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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昭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别说了。” 陈乐在他掌心里笑了,声音闷闷的。 谢昭感觉到掌心里的震动,像是有什么温暖的东西在轻轻撞击着他的皮肤。他松开手,陈乐立刻又开了口:“你脸红了。” “没有。” “红了。耳朵也红了。” “灯照的。” “灯是白的。” 谢昭站起来,说要去洗澡,快步走进了卫生间。陈乐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几乎是逃走的背影,笑得弯了腰。 卫生间里传来水声。陈乐收起笑,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客厅的吊灯是他选的——搬来第二天他就把谢昭原来那盏太素的白灯换掉了。 现在这盏灯是暖黄色的,光线柔和,照得整个客厅都像蒙了一层蜜糖。陈乐喜欢这种光,觉得这样的光才像一个家该有的样子。 谢昭后来也没有把那盏白灯换回去,甚至连提都没提。 陈乐知道,谢昭不是没发现灯换了,是觉得他喜欢就好。这个人就是这样,嘴上什么都不说,但行动上什么都做了。 陈乐拿起手机,给谢昭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早上我煎蛋,你泡咖啡。 谢昭秒回:好。 陈乐:牛奶要热的,不要凉的。 谢昭:好。 陈乐:吐司烤得焦一点,不要抹黄油。 谢昭:好。 陈乐看着那三个“好”,笑了。 他又打了一行字:谢昭,我有没有说过,跟你住在一起很开心? 谢昭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一条:没有。 陈乐:那我现在说了。 谢昭:收到了。 就三个字。但陈乐懂。 这三个字下面是谢昭那副面无表情但耳朵红透的样子,是他明明很开心但偏要装作淡定的别扭劲儿,是他所有的、说不出口的、但是确凿无疑的爱。 陈乐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耳朵里有浴室的水声,有远处街道偶尔驶过的车声,有自己心跳的声音。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旋律。 旋律的名字叫——谢昭。
第88章 老宅的早晨 沈渊在老宅住了快一周。 这一周里,他跟顾砚洲之间的对话加起来不超过两百句。 不是刻意沉默,是两个人都不太会说话。 顾砚洲是天生的寡言,沈渊是后天学会的沉默——那些年在东南沿海,多说一句都可能要命,所以他习惯了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舌头底下。 但他们不需要说太多。 早上的习惯是沈渊先醒。 他睡客房,窗帘永远留一条缝,让晨光透进来。 醒来之后他不急着起床,就躺着听外面的声音——阿姨在厨房准备早餐的动静,院子里梧桐树被风吹过的沙沙声,偶尔顾砚洲从二楼走下来的脚步声。 顾砚洲的脚步声很好认。不急不慢,每一步之间的距离几乎相等,皮鞋踩在木楼梯上,咚咚咚的,像某种古老的节拍器。 沈渊听到那个声音,就会从床上坐起来,去卫生间洗漱。 他出来的时候,顾砚洲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面前摆着两份早餐,一份在他自己那边,一份在对面。 沈渊走过去,在对面坐下,两个人隔着餐桌各自吃饭,偶尔说一两句。 “今天降温,多穿点。” “嗯。” “下午有会吗?” “有一个。不会太晚。” 对话就到这里。阿姨端着热牛奶出来的时候,看到两个人安安静静吃饭的样子,笑了笑,没有打扰,又退回了厨房。 她在顾家工作了很多年,从顾砚洲还小的时候就来了。 她见过顾砚洲一个人吃饭的样子——坐在餐桌主位,面前摆着几碟菜,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吃,吃不完的就倒掉。 那时候她觉得,这栋房子太大了,一个人住着空荡荡的。 现在多了沈渊,早餐桌上有了对话声,虽然不多,但至少不是一个人了。 饭后,顾砚洲去公司,沈渊留在老宅。他有自己的事要做——电话会议、文件处理、跟南城那边的人保持联系。 他在客房里布置了一个简易的办公区,书桌靠着窗户,窗外就是那两棵梧桐树。工作累了就抬头看看树,看叶子在风里翻动,看光斑在桌面上移动。 以前在南城的时候,他的办公室在写字楼的二十五层,窗外的风景是别的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和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现在窗外是树,是叶子的沙沙声,是偶尔落在窗台上的麻雀。 他觉得这样的日子,可以过很久。 下午,沈渊接到阿鬼的消息。 阿鬼和那个人已经到了海边的一个小城。 阿鬼拍了照片发过来——灰色的天空,灰蓝色的大海,白色的浪花拍在黑色的礁石上。 照片里没有人,但沈渊知道那个人就在镜头后面。 又过了一会儿,阿鬼发来一段语音,不是阿鬼的声音,是那个人的。 “沈渊,我到海边了。这里很安静,只有海浪声。我想了很多事,好的坏的,都想了。你放心,我不会做傻事。我只是需要时间,把过去的事情想明白,把自己想清楚。你也是。你在北城好好过,不用惦记我。那件蓝色卫衣你留着吧,冬天在家穿,挺暖和的。” 语音结束了。 沈渊听完,没有回。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梧桐树。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桌面上画出一片细碎的光影。 他伸手摸了摸那片光影,指尖触到的是冰凉的木桌面。光没有温度,但它看得见。 傍晚,顾砚洲回来了。比平时早了半小时。 他进门的时候,沈渊正在厨房里。阿姨今天请假,沈渊说晚饭他来准备。 顾砚洲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沈渊系着围裙切菜的样子——刀工一般,土豆丝切得粗细不均匀,但态度很认真,低着头,皱着眉头,像是在完成一件精密的工作。 “需要帮忙吗?”顾砚洲问。 沈渊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会?” “会一点。” 顾砚洲脱了外套,洗了手,从沈渊手里接过菜刀。 他切土豆丝的速度比沈渊快一倍,切出来的丝粗细均匀,码在案板上像是一排排整齐的士兵。 沈渊在旁边看着,忽然笑了。 “你什么时候学的?” “一个人住久了,总要会一点。” 沈渊不笑了。他看着顾砚洲切菜的侧脸,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出来。顾砚洲也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在厨房里安静地忙活着——一个切菜,一个炒菜,配合得不算默契但也不生疏。 晚饭做了三菜一汤:清炒土豆丝、红烧茄子、蒜蓉西兰花,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菜的味道一般,土豆丝有点生,茄子有点咸,但两个人都吃完了。 饭后,沈渊洗碗,顾砚洲站在旁边擦碗。两个人肩并肩站在水槽前,谁都没有说话。 水流的声音,碗碟碰撞的声音,厨房里抽油烟机残余的嗡鸣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安静的、家常的背景音。 “沈渊。”顾砚洲忽然开口。 “嗯?” “你想一直待在这里吗?” 沈渊的手停了一下,手里的碗在水流下冲了很久。 “你是在赶我走吗?” “不是。”顾砚洲把擦干的碗放进碗柜里,“是在问你。” 沈渊关掉水龙头,转过身,靠在橱柜上,看着顾砚洲。 “顾砚洲,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不喜欢承诺太多。不是不想给,是怕给了做不到。” “我知道。” “但如果你问我,我会说——我想待在这里。” 顾砚洲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没有说“好”,也没有说“那你就待着”,只是点了点头。但沈渊知道,那一下点头比任何话都重。 窗外起风了,梧桐树的叶子哗啦啦地响,有几片落在窗台上,发出轻微的触碰声。沈渊走到窗边,把窗户关小了一点。 “明天降温。”他说。 顾砚洲看了一眼天气预报,说:“嗯,降八度。” “你穿那件黑色的厚大衣吧。” “哪件?” “你衣柜里左边第三件。灰色的那件不够厚,挡不住风。” 顾砚洲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一下。 “你翻我衣柜了?” 沈渊的表情顿了一下。 “……给你挂衣服的时候看到的。你那天把大衣扔在床上,我帮你挂起来的。” 顾砚洲没再追问,转身走出厨房。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回头。 “明天我穿那件。” 脚步声上了楼。 沈渊站在厨房里,看着那个空荡荡的门口,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第89章 晚餐 周五晚上,顾清徐又在群里发消息。 顾清徐:大哥,这周还吃饭吗? 顾砚洲:嗯。 顾清徐:还是周六? 顾砚洲:嗯。 顾清徐:那我们要不要再带点什么东西?上次尘尘带了花,乐乐带了酒,我带的水果,这次我带什么? 顾砚洲:人来就行。 顾清徐发了一个“收到”的表情包,然后开始在群里艾特所有人:周六晚上六点,老宅,谁不来谁是狗。 许翊:知道了。 顾习肆:嗯。 陈乐:烦死了。 谢昭:好。 谭已尘没有回消息,但顾习肆知道他看到了,因为他在旁边拿着手机,嘴角弯着。 “又要去大哥家了。”谭已尘说。 “不想去?” “想去。就是有点紧张。” “还紧张?都第三次了。” “第三次也紧张。大哥那个气场,你又不是不知道。” 顾习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大哥又不吃人。” “我知道他不吃人。但他那张脸,不说话的时候像在审判你。” 顾习肆笑了,把谭已尘拉进怀里。 “那你明天包一束花带去。大哥喜欢花。” “真的假的?” “真的。上次你送的那束,他换了好几次水,养了两个多星期。” 谭已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周六下午五点,顾家的老宅开始热闹起来。 阿姨提前准备好了食材,厨房里炖着汤,灶台上蒸着鱼,烤箱里烤着排骨。 顾砚洲难得地从书房出来,站在客厅里看了看,又走到餐厅,检查了一遍餐桌和椅子。 椅子摆了七把——主位一把,左右各三把。他看了一会儿,又加了一把,放在自己右手边。八把椅子,整整齐齐的。 沈渊从楼上下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袖口挽到小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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