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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已尘看着这个画面,忽然觉得不真实。 几个小时前他还在担心自己会被赶出去,现在他坐在这里,靠着爱人的肩膀,对面是爱人的哥哥和哥哥的爱人,旁边是爱人的另一个哥哥。茶几上摆着他买的那盒茶叶,茶已经喝了两泡,汤色还是透亮的。 这个场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但对他来说,是一场迟到了二十多年的团圆。 顾习肆感觉到他靠过来的重量变沉了,低头看了一眼,发现他在出神。 “想什么呢?” 谭已尘回过神,摇了摇头:“没想什么。” “骗人。” “真的没想什么,”谭已尘说,“就是在想,你家人真的很好。” 顾习肆的嘴角弯了一下,把谭已尘的手握在掌心里,拇指在手背上慢慢画圈。 “也是你的家人。” 谭已尘没说话,但手指收紧了,扣住了顾习肆的手。 顾清徐那边不知道出了什么牌,发出一声惨叫:“许翊!你怎么出的牌!你是不是对面派来的卧底!” 许翊一脸无辜:“你不是说让我随便出吗?” “我让你随便出你就随便出?你就不能动动脑子?” “动脑子了,脑子说随便出。” 顾清徐气得把牌摔在茶几上,动静大到顾砚洲都抬了一下眼皮。 “小点声。”顾砚洲说。 就三个字。顾清徐立刻安静了,捡起牌,小声对许翊说:“好好打,再乱出牌我就跟你散伙。” “散伙了谁给你做饭?” “……那你还是随便出吧。” 谭已尘忍不住笑了,笑出声的那种。顾习肆低头看他,谭已尘仰起脸,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亮亮的东西。 不是泪,是光。
第49章 暗流 晚上九点多,顾习肆起身告辞。 谭已尘跟在他身后,礼貌地向顾砚洲道别。顾砚洲点了点头,视线在谭已尘身上停了一瞬,说了一句:“有空常来。” 谭已尘愣了一下,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眶微微发酸。 顾清徐和许翊也跟着站起来。顾清徐说要送许翊回去,顾砚洲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但那个眼神分明在说“你什么时候这么懂事了”。顾清徐假装没看到,拉着许翊出了门。 四个人站在院子里。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谭已尘裹紧了外套,顾习肆把围巾取下来,绕在他脖子上,一圈两圈,把半张脸都遮住了。 “走吧。” 两辆车先后驶出大门。顾清徐的车在前面,尾灯在夜色里拉出两道红色的弧线。顾习肆的车跟在后面,车灯照亮了前面那辆车的后保险杠。 谭已尘坐在副驾驶,围巾还没取下来,声音闷闷的:“你大哥比我想的好相处。” 顾习肆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去揉了揉他的头顶:“我说了吧,他就是看着冷。” “他对你真好。” “他对我跟对顾清徐一样,只是顾清徐欠骂。” 谭已尘笑了一下,安静了片刻,又说:“你大哥看许翊的时候,眼神不太一样。” 顾习肆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也注意到了?” “嗯。不是不喜欢的那种不一样,是……他说不上来。” 顾习肆想了想,斟酌着用词:“大哥看人很准。他可能看出来什么了。” “看出来什么?” “说不准。但大哥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多看谁一眼。” 谭已尘皱了皱眉,但没再追问。他转过头,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一盏接一盏的,橘黄色的光连成一条流动的河。 ── 顾清徐把车停在许翊家楼下。 许翊解开安全带,但没有马上下车。他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顾清徐。 “今天表现怎么样?” “什么表现?” “在你大哥面前。” 顾清徐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及格吧。” “才及格?” “我大哥这个人,能在他那里拿及格就是很高的分了好不好,”顾清徐转过头看着他,“你知道我之前带过的那些人,大哥连看都不看一眼吗?” 许翊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那些人?” “就是……”顾清徐意识到说漏嘴了,立刻转移话题,“反正你及格了,很高了,别不知足。” 许翊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倾过身来,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早点休息。” “嗯,你也是。” 许翊下车,关上车门,朝楼门口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弯腰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 顾清徐摇下车窗:“怎么了?” “忘了跟你说,”许翊弯着腰,手臂搭在车窗上,路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把轮廓照得格外分明,“你今天很好看。” 顾清徐耳根一热,嘴上却不饶人:“我哪天不好看?” “也是,”许翊笑了一下,“哪天都好看。” 说完,他直起身,头也不回地走进楼门。 顾清徐坐在车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面,手搭在方向盘上,半天没动。 “这个人,”他喃喃自语,“嘴怎么这么甜。” 许翊回到家,关上门,没有开灯。 他站在玄关,在黑暗里站了几秒,然后伸手按亮了走廊的灯。 客厅还是下午离开时的样子,沙发上的靠枕整整齐齐,茶几上那束洋甘菊开得正好。他换了鞋,走进卧室,从衣柜最里层拿出一个黑色的皮质文件夹。 打开。 里面是几张薄薄的纸,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三十出头,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站在一艘游艇的甲板上,身后是蔚蓝的大海。 他对着镜头笑着,但那种笑不是温暖的笑,是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游刃有余的、知道一切尽在掌控的笑。 许翊看着照片里的人,表情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手机震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屏幕,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消息只有四个字:查到你了。 许翊面无表情地删掉消息,把手机扣在桌上,然后把文件夹重新锁进衣柜。 窗外,夜色很深。 这个城市看起来很安静,但水面之下,永远有看不见的暗流在涌动。 ── 同一时间,顾砚洲独自坐在书房里。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个搜索页面。他在搜索栏里输入了“许翊”两个字,然后按下回车。 结果不多,但很干净。 几篇行业报道,一个公司官网,两个学术会议的参会记录。照片上的许翊西装革履,笑容得体,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成功的、年轻的创业者。 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顾砚洲皱了皱眉。 太干净了。 一个三十岁的男人,在这个行业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这种干净,不是天生的,是被人为擦拭过的。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一个人。” “许翊。言字旁的许,翊是立羽翊。” “越详细越好。” 挂了电话,顾砚洲看着窗外。 院子里那两棵梧桐树的影子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像一团纠缠不清的线团。 他想起许翊今晚看顾清徐的眼神。 那种眼神,是一个人在看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时才会有的。温柔、专注、小心,像是在捧一件易碎的瓷器。 顾砚洲见过很多种眼神。 贪婪的、算计的、虚伪的、真诚的、疏离的、亲密的。 但许翊那种眼神,他只在一个人的眼睛里见过。 他自己的。 ── 凌晨一点。 许翊还没有睡。 他站在阳台上,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拇指反复摩擦着打火机的滚轮,但没有按下去。 手机又震了一下。 顾清徐发来的消息:睡了没? 许翊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打字回复:没呢,怎么了?。 顾清徐:我还没睡。 许翊:怎么不睡? 顾清徐:想你。 许翊看着这两个字,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点了一根烟。 烟雾在夜风里散得很快,几乎来不及看清形状就消失了。他靠在栏杆上,仰头看着没有星星的天空,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许翊:我也想你。 许翊:早点睡,明天我来接你,一起吃早餐。 顾清徐:好。晚安。 许翊:晚安。 他熄灭烟头,把手机揣进口袋,回到屋里。 关上阳台门的那一刻,夜风被隔绝在玻璃外面。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外机轻微的嗡鸣声。 许翊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有很多画面在快速地切换。顾清徐笑的样子,顾清徐害羞的样子,顾清徐凶巴巴地插着腰骂他的样子。然后是那个黑色文件夹,那张照片,那条只有四个字的短信。 两种画面交替出现,像光明和黑暗在同一块画布上争夺地盘。 许翊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再给我一点时间,”他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会处理好一切的。” 房间里没有别人。 这句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也是说给那个他还没准备好让顾清徐知道的自己听的。
第50章 旧痕 许翊说到做到。 第二天早上七点,顾清徐被门铃吵醒的时候,蓬头垢面地去开门,看到许翊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纸袋,一个装着热腾腾的豆浆油条,另一个装着粥和小笼包。 “你怎么进来的?” “你小区大门没关。” “不是,你怎么上来的?电梯要刷卡。” 许翊晃了晃手里的一张蓝色门禁卡:“你上次喝醉了,我送你回来,从你兜里拿的。” 顾清徐瞪大眼睛:“你偷我东西?” “借用,”许翊侧身进门,换鞋,把早餐放到餐桌上,“一直忘了还。” “你根本就是故意不还的。” “嗯,故意的。” 顾清徐被他的理直气壮噎了一下,趿拉着拖鞋去卫生间洗漱。许翊在厨房里找到两个盘子,把早餐摆好,又烧了一壶水。 顾清徐出来的时候,看到许翊正拿着抹布擦他昨天溅到灶台上的油渍,动作自然得像是自己家。 “你这个人,”顾清徐在餐桌前坐下,拿起一根油条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是不是有强迫症?” “没有。” “那你擦什么?” “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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