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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会你还想跟我在一起。” 顾砚洲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退缩。 “如果我说是呢?” 客厅里安静极了,安静到能听见墙上时钟的秒针走动的声音,嗒、嗒、嗒,一下一下的,像在丈量什么的长度。 沈渊的眼眶红了。 他没有哭,但他的眼眶红了。 “顾砚洲,你知不知道,这句话我等了多少年?” “知道。” “你不知道。” “我知道。” 沈渊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他伸出手,握住了顾砚洲的手。顾砚洲的手很凉,沈渊的手很暖,两种温度交握在一起,像两条不同温度的河流汇入了同一片海。 “顾砚洲,我不是来跟你叙旧的。我是来跟你告别的。” 顾砚洲的手指收紧了。 “告别什么?” “告别以前的我。那个一直等你的我。” 沈渊的声音很平稳,平稳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他的手在发抖,抖得很轻,如果不是顾砚洲握着,几乎感觉不到。 “从今天开始,我不等了。”沈渊说,“不是不爱了,是不等了。等和爱,是两回事。我可以继续爱你,但我不能继续等你了。” 顾砚洲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泪。那些年该流的泪早就流干了,剩下的只有干涸的河床和龟裂的土地。 “沈渊。” “嗯。” “你不用等了。” 沈渊愣了一下。 “因为,”顾砚洲握紧了他的手,“我来了。” 窗外起风了,梧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那些枯黄的、卷曲的叶子在风里打着旋,被吹到院子的各个角落,有的落在花坛里,有的落在台阶上,有的落在沈渊来时走的那条路上。 沈渊低下头,看着顾砚洲握着自己的那只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齐,手腕上戴着一块低调的表。 “顾砚洲,你说这话,算数吗?” “算。” “你上次说算数的事,最后还是不算了。” 顾砚洲沉默了一下,把沈渊的手举起来,贴在自己胸口。 隔着衬衫和皮肤,沈渊感觉到了他的心跳。不快不慢,稳稳的,像是某种古老的、不会停歇的机器。 “这次,算。”顾砚洲说。 沈渊闭上眼睛,把额头抵在顾砚洲的肩膀上。顾砚洲伸手,揽住了他的肩。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窗前,院子里梧桐树的叶子还在落,时钟的秒针还在走,但时间好像停止了。 或者说,从十一年的那个雨夜开始暂停的时间,在这一刻,重新开始了。
第77章 阿鬼的告别 阿鬼在旅馆里收拾东西。 东西不多,一个双肩包,一个手提袋。 他来北城的时候带了两件换洗衣服和一把剃须刀,走的时候多了两本书和一张明信片——明信片是顾砚洲家那两棵梧桐树的照片,他在街对面拍的。 角度不好,构图也不好,但他觉得那两棵树很好看,就留着了。 “鬼哥。” 楼下有人叫他。 他把双肩包背上,手提袋拎着,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好些天的房间。 床单是白色的,枕头有点塌,窗帘拉着,光线很暗。桌子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都是沈渊的。 他关上门,下楼。 前台的大姐难得抬了一次头:“退房?” “嗯。” “301住了这么久,你是头一个让我记住的。” 阿鬼把钥匙放在柜台上:“大姐,301的灯管坏了,换一根。” “知道了。” 阿鬼走出旅馆,站在门口等车。 天还没亮透,街边的路灯还亮着,空气里有一种秋天早晨特有的清冷。他把手提袋放在脚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车来了,不是出租车,是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鬼哥,沈哥让我送你。” 阿鬼把烟掐灭,扔进路边的垃圾桶,拎起行李上了车。 车子驶过北城的街道,经过那些他这些天已经熟悉的建筑——花店、茶馆、顾家老宅的方向。 他看了那扇门一眼,门关着,院子里那两棵梧桐树的树冠从围墙上方露出来,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 “鬼哥,我们去哪?” “南城。” “回沈哥的老家?” “嗯。” 阿鬼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有很多画面在快速地切换——沈渊站在顾砚洲家台阶上的背影,顾砚洲站在窗前看梧桐树的样子,那个穿蓝色卫衣的人走在雨中的身影。 沈渊让他回南城,不是不需要他了,是有些事情只能沈渊自己处理。 他知道。 他都知道。 从八年前跟着沈渊开始,他就知道,沈渊这个人,心里有一个地方别人永远进不去。 那个地方住着一个人,那个人不是他,也不是那个穿蓝色卫衣的人,是顾砚洲。 但沈渊最后选了谁,阿鬼不知道。 他也不想知道。 因为他跟沈渊之间,从来就不是那个关系。他是手下,是兄弟,是沈渊在最难的时候拉了一把的人。没有沈渊,他可能早就死在东南沿海的某条巷子里了。 所以他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不做。 只要沈渊开口。 车子驶上高速,北城的轮廓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个灰蒙蒙的点,消失在晨雾里。 阿鬼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秋天了,稻子已经收割完了,田里只剩下一茬一茬的稻茬,整齐地排列着,像某种古老的字。 手机震了。沈渊:到了给我消息。 阿鬼:好。 沈渊:辛苦了。 阿鬼看着“辛苦了”三个字,把手机关了,靠在车窗上。 初升的太阳从东边的地平线上冒出来,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光线穿过车窗,落在他的手背上,暖暖的。 他把手翻过来,让阳光照进掌心里。 北城,再见了。 也许还会再来,也许不会。 但不管来不来,他都记住了。记住那两棵梧桐树,记住那条安静的街道,记住那个站在窗前的背影。 还有那句——“辛苦了”。 值得了。
第78章 第三天 三天的期限,到了。 许翊早上六点就醒了,比平时早了整整一个小时。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没有动。顾清徐还睡在旁边,呼吸均匀,一只手搭在他胸口,掌心温热。 昨晚顾清徐没走,说“今晚我想陪你”,许翊没有拒绝。他确实需要有人在身边,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有顾清徐在,他会更清醒。 他轻轻把顾清徐的手从胸口拿开,放进被子里,然后下床,走到阳台上。 天还没亮透,东边的天际线泛着鱼肚白,城市的轮廓在晨光里慢慢显形。 许翊点了一根烟,靠在栏杆上,看着那片光。 今天要做一个了结,可能顺利,也可能不顺利。 不顺利的话,他可能会受伤,可能会连累顾清徐,可能会让所有的事情变得比现在更糟。 但拖下去更糟,因为拖得越久,赵哥的要求会越多。 今天是一批货,明天可能就是一个人的命。他不能开这个口子,一旦开了,就永远关不上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顾清徐穿着他的T恤,光着脚走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他走到许翊旁边,没有说话,只是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睛。 许翊把烟换到左手,右手揽住他的肩。 “怎么醒了?” “你没在,我就醒了。” “再睡一会儿,还早。” “不睡了,陪你。” 顾清徐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晨光落在许翊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楚,下颌线、鼻梁、眉骨,每一根线条都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但顾清徐知道,这个人不是刀,是豆腐。看起来硬,其实软得一塌糊涂。 “许翊。” “嗯。” “今天是不是要见那个人?” “嗯。” “我陪你去。” 许翊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为什么?”顾清徐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因为不是去喝茶。是去谈判。场面可能不好看。” “不好看我也去。我可以在外面等。” “顾清徐。” “许翊。”顾清徐仰着脸,眼睛亮亮的,“你说过不一个人扛。” 许翊看着他,看着那双因为没睡好有一点点血丝但依然固执的眼睛,忽然笑了。 “好,你去。但在车里等。” “行。” 顾清徐满意了,靠回他肩膀上,打了个哈欠。许翊把烟掐灭,搂着他回到屋里。两个人洗漱,换了衣服,出门。 早餐在车上吃的,顾清徐开车,许翊坐在副驾驶上吃三明治。 三明治是顾清徐早上现做的,夹了煎蛋、火腿和生菜,面包烤得有点过,边缘焦了一点点。许翊吃完了,把包装纸叠好,放进口袋里。 “好吃吗?”顾清徐问。 “好吃。” “每次问你都说好吃。” “就是好吃。” 顾清徐的嘴角弯了一下,但没有再说话。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有点紧,指节泛白。许翊看到了,把手覆在他手背上。 “别紧张。就是谈个话。” “我没紧张。” “你手在抖。” “手冷。” 许翊没有拆穿他,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车子停在城北一个废弃的仓库门口。仓库很大,铁皮顶,墙上的漆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生锈的铁皮。 门口停着几辆车,黑色的,车牌都遮住了。许翊看了一眼那些车,解开了安全带。 “在这里等我。”他说。 “多久?” “不知道。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不会太久。” 顾清徐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一句:“小心。” 许翊倾过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然后下车,关上车门。 他穿着黑色的大衣,逆着光走向仓库的门。 那扇门半开着,里面很暗,看不清有什么。他走进去的时候,背影被门框切掉了一半,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没了。 顾清徐坐在车里,手握着方向盘,心跳得很快。他拿出手机,给陈乐发了一条消息:许翊进去了。 陈乐秒回:别担心。他既然敢去,就有把握。 顾清徐:我不是担心他没把握。我是担心他有把握但还是要受伤。 陈乐:他不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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