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把早餐端到餐桌上，一个人吃完了。粥是白粥，煮得很稠，是他的口味。鸡蛋剥好了壳，放在小碟子里，光溜溜的，像两颗白色的乒乓球。 陈乐一边吃一边想，谢昭是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以前他不会，煮泡面都能煮糊。现在粥煮得比他好，鸡蛋剥得比他完整，连小菜都腌得很入味。 四年，他变了，谢昭也变了。 但有些东西没变。 比如谢昭还是会把水放在他床头。 比如谢昭还是会留纸条。 比如谢昭还是会记得他所有的习惯——他喝温水，不喝凉的；他吃粥不喜甜，喜欢配咸菜；他煮鸡蛋喜欢吃全熟的，溏心的一律不碰。 这些事，陈乐没跟谢昭说过。但谢昭都知道。 因为他以前就记得。四年过去了，他还没忘。 陈乐把碗洗了，锅洗了，灶台擦干净，把厨房恢复成他进来时的样子。然后回到卧室，换回自己的衣服，把谢昭的T恤叠好，放在床上。 他站在床边，看着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T恤，想了想，又拿起来，打开衣柜，挂在里面。挂好之后，他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关上衣柜门。 走到门口，他又折返回来，打开衣柜，把那件T恤拿出来，叠好，放进行李箱。 然后他拉上行李箱，出门。 不是要走。 是把行李搬过来。 谢昭晚上回到家，看到玄关多了一双陌生的拖鞋，鞋柜里多了一排衣架，卫生间多了一支牙刷和一瓶洗发水。 他站在客厅中间，看着那些多出来的东西，没有动。 然后他听到厨房里有声音。 他走过去，看到陈乐系着围裙，正在灶台前炒菜。抽油烟机开着，锅里刺啦刺啦地响，空气中弥漫着蒜蓉和酱油的香气。 陈乐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 “嗯。” “洗手，准备吃饭。” 谢昭站在那里，看着陈乐的背影。 陈乐的头发用发夹夹起来了，露出后颈和一小截耳朵。他的后颈很白，从发际线到衣领有一条细细的绒毛，在灯光下泛着金色的光。 谢昭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 陈乐炒菜的手顿了一下。 “干嘛？” “没干嘛。” “我在炒菜，你别闹。” 谢昭没有松手，把脸埋在他后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闻到了油烟味，蒜蓉味，还有陈乐身上那种淡淡的、干净的、让他安心的味道。 “陈乐。” “嗯。” “你搬过来了？” “嗯。你不是让我搬吗？” “我什么时候让你搬了？” “你昨晚说，‘你一个人住不安全，搬过来吧。’” 谢昭愣了一下。 他不记得说过这句话。昨晚他喝了酒，不太清醒，但他会酒后说这种话吗？他想了想，有可能。 因为他心里确实这么想了，只是清醒的时候说不出口。 “我说了吗？” “说了。” “你骗我吧。” “没骗你。不信的话，我录音了，给你听。” 谢昭从他后颈抬起头，看着他把菜盛出来，装盘，关火，转身面对他。 陈乐仰着脸，嘴角带着笑，眼睛里有那种谢昭很熟悉的、得意的、小狐狸一样的光。 “你真录音了？” “骗你的。” “陈乐。” “但我搬过来了，是真的。” 陈乐伸手，环住了谢昭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谢昭的毛衣很软，贴着皮肤痒痒的。 “谢昭，我们浪费了四年。我不想再浪费了。” 谢昭低下头，看着陈乐的发顶。头发用夹子夹着，有几缕碎发垂在耳边，他把那几缕碎发别到陈乐耳后。 “不浪费了。”他说。 两个人抱了一会儿，锅里最后一个菜还没炒。抽油烟机还开着，嗡嗡地响，灶台上的火已经关了，锅里的油正在慢慢变凉。 “先吃饭。”陈乐从他怀里出来，重新打开火，倒油，下菜。 谢昭站在他身后，没有再去抱他，但也没有离开。他就站在那，看着陈乐炒菜。 这个画面，他等了四年。 现在终于等到了。
第82章 谈判 仓库里面很大，空旷得像一个巨大的铁盒子。光线从高处的小窗户漏进来，在地上画出几块不规则的光斑。空气里有铁锈和灰尘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柴油的残余气息。 赵哥坐在一张折叠桌后面，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根雪茄。他身后站着五个人，都是黑色西装，表情冷硬。许翊一个人走进来，脚步声在空旷的仓库里来回反弹。 “许总，一个人来的？”赵哥吐出一口烟雾，笑了。 “一个人就够了。” 许翊在他对面站定，没有坐下。桌上放着一把紫砂壶和两个杯子，茶已经泡好了，热气从壶嘴袅袅升起，在这片灰暗的空间里显得有些不真实。 “喝茶。”赵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许翊没有动。 “赵哥，那批货，我不接。” 赵哥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冷了一度。 “许总，你知道拒绝我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你不怕？” 许翊看着他，目光很平静。不是那种硬撑出来的平静，是那种真的、发自内心的、已经不把生死当作第一优先级的人才会有的平静。 “怕，”许翊说，“怕的不是你。是怕我死了，有人会难过。” 赵哥的眉毛动了一下。 “谁？你那个小男朋友？” 许翊没有回答。沉默是一种回答，也是最体面的一种。 赵哥把雪茄掐灭在桌上，站起来，双手插进夹克口袋，走到许翊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一米。 赵哥比许翊矮半个头，但他身上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气息，不是杀气，是一种腐烂的、不肯退场的老派势力的味道。 “许翊，你以为你上了岸就干净了？你身上那些事，随便翻一件出来，都够你把牢底坐穿。”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 “那你凭什么拒绝我？” 许翊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凭我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了。” 仓库里安静了几秒。赵哥盯着许翊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找到一丝犹豫、一丝恐惧、一丝可以撬动的裂缝。但他没有找到。 “许翊，你变了。”赵哥后退一步，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雪茄，发现灭了，又放下。 “人都会变。”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你狠，你利落，你说一不二。现在呢？为了一个人，把自己磨成这个样子。” 许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很稳，没有抖。但他知道，如果顾清徐现在站在这里，一定能看出他在紧张。因为顾清徐说过，他紧张的时候，右手食指会微微蜷一下。 现在他的右手食指就蜷着。 “赵哥，那批货，我不接。但我会帮你找别人接。这已经是我能做的最大让步了。” 赵哥沉默了很久，久到光斑从桌角移到了桌面中央。阳光照在紫砂壶上，把壶身的紫砂照得发亮，像一块被擦干净的旧铜器。 “许翊，你知道我最喜欢你哪一点吗？” 许翊没有回答。 “你有底线。在这个圈子里，有底线的人不多。大部分人都是谁的拳头大听谁的，你今天狠你就说了算，明天你不行了你就被人踩在脚下。但你不是。你是那种，不管混到什么程度，心里都有一根线的人。” 赵哥站起来，走到许翊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批货的事，算了。就当我给未来的人情。以后你在北城好好过你的日子，不要再掺和这些事了。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有一天你后悔了，想回来，门不会给你开第二次。” 许翊看着赵哥的眼睛，那里面有妥协，有无奈，有一点点连他自己都不想承认的羡慕。 “我不会后悔的。”许翊说。 赵哥笑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笑容里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就是一种“我知道了”的了然。 “行。走吧。” 许翊转身走向门口。阳光从半开的门涌进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他走出仓库的时候，听到身后赵哥的声音：“许翊，替我跟那个小男朋友问好。” 许翊没有回头，举起手摆了摆，算是告别。 仓库外面，阳光很好。顾清徐的车还停在原地，他看到许翊出来，立刻推开车门跑过来。跑到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受伤了吗？” “没有。” “他们为难你了吗？” “没有。” 顾清徐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你吓死我了！” 许翊没有躲，让那一拳落在自己胸口。 “对不起。” “你以后不许这样了！” “好。” 顾清徐的眼眶红了，但他忍住了，拉起许翊的手，往车的方向走。 “走，回家。” “好。” 两个人上了车，顾清徐发动引擎，驶出那片废弃的工业区。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许翊，那个人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让我替他向你问好。” “谁？赵哥？” “嗯。” 顾清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看起来不像会说这种话的人。” “他本来也不是。” “那为什么说了？” 许翊看着窗外，行道树一棵接一棵地后退，阳光穿过树冠在车里投下快速移动的光影。 “因为他也年轻过。”
第83章 搬家 沈渊搬进顾家老宅的第二天，顾砚洲去公司之前，在餐桌上留了一张纸条：冰箱里有吃的。晚上我回来吃饭。 沈渊起床的时候，纸条还压在咖啡杯下面。 他拿起来看了两遍，嘴角弯了一下。把纸条折好，放在口袋里，跟那些年攒下的火车票、登机牌、没寄出去的信放在一起。 他的口袋很小，装不下那么多东西，但他还是塞进去了。 冰箱里的东西很多——牛奶、酸奶、水果、鸡蛋、面包、火腿、芝士，还有一盒洗好切好的水果拼盘，用保鲜膜封着，上面贴了一张便签：记得吃。——阿姨写的。“阿姨”两个字后面还有一行小字：大先生让我准备的。 沈渊看着那行小字，把那盒水果拿出来，坐在餐桌前，一块一块地吃。 水果很新鲜，火龙果、猕猴桃、芒果、蓝莓，都是他爱吃的。 他不记得自己跟顾砚洲说过喜欢吃什么，但顾砚洲知道。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7 首页 上一页 47 48 49 50 51 52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