发现好像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衣服。 顾习肆看着他那副认真盘算的样子，没忍住，把人捞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头顶：“明天带你去买。” “现在就去？” “现在商场快关门了。” “那我明天早上买还来得及吗？晚上就要吃饭了。” “来得及，早上商场一开门我们就去。” 谭已尘这才安心了一些，窝在顾习肆怀里，开始想明天要买什么样的衣服。想着想着，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你大哥喜欢什么？我要不要带礼物？” “不用。” “不行，第一次见面空手不好。” 顾习肆想了想大哥的脾性，觉得带礼物反而会让大哥觉得生分。但看谭已尘那副认真的样子，又不忍心拒绝。 “那带一盒茶叶吧，大哥偶尔喝茶。” “什么茶？红茶绿茶乌龙茶？什么牌子？贵的还是便宜的？” 顾习肆被他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一愣，随即笑了：“你是去见我大哥，还是去参加考试？” “差不多，”谭已尘认真地回答，“比考试还紧张。” 顾习肆低头看着他，目光柔软得不像话。 “谭谭。” “嗯？” “你不用做任何准备。你只要去，就够了。” 谭已尘没说话，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像是在说：别怕，别怕，别怕。 ── 同一时间，顾清徐也接到了顾砚洲的电话。 他正窝在许翊家的沙发上，腿上盖着一条毯子，许翊在厨房洗碗。电话响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立马坐直了。 “大哥。” 许翊听到声音，从厨房探出头来。顾清徐冲他比了个“嘘”的手势。 “明天晚上回家吃饭，带上你那位。”顾砚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顾清徐心里一喜，大哥主动说“带上你那位”，说明认可了许翊的存在。但他嘴上还是装作淡定的样子：“好，知道了。” “别穿得太花。” “我什么时候穿得花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像是在回忆。然后顾砚洲说：“上次你穿着红配绿的睡衣跟我视频的时候。” 顾清徐：“……” “那是在家！在家穿什么不行？” “我没说不行，我是说别穿成这样来家里。” “知道了知道了。” 顾砚洲挂了电话。顾清徐把手机扔到一边，靠回沙发上，心情复杂。高兴的是大哥主动让带人回家，郁闷的是大哥还记得他那套红配绿。 许翊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说什么了？” “明天晚上去我家吃饭。大哥要见你。” 许翊的表情微微一顿，然后点了点头：“好。” “你不紧张？”顾清徐看着他平静的表情，有点不平衡。 “紧张，”许翊把手搭在他肩膀上，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他的肩头，“但不想让你看出来。” “为什么？” “因为你看出来就会更紧张，我不想让你更紧张。” 顾清徐愣了一下，然后靠过去，把脑袋搁在许翊的肩膀上。 “你这个人，怎么总是这样？” “哪样？” “就会对别人好。” 许翊侧头看着他靠在自己肩上的发顶，声音低下来：“因为是你，所以想对你好。” 顾清徐闭上眼睛，嘴角弯了弯。 “许翊。” “嗯。” “你明天穿什么？” “听你的。” “那我要好好想想，”顾清徐睁开眼，扳着手指开始规划，“大哥不喜欢太张扬的，但也不能太素。你穿深蓝色吧，稳重又显气质，裤子穿黑色，鞋子穿……” 许翊听着他絮絮叨叨的样子，心里暖得像被温水泡着。 “顾清徐。” “嗯？” “你好像我妈。” “滚。”顾清徐笑着推了他一下。 ── 陈乐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谢昭发消息来的时候，他正翻来覆去地想明天要不要主动约他。消息是谢昭先发的，只有三个字。 谢昭：睡了吗？ 陈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打字回复：还没。你呢？ 谢昭：没有。在想事情。 陈乐：想什么？ 谢昭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了很久，最后发过来的只有两个字。 谢昭：想你。 陈乐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暗下去，又点亮，又暗下去。 他不是没听过谢昭说甜言蜜语。二十岁的谢昭，情话说得一卡车一卡车的，从不觉得不好意思。 但现在的谢昭不一样了，两年的抑郁症，四年的分离，让这个人学会了把所有的感情都藏在最深处。能从这样的谢昭嘴里看到“想你”两个字，分量比从前重了一百倍。 陈乐打字的时候手指有点抖：我也想你。 发了之后觉得不够，又补了一条：明天见一面吧。 谢昭：好。 陈乐：你来公司找我？ 谢昭：好。 陈乐：那中午一起吃饭？ 谢昭：好。 三个“好”，干脆利落，没有犹豫。陈乐把手机扣在胸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窗户没关严，夜风从缝隙里溜进来，吹得窗帘微微动。不远处有隐约的车声，城市还没有完全安静下来。 陈乐闭上眼睛，心里想着谢昭。 想着他冷着脸给自己剥鸡蛋的样子，想着他把自己从酒吧抱出来时绷紧的下颌线，想着他蹲在沙滩上一颗一颗捡贝壳的背影——贝壳，他真的去捡了。 那天陈乐回到酒店房间，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小堆洗得干干净净的贝壳和石子，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当时没哭，但鼻子酸了很久。 现在想起来，鼻子又酸了。 “谢昭，”他闭着眼睛，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讨厌到让人放不下。 讨厌到让人想一辈子都赖着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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