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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习肆看着他,忽然觉得谭已尘变了。 不是外表变了,是内在的那个东西变了。 以前的谭已尘,做什么都畏畏缩缩的,怕这怕那,连笑都不敢太大声。现在的谭已尘,虽然还是会紧张,但眼睛里有了光,腰背挺得更直了,说话的声音也稳了。 “谭谭。” “嗯?” “你变了。” 谭已尘愣了一下:“哪变了?” “变好了。变自信了。” 谭已尘低头想了想,然后抬起头,看着顾习肆的眼睛,笑了。 “因为有人告诉我,我可以。”他说,“我就信了。” 两个人站在宠物店门口的路边上,秋天的风从他们之间穿过,把谭已尘的头发吹乱了几缕。 顾习肆伸手把那几缕乱发别到他耳后,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弄坏什么珍贵的东西。 “顾习肆。”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知道,我值得。” 顾习肆看着他那双真诚的、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感。不是心疼,不是感动,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所有的情绪都搅在一起的东西。 “谭已尘,”他叫了全名,“你不用谢我。是你自己本来就值得。我只是让你看到了这一点。” 谭已尘的眼眶红了,但他忍住了。最近哭得太多,他决定从今天开始,少哭一点。不是不难过了,是觉得那些难过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不需要再用眼泪来祭奠什么。 “走吧,”谭已尘吸了吸鼻子,“回家,我给你做饭。” “好。” 两个人牵着手,沿着街边慢慢地走。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温暖的画。 谭已尘看着地上的影子,忽然笑了。 “顾习肆,你看我们的影子。” 顾习肆低头看了一眼。 “像不像两只歪歪扭扭的树?” 顾习肆仔细看了看,确实有点像。影子不太规则,因为路边有台阶,影子被台阶切成了几段,看起来歪歪扭扭的,像两棵被风吹歪的树苗。 “这两棵树会长大的。”顾习肆说。 谭已尘抬起头看着他,阳光落在他的眼睛里,把瞳孔照成了透明的琥珀色。 “会长成什么样?” “会变成大树。很大很大的那种。风吹不倒,雨打不坏。” 谭已尘笑了,握紧了他的手。 “那我们要好好浇水。” “好。” “好好施肥。” “好。” “好好晒太阳。” “好。” 两个人一本正经地讨论着怎么把影子树养大,说着说着就都笑了。路过的行人看了他们一眼,也笑了。不是因为觉得他们好笑,是因为他们的笑太真了,真到让人忍不住跟着弯起嘴角。 晚上,谭已尘在厨房里做饭,顾习肆在客厅里接了一个电话。 是顾清徐打来的。 “顾习肆,大哥让你周末回家吃饭。” “又吃饭?上次不是刚吃过?” “大哥说想见尘尘了。你别管了,带着人来就行了。” “许翊去吗?” “去。陈乐和谢昭也去。” 顾习肆挑了挑眉:“这么多人?大哥什么时候这么喜欢热闹了?” “不知道,”顾清徐说,“可能是一个人待久了,想热闹热闹。” 挂了电话,顾习肆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着谭已尘炒菜的背影。 “周末去大哥家吃饭。” 谭已尘手里的铲子顿了一下:“又去?” “嗯。二哥他们也去。” “多少人?” “挺多的。我们两个,二哥和许翊,陈乐和谢昭。六个人。” 谭已尘想了想,说:“那我做点什么带去?上次带了茶叶,这次带什么?” “不用带。” “不行。每次都空手去,不好。” 顾习肆想了想:“那带个蛋糕吧。大哥好像喜欢吃甜的。” 谭已尘把火关了,转过身,看着顾习肆。 “你确定大哥喜欢吃甜的?” “不确定。但上次吃饭的时候,饭后甜点他吃了两份。” 谭已尘笑了:“那我去订一个蛋糕。” “你做吧。” “我做?” “你不是会做蛋糕吗?上次你给我做的那个,挺好吃的。” 谭已尘眨了眨眼,有点不自信:“那个是照着食谱做的,不一定好吃。” “好吃。我觉得好吃就行。” 谭已尘想了想,点了点头:“行,那我周末早上做。做好了带过去。” “我帮你。” “你帮我打鸡蛋。” “好。” 两个人就这么商量好了周末的安排,一个炒菜,一个打下手,厨房里油烟机嗡嗡地响着,锅铲碰锅底的声音清脆悦耳。 谭已尘把菜盛出来,装盘,递给顾习肆。 “端过去。” “好。” 顾习肆端着菜走出厨房,谭已尘站在灶台前,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锅底剩下的那一点点汤汁,拿起馒头蘸了一下,塞进嘴里。 甜的。 不知道是菜里的糖,还是心里的糖。 反正都是甜的。
第68章 试工 周一早上,谭已尘六点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从顾习肆怀里钻出来,怕吵醒他。但顾习肆的手臂在他抽身的那一刻自动收紧了,像某种设置了感应程序的安全装置。 “去哪?”顾习肆的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试工。花店。” 顾习肆睁开一只眼,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六点。花店八点开门。” “我想早点去,熟悉一下路。” 顾习肆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撑着床坐起来。 “我送你。” “不用,你接着睡,我自己坐公交。” “你认识路吗?” 谭已尘张了张嘴,没说话。他确实不认识。上次去花店面试是顾习肆带的路,他只记得是在城区的一条街道上,具体怎么走,脑子里只有一团模糊的方向感。 顾习肆看着他那个心虚的表情,叹了口气,掀开被子下床。他穿着睡衣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洗脸。 “我送你。” 谭已尘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镜子里那个正在洗脸的人,心里过意不去:“你上班来得及吗?” “来得及,我送完你再去公司,时间刚好。” 谭已尘没再拒绝。他换好衣服,检查了包里的东西——手机、钱包、钥匙、水杯、一包纸巾,还有昨晚顾习肆帮他准备的一个小笔记本,说是让他记一些工作上的要点。 两个人出门的时候,天刚亮透。秋天的早晨空气清凉,路边的银杏树开始落叶,金黄色的叶子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的。 顾习肆把车从车库里开出来,谭已尘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紧张吗?”顾习肆问。 “有一点。” “不用紧张。你就当去跟花玩一天。” 谭已尘笑了:“跟花玩,这个说法好。” 车子开出小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谭已尘看着窗外,那些匆匆赶路的行人,有的在等公交,有的在路边买早餐,有的骑着电动车载着小孩。以前他看这些画面只觉得热闹,今天看,觉得亲切。 因为他也是他们中的一员了。一个要去上班的人。 花店所在的巷子车子进不去,顾习肆把车停在巷口,陪他走到花店门口。花店的门还没开,门口的三角梅在晨光里开得正盛,紫红色的苞片上沾着露水,亮晶晶的。 “到了。”顾习肆说。 “嗯。” “我走了?” 谭已尘转过身,看着他。顾习肆穿着深灰色的大衣,围了一条深蓝色的围巾——这条围巾是谭已尘上周逛街时买的,觉得颜色很适合他,买回来之后说是“顺手买的”,但其实就是专门给他挑的。 “顾习肆。” “嗯?” “晚上见。” 顾习肆弯了一下嘴角,走过来,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晚上见。” 他转身走了。谭已尘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穿过巷子,拐过街角,消失在人流里。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给顾习肆发了一条消息:路上慢点开。 顾习肆秒回:好。加油。 谭已尘看着“加油”两个字,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收起来。 花店的门开了。老板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军绿色的工装围裙,手里拿着一个喷壶。 “来了?” “来了。” “进来吧。” 谭已尘跟着她走进花店。晨光从玻璃门照进来,落在满屋子的花上,那些花瓣上的露水在光里闪烁,像无数颗碎钻石。 老板递给他一条围裙。 “先学着浇水。每一种花浇多少,什么时候浇,用什么水温浇,你都记一下。” 谭已尘接过围裙,系好,拿起喷壶,开始学习第一天的工作。 中午休息的时候,谭已尘蹲在花店门口吃盒饭。老板给他订的,两荤一素,量很足,但他吃不完。他把青菜吃光了,肉吃了一半,米饭吃了几口,就饱了。 手机震了。顾习肆:吃饭了吗? 谭已尘拍了一张盒饭的照片发过去。 谭已尘:在吃。你呢? 顾习肆:也在吃。食堂的红烧肉,没你做的好吃。 谭已尘:你又没吃过我做的红烧肉。 顾习肆:你上次做的排骨跟红烧肉差不多,比这个好吃。 谭已尘:你那是滤镜。 顾习肆:什么是滤镜? 谭已尘:就是因为你喜欢我,所以觉得我做的什么都好吃。 顾习肆:有可能。但你就是做得好吃。 谭已尘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着,蹲在花店门口,像一只晒太阳的猫。路过的行人看了他一眼,可能觉得这个蹲在花店门口傻笑的年轻人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走过去了。 谭已尘收起手机,把盒饭的盒子收拾好,丢进路边的垃圾桶。他拍了拍手,回到花店里。 下午的工作是学包花束。老板教他包一束雏菊,用的是牛皮纸和麻绳,方法很简单,但他手笨,包了五六遍都包不好。雏菊的茎长短不一,牛皮纸总是包不紧,麻绳系出来的蝴蝶结歪歪扭扭的。 手心里全是汗。 他没放弃。一遍不行就再来一遍,第五遍不行就第六遍,第六遍不行就第七遍。到第八遍的时候,他终于包出了一束看起来还可以的雏菊,虽然跟老板包的比起来还差得远,但至少不歪了。 老板看了一眼,说:“还行。明天继续练。” 谭已尘松了一口气,把那束雏菊放到一边,拿起喷壶继续给花浇水。浇着浇着,他忽然停下来,看着手里那束自己包的雏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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