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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翊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那块简约的表。 顾清徐盯着那块表看了两秒——不是因为他对手表感兴趣，是因为许翊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看什么？”许翊发动车子，侧头看了他一眼。 “看你的手。” “好看吗？” “好看。” 许翊笑了一下，把右手伸过来，摊开手掌。 顾清徐把自己的手放进去，许翊握住，拇指在他手背上慢慢画圈。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握着顾清徐的手，车子稳稳地汇入车流。 顾清徐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觉得这个画面他可以看很久。 “许翊。” “嗯。” “你今天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许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松开。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今天比平时沉默。你平时也话不多，但今天的沉默不太一样，像是有什么事压在嗓子眼里，想说又没说。”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许翊转过头，看着顾清徐。 “你知道吗，你有时候真的很敏锐。” “不是敏锐，”顾清徐说，“是因为我在乎你。你的一点点变化，我都看得见。” 红灯变绿。许翊松开刹车，踩下油门。 “今天有一个过去的人来找我，”他说，声音放得很平，“想让我帮他做最后一件事。” “什么事？” “过一批货。” 顾清徐的奶茶停在了嘴边。他看着许翊的侧脸，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危险的？”顾清徐问。 “嗯。” “你别做。” 许翊的车速慢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我不会做的。但他给了我三天时间考虑。” 顾清徐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手从许翊掌心里抽出来，转身在背包里翻找什么。 许翊用余光看了他一眼，没问。顾清徐找了一会儿，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小本子，翻开，里面夹着一张照片。 他把照片抽出来，放在仪表盘上面。 许翊看了一眼。 照片里是顾清徐和顾砚洲、顾习肆的合照，三个人站在顾家老宅的院子里，背景是那两棵梧桐树。 顾清徐站在中间，左右分别搂着两个人的肩膀，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许翊问。 “去年过年。大哥找人拍的。” 许翊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顾清徐的笑，顾砚洲看似冷淡但嘴角微微弯着的表情，顾习肆站在旁边，目光看向镜头的方向但不像是看镜头，像是在看镜头后面的人。 “你想说什么？”许翊问。 “我想说，我有两个兄弟，”顾清徐把照片收起来，重新放进小本子里，“他们很厉害，很强大，可以保护我。” 他顿了一下，把小本子放回背包，拉好拉链。 “但我不想让他们保护。我想让你保护好你自己。” 许翊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了。 “顾清徐。” “嗯。” “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说这种话的时候，我都很想抱你。” “那你现在抱啊。” “我在开车。” “那到了再抱。” 到了。许翊把车停进车位，熄了火，解开安全带，侧过身，把顾清徐拉进怀里。 奶茶差点洒了，顾清徐手忙脚乱地把杯子举高，怕蹭到许翊的衣服上。 许翊不管，把他搂得很紧，脸埋在他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许翊？” “让我抱一下。” 顾清徐不动了，举着奶茶，侧着脸，下巴搁在许翊的肩膀上。他能感觉到许翊的呼吸，很慢很深，像是在努力地把什么东西压下去。 “我不会去做那件事的，”许翊的声音闷在他颈窝里，“但我需要三天时间来处理一些后续。这三天可能不会太平，你别担心，我会安排好。” “你是不是要跟那些人对上？” 许翊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顾清徐放下奶茶，伸手环住了许翊的腰。 “许翊，我跟你说过，不许一个人扛。你答应过我的。” “我没有一个人扛，”许翊从他颈窝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把事情告诉你了，就不算一个人扛。” 顾清徐看着他那双墨棕色的眼睛，看着那里面藏着的疲惫和坚持，忽然觉得，他帮不了许翊太多。 不是因为他不够爱，是因为那些事他不懂，那些圈子他没接触过，那些人他不认识。 他能做的，就是在这里，在许翊需要的时候，给他一个抱抱。 “许翊，我没办法帮你做那些事，但我会等你。不管你处理到多晚，我都会等你回来。” 许翊的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哭出来。 “好，”他说，“等我。” 两个人又在车里坐了一会儿，谁都没有先下车。车窗外，停车场的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落在引擎盖上，把整辆车罩在一层温暖的光晕里。 顾清徐忽然开口：“许翊。” “嗯。” “三天之后，把所有的事都了结了。然后我们就好好在一起。不用每天担心，不用提心吊胆。就好好在一起。” 许翊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的期待和一点点的担忧，笑了。 “好。” “你说过很多次好了，但你每次都在拖。” “这次是真的。” “你上次也说这次是真的。” 许翊没忍住，笑出了声。顾清徐看着他的笑，心里的那块石头稍微松了一点。 “走吧，上楼，给我做饭。” “好。” 两个人下了车，锁了车门，并排走向楼门口。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棵树的两个枝杈。 顾清徐走了两步，伸手握住了许翊的手。许翊的手指收拢，扣进他的指缝里。 “许翊。” “嗯。” “你答应我的，要做到。” “做到。” “做不到怎么办？” 许翊想了想，认真地说：“做不到的话，你把我从地府赶回来。” 顾清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还记得这话啊？”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顾清徐握紧了他的手，两个人走进楼门，电梯门在他们面前打开。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电梯壁上映出他们的倒影。 顾清徐看着那个倒影，忽然觉得，不管三天后会怎样，这一刻，他们在一起。这一刻，他的手在许翊手里。这一刻，许翊的眼睛里有他。 这一刻，就够了。 至于三天后…… 三天后的事，三天后再说。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抓住这三天里的每一分每一秒，把许翊这个人牢牢地刻在心里。 不是怕失去。 是因为值得记住。
第74章 周末 周五晚上，顾清徐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大哥说了，明天晚上都去老宅吃饭，谁不来谁是狗。 陈乐：谢昭去吗？不是顾家人也能去？ 顾清徐：大哥说了，带家属。家属懂不懂？ 陈乐：我跟谢昭还没到那个程度。 顾清徐：大哥都认可了，你矫情什么？ 陈乐没再回了。 顾清徐又发了一条：许翊去，尘尘去，谢昭去，乐乐去，我去，大哥一个人。正好六个人，大哥再也不用一个人坐主位了。我以前每次跟他吃饭，都觉得他一个人坐那头好孤独。 顾习肆：你没发现每次吃饭大哥都会让你坐他旁边吗？ 顾清徐：发现了啊。所以我才说他孤独嘛。 顾砚洲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群里，发了两个字：安静。 群里立刻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顾砚洲又发了一条：明天六点，不要迟到。 所有人整齐划一地回复：收到。 顾砚洲没有再出现。 群里沉默了几秒，顾清徐又开始刷屏：要不要给大哥带礼物？上次尘尘带了茶叶，大哥喝了吗？好喝吗？大哥喜欢什么？ 顾习肆：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顾清徐：不能。 陈乐：烦死了。 许翊：…… 谭已尘从头到尾没说话，但他把每一条消息都看了一遍。他靠在沙发上，手机举在面前，嘴角弯着。 顾习肆从厨房端了一盘切好的水果出来，放在茶几上。 “看什么呢？” “看群消息。二哥好吵。” “他一直很吵。” 谭已尘叉了一块苹果，咬了一口，脆甜多汁。 “顾习肆，明天去大哥家，我要不要带束花？上次带了茶叶，这次带花会不会很奇怪？” “不会。大哥喜欢花。” “真的？” “院子里那两棵梧桐树就是他自己种的。种了二十多年了。” 谭已尘想了想，点了点头：“那我明天早上早点起来包一束。” “好。” 两个人窝在沙发上吃水果看电影，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谭已尘忽然说：“顾习肆。” “嗯。” “你大哥为什么不谈恋爱？” 顾习肆按了暂停，画面定格在一个雨天的街景上。 “不是不谈，”他说，“是在等一个人。” 谭已尘转过头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具体的我不清楚，只知道大哥年轻的时候有一个人，后来分开了。大哥没跟我们提过，但有一次我去他书房，看到他桌上有张照片，两个人拍的。大哥那时候还年轻，笑得比现在多。” “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大哥没说过。但我知道那个人还在他心里。” 谭已尘低下头，看着手里叉着的那块苹果。苹果氧化了一点，边缘泛着浅浅的褐色。 “你大哥，挺不容易的。” 顾习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所以明天去了，别问。” “我不会问的。” “我知道你不会。” 电影继续播放，雨天的街景，两个人撑着伞走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画面很美，但谭已尘没怎么看进去。 他在想顾砚洲，在想那个他从未见过的人，在想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能让顾砚洲等了这么多年的人，一定很特别。 周六早上，谭已尘五点就醒了。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听着顾习肆平稳的呼吸声，脑子已经开始转了起来——包什么花，用什么颜色，搭配什么样的叶子，包多大一束。 六点，他轻手轻脚地起床，走到厨房。昨天从花店带回来的花材还插在水桶里，玫瑰、洋桔梗、尤加利叶、雏菊，还有几支紫色的勿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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