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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今天包的第一束花。 不是很漂亮,但它是他做的。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有一次他在路边看到一家花店,透过玻璃窗看到里面的花艺师在包花。那个花艺师的手很巧,动作很快,三两下就包好了一束看起来很高级的捧花。 谭已尘站在玻璃窗外看了很久。他当时想,如果有一天他也能做这个工作就好了。整天跟花在一起,手上沾着泥土和花香,包出一束又一束漂亮的花,送给那些想表达爱意的人。 那时候他觉得这个想法太奢侈了,奢侈到他只敢在脑子里过一遍,然后赶紧丢掉,怕想多了会难受。 现在他坐在花店里,手里拿着一束自己包的雏菊。 不是梦,是真的。 傍晚,顾习肆来花店接他。 谭已尘正蹲在地上整理花材,听到推门的声音,抬起头,看到顾习肆站在门口。夕阳的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金红色的光。 “下班了?”顾习肆问。 “还有十分钟。” “我等你。” 顾习肆在花店角落里的一张旧沙发上坐下。那沙发是老板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坐垫有点塌,花色也很老气,但坐着意外地舒服。顾习肆靠在沙发上,看着谭已尘工作的样子。 谭已尘穿着围裙,蹲在地上,把不同颜色的花按种类分开。他的手很白,手指很长,拿花的时候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 老板走过来,把一杯水递给顾习肆。 “他今天表现很好。”老板说。 顾习肆接过水,说了声谢谢。 “学东西很快,就是不太自信。包花包了好几遍才满意,其实第三遍的时候就已经可以了。” 顾习肆看着谭已尘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他对自己要求高。” “挺好的。我这里就需要认真的人。” 老板说完,转身去招呼客人了。顾习肆坐在沙发上,端着那杯水,看着谭已尘把最后一束花整理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好了?”顾习肆问。 “好了。” 谭已尘脱下围裙,挂好,走过来。他走到顾习肆面前,弯下腰,在自己额头上点了一下——顾习肆以为他要做什么,结果谭已尘是在学他早上亲额头的样子。 但现在距离不对,姿势也不对,两个人对视了一秒,都笑了。 “走吧。”谭已尘拉起他的手。 两个人走出花店,巷子里已经亮起了路灯。橘黄色的光洒在石板路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谭已尘走得有点慢,顾习肆就陪着他慢慢走。 “今天累不累?”顾习肆问。 “不累。” “开心吗?” 谭已尘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开心。” “那就好。” 谭已尘停下来,松开顾习肆的手,转过身面对他。 “顾习肆,我今天包了一束花。” “什么花?” “雏菊。” “送给我的?” 谭已尘眨了眨眼:“我包的不好看,等包好看一点再送你。” “不好看也送,”顾习肆说,“你包的都好看。” 谭已尘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的眼睛里,把那双黑色的瞳孔照得很亮。他看着看着,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克制的小幅度的笑,是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藏都藏不住的笑。 “好,明天送你。”他说。 两个人重新牵起手,走出巷子,走上主路。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把回家的路照得通明。 谭已尘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天已经全黑了,没有星星,但有一轮弯弯的月亮,像一瓣被剥开的橘子,挂在楼群的缝隙里。 他想起自己今天包的那束雏菊。 雏菊的花语是——深藏在心底的爱。 他不知道老板为什么选雏菊给他练手,但他在包花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在想顾习肆。想他每天早上起来做早餐的样子,想他陪自己面试时紧张的表情,想他把围巾给自己围上的动作,想他说的每一句“好吃”、“好看”、“好”。 那些都是很小的、很普通的事。 但每一件都让他觉得,被爱着。 是真的,确凿无疑地,被爱着。
第69章 雏菊 第二天一早,谭已尘比前一天起得更早。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昨晚从花店带回来的那束雏菊——老板让他带回家练手的,说是“反正放着也是放着”。 他把花放在料理台上,白色的花瓣、嫩黄的花心,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干净。 他重新修剪了花茎,换了一张新的牛皮纸,小心翼翼地包起来。 经过昨天的练习,他的手稳了很多,花茎的长短切得差不多齐了,牛皮纸也包得比昨天紧实。麻绳在手指间绕了两圈,系了一个蝴蝶结。 他退后一步,看着自己包好的花束。 不能说很好看,但至少不难看。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把花束放在餐桌中央,然后开始做早餐。 顾习肆醒来的时候,闻到厨房里飘来的煎蛋香气。 他走进厨房,看到谭已尘系着围裙,正在灶台前翻煎蛋。餐桌上一束白色的雏菊插在玻璃瓶里,旁边摆着两副碗筷。 “早。”谭已尘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顾习肆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往锅里看了一眼。煎蛋的边缘焦黄,蛋黄还是溏心的,火候刚好。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想给你做早餐。” “昨晚不是说好了今天早上我来做吗?” “你昨天送我上班辛苦了,今天我补偿你。” 顾习肆笑了,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花是你包的?” “嗯。好看吗?” “好看。” 谭已尘把煎蛋盛出来,装盘,又切了几个草莓放在旁边做装饰。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窗外阳光正好,白色的雏菊在玻璃瓶里静静地开着。 顾习肆吃了一口煎蛋,蛋黄流出来,沾在面包上。 “好吃吗?”谭已尘问。 “好吃。”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你每次都做得好吃。” 谭已尘低下头,嘴角弯着,咬了一口面包。 面包烤得有点过了,边缘焦了一点,但顾习肆什么都没说,把整片面包都吃完了。 吃完饭,顾习肆主动收拾碗筷。谭已尘本来想洗,被他推到一边。 “你今天还有试工,去准备,碗我来洗。” 谭已尘没有争,回卧室换了衣服,检查了一遍包里该带的东西。出来的时候,顾习肆已经洗好了碗,站在玄关等他。 两个人在门口换鞋。谭已尘弯腰系鞋带的时候,余光瞥到顾习肆的鞋带也松了,就顺手帮他也系上了。 顾习肆低头看着他蹲在地上给自己系鞋带,阳光从门上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他头发上,把那些细碎的发丝照得发亮。 “好了。”谭已尘站起来,拍了拍手。 顾习肆伸手,把他拉进怀里,抱了一下。 “谭谭。” “嗯。” “我很开心。” 谭已尘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我也是。” 两个人抱了一会儿,然后出门。顾习肆照例把车开到花店所在的巷口,谭已尘下车前,从后座拿起那束准备好的雏菊,递给他。 “送你的。” 顾习肆接过花,低头看了看。白色的花瓣,嫩黄的花心,牛皮纸的包装,麻绳系的蝴蝶结。 “谢谢。” “不客气。”谭已尘笑了一下,推开车门,走进巷子里。 顾习肆坐在车里,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 谭已尘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卫衣,背着一个深灰色的双肩包,走路的速度比前几天快了一些,腰背也挺得更直了。 等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顾习肆才收回视线。他把那束雏菊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车子,驶向公司。 到了办公室,他把花插在一个玻璃杯里,放在办公桌的角落。秘书进来送文件的时候看到了,多看了一眼。 “顾总,有人送花啊?” “嗯。” “谁送的?女朋友?” 顾习肆抬起头,看了秘书一眼。 “男朋友。” 秘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很漂亮。” “嗯,”顾习肆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漂亮。” 第三天试工的时候,老板开始教谭已尘认识花材。 “这是洋甘菊,这是尤加利叶,这是桔梗,这是绣球。绣球要深水养,不能往花瓣上喷水,会烂。桔梗的花粉容易沾衣服上,处理的时候小心一点。” 谭已尘拿着笔记本,一笔一划地记。 老板看了一眼他写的字,笑了:“字写得不错。” 谭已尘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小时候练过。” “练过字的,心都静。我这行需要心静的人。” 谭已尘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继续记。老板今天讲了很多,花的品种、习性、养护方法、配色原则、包装技巧,信息量大得像一门专业课。 谭已尘记得手都酸了,但心里很高兴。 因为他在学东西。不是那种为了考试而学的、考完就忘的东西,是他真正感兴趣的、想一辈子做下去的东西。 中午休息的时候,他坐在花店后面的小院子里吃饭。 今天的盒饭是老板自己做的,红烧鸡块、蒜蓉西兰花、番茄蛋汤,装在保温饭盒里,打开的时候还冒着热气。 “你对自己真好。”谭已尘看着那个精致的饭盒,感叹了一句。 “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老板坐在他对面,端着一杯咖啡,“等你一个人住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谭已尘低头扒了一口饭,没有说话。 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住。他跟顾习肆住在一起。但老板说“等你一个人住的时候”的时候,他没有反驳。不是不想说,是不太习惯跟别人谈论自己的生活。 他以前的生活没什么好谈的,后来有了好谈的,但他还没学会怎么谈。 手机震了。顾习肆:吃饭了吗? 谭已尘:在吃。你呢? 顾习肆:正准备吃。今天食堂有糖醋排骨。 谭已尘:好吃吗? 顾习肆:一般。没你做的好吃。 谭已尘:你又开始了。 顾习肆:我是说真的。 谭已尘:你今天晚上想吃什么?我回去做。 顾习肆: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谭已尘想了想,打了一行字:那我做你上次说想吃的水煮鱼。 顾习肆:你会做吗? 谭已尘:不会。但我可以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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