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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徐翻了个白眼，把油条咽下去，喝了一口豆浆。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像是有人提前试过。 他忽然停下来，看着许翊。 “你几点起来的？” “六点。” “买早餐不用六点就起来吧？” 许翊在他对面坐下，把粥推到他面前，表情平淡得看不出任何破绽：“想早点见到你。” 顾清徐没说话，低头喝粥。粥里有皮蛋和瘦肉，味道刚刚好，不咸不淡。 “许翊。”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许翊看着顾清徐低垂的睫毛，那上面沾了一点豆浆的热气，湿漉漉的，像晨雾里的草叶。 “因为你对我也很好。” “我哪里对你好了？”顾清徐抬起头，理直气壮地反驳，“我从来没有早上六点起来给你买过早餐。” “你有。” “什么时候？”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许翊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顾清徐脸上，像是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你在度假岛的大堂摔倒了，我扶你起来。你看了我一眼，然后笑了。” “那算什么对你好？” “那天是我很长一段时间里，第一次觉得活着还挺好的。” 顾清徐端着粥碗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对上许翊的眼睛。那双墨棕色的瞳孔里没有玩笑，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很沉很沉的认真。 “许翊，你以前……过得不好吗？”顾清徐问。 许翊沉默了片刻。 这是他第一次在顾清徐面前沉默这么长时间。不是不想回答，是在想，该怎么回答。 “不算好，”他最后说，声音很轻，“但以后会好的。” 顾清徐放下粥碗，伸出手，越过餐桌，握住了许翊的手。 “以后我管你。” 许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得体的、克制的笑，是那种从心底泛起来的、带着一点点意外的、柔软的笑。 “好，”他反握住顾清徐的手，“你管我。” 早饭后，许翊送顾清徐去公司。 陈乐已经在办公室了，看到顾清徐进门，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跟在他身后的许翊，面无表情地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早。”顾清徐心情很好，声音都轻快了几分。 “早，”陈乐头也没抬，“你的咖啡在桌上。” 顾清徐走到自己办公桌前，果然看到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美式。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满意地眯了眯眼。 陈乐做事，从来不用人操心。 许翊在沙发上坐下，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开始处理自己的工作。 顾清徐坐在办公桌后面，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两个人在同一个空间里各忙各的，偶尔视线交汇，笑一下，又各自移开。 陈乐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两个人旁若无人的眉来眼去，面无表情地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 想谢昭了。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的手机震了。 谢昭：中午一起吃饭？ 陈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打字：好。你想吃什么？ 谢昭：你定。 陈乐：那我定，你别挑。 谢昭：不挑。 陈乐收起手机，心情好了不少。他看了一眼顾清徐，又看了一眼许翊，心想：行吧，各有各的进度条，他的也不慢。 中午，谢昭准时出现在公司楼下。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夹克，里面是灰色的T恤，头发比在度假岛的时候短了一点，整个人看起来更利落了几分。 陈乐下楼的时候，看到谢昭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杯奶茶，是他最爱喝的那家。 “给我的？”陈乐走过去。 “不然呢？”谢昭把奶茶递给他，转身拉开副驾驶的门。 陈乐坐进去，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温度刚好，甜度刚好，连珍珠的软硬度都刚好。 “你几点去买的？” “十一点。” “那不就等了快一个小时？奶茶不会凉吗？” “保温袋里放着。” 陈乐低头一看，果然看到副驾驶脚垫上放着一个银色的保温袋，袋口还开着，露出里面另一个杯子的轮廓。 “你给自己也买了？” “嗯。” “什么味的？” “跟你一样的。” 陈乐笑了一下，侧头看着谢昭发动车子，倒车，驶出停车位。他的动作很流畅，单手打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换挡杆上，整个人有一种漫不经心的从容。 “昭昭。” “嗯。” “你开车的样子很好看。” 谢昭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了一瞬，但表情没什么变化：“坐好，系安全带。” 陈乐笑着把安全带拉过来扣好，一手捧着奶茶，一手搭在车窗边，看着街景慢慢往后退。 车子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在一家小馆子门口停下来。 陈乐下车，抬头看了一眼招牌。是一家湘菜馆，门面不大，但里面坐满了人，空气中飘着辣椒和蒜蓉的香气。 “你怎么知道我最近想吃湘菜？” 谢昭锁了车，走到他身边：“你前天发朋友圈说想吃。” 陈乐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了。他前天晚上确实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一碗剁椒鱼头，文案写的是“好久没吃湘菜了，馋”。 他发朋友圈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发完就睡了，第二天也没注意谁看了。 但谢昭看了。 而且记住了。 “谢昭，”陈乐站在饭馆门口，看着他，“你是不是对我特别关注？” 谢昭面无表情地推开门，侧身让他先进去：“想多了。” “那你为什么能看到我凌晨一点的朋友圈？” “失眠，刷手机，正好刷到。” “你失眠是因为想我吗？” 谢昭的脚步顿了一下。陈乐跟在他身后，看到他的耳尖慢慢染上一层薄红。 “吃饭，”谢昭在一个角落的位子坐下，把菜单推给陈乐，“点菜。” 陈乐拿起菜单，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菜点得很顺。 剁椒鱼头、小炒黄牛肉、酸豆角炒肉末、蒜蓉空心菜，外加一份米饭。陈乐每点一个，谢昭都点头，没有一句“太多了吃不完”或者“这个你不喜欢”。 他点的，都是陈乐爱吃的。 等菜的时候，陈乐托着腮看谢昭。谢昭正在用开水烫碗筷，把两个人的碗筷都烫了一遍，然后倒掉水，用纸巾把桌面擦干净。 动作细致得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昭昭。” “嗯。”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谢昭把纸巾团成一团，放在桌角：“哪样？” “以前你吃饭，碗筷都是我给你烫的。” 谢昭的手微微一顿，没说话。 陈乐也没再继续说。他知道，谢昭在用自己的方式弥补那分开的四年。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爱。只是这个人不会说，只会做。 菜上来的时候，谢昭第一筷子夹给陈乐。一块鱼头里最嫩的肉，没有刺，蘸了汤汁，放在陈乐的碗里。 陈乐低头看着那块鱼肉，想起很多年前，谢昭也是这样，每次吃饭，第一筷子总是给他的。 那时候谢昭二十岁，意气风发，笑得张扬，给他夹菜的时候会说“乐乐你多吃点，你太瘦了”。 现在的谢昭，不太说话了，但动作是一样的。 人没变。 只是把所有的话都咽进了肚子里。 陈乐把那块鱼肉吃了，然后伸手，在桌子底下，握住了谢昭的手。 谢昭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陈乐看着他，笑了笑：“吃饭，手借我用一下，不耽误你。” 谢昭没抽手，也没说话。他就那么让陈乐握着，用另一只手吃饭，动作不太方便，但什么都没说。 陈乐握着他的手，觉得掌心里的温度，比奶茶暖多了。 吃完饭，谢昭送陈乐回公司。 车子停在楼下，陈乐没有马上下车。他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看着谢昭。 “昭昭。” “嗯。” “你有空的话，晚上来我家吃饭。” 谢昭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你家？” “顾清徐家，不过我跟他说了，他今晚跟许翊出去吃，家里就我一个人。” 谢昭沉默了片刻。陈乐等着他，不急，也不催。 “几点？”谢昭问。 “七点。” “好。” 陈乐笑了一下，倾过身，在谢昭的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拉开车门，下车，头也不回地走进大楼。 谢昭坐在车里，抬手摸了摸被亲过的脸颊。 那里还残留着一点点温热的触感，像是春天里最先落下的那片花瓣。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然后慢慢睁开。 车窗外的阳光很亮，照得整个挡风玻璃都在发光。他看着陈乐消失的方向，嘴角缓缓地、缓缓地弯了起来。 不是那种刻意的、控制的笑。 是没有经过任何思考的、自然的、从心底涌上来的笑。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久到他自己都快要忘了，原来笑是不用学的，是当你看到那个人的时候，自动就会做的表情。 傍晚六点半，陈乐从公司出来，去附近的超市买菜。 他在蔬菜区挑了一把青菜，又在肉类区拿了一盒五花肉，想了想，又拿了一盒排骨。谢昭爱吃排骨，红烧的那种，炖得软烂，入口即化的那种。 他以前经常做给谢昭吃。 后来不做了。 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没有机会。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是个年轻的小姑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购物车里的食材，笑着说：“给男朋友做饭？” 陈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嗯。”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陈乐想了想，说：“很久了。中间分开过，现在又在一起了。” 小姑娘把东西装进袋子里，笑得眼睛弯弯的：“真好，祝你幸福。” 陈乐拎着袋子走出超市，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他站在超市门口，看着街上行色匆匆的人流，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也没那么糟。 至少，有人在等他回去做饭。 至少，有人会来吃。 他抬手招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地址，靠在车窗上，看着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第51章 故人（上） 陈乐到家的时候，六点五十。 他把菜拎进厨房，围上围裙，开始洗菜切菜。五花肉切块，排骨焯水，青菜择好，姜蒜剁末。动作不算快，但有条不紊。 厨房的窗户开着，晚风吹进来，带着小区花园里桂花的香气。陈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空气都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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