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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从前一起吃饭的时候注意到的,也许是后来打听的,也许只是记得。顾砚洲记性一直很好,好到让人觉得被记住是一种压力。 吃完水果,沈渊把盒子洗了,厨房收拾干净,然后在老宅里转了一圈。 他以前来过这里,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院子里的梧桐树还只是两棵小树苗,客厅的家具还没配齐,他们坐在地板上喝酒聊天。 现在梧桐树已经长到两层楼高了,客厅的家具换了新的,地板也重新铺过。但书房的布局没变,书桌还是对着窗户,台灯还是那盏墨绿色灯罩的旧台灯。 沈渊走进书房,在书桌前站了一会儿,拉开抽屉——不是想偷看什么,是想看看这个抽屉有没有换过。 没有。 还是那个老式的榫卯结构,拉开的时候有一点点涩,要用点力。 抽屉里很整齐,文件夹按颜色排列,笔按照型号归位。 最下面是几张旧照片,他看到了那张——他和顾砚洲在院子里的合照。 两个人都很年轻,笑得毫无保留。他穿着白色T恤,顾砚洲穿着深蓝色衬衫,肩膀挨着肩膀,阳光从梧桐树的叶子间漏下来,在他们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字:摄于2004年秋,砚洲、沈渊。 是顾砚洲的字。 沈渊把照片放回原处,合上抽屉,走出书房。 他在客厅坐了一会儿,手机响了。手机里发来一条消息:沈哥,他到海边了。 沈渊:他怎么样? 手下:没哭。就站着看海,看了很久。然后他让我问你,那件蓝色卫衣是不是你收起来了。 沈渊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打字:是。 手下:他说让你留着。不用还了。 沈渊看着“不用还了”四个字,把手机放在一边。 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哗哗地响,有几片落在窗台上,金黄色的,像一枚枚小小的书签。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留着。那件卫衣他叠好了放在衣柜里,跟自己的衣服挂在一起。 不是舍不得,是不知道该怎么还。那个人说不用还了,他就留着吧。 留着一个念想,提醒自己曾经有一个人等了他八年。不是愧疚,是一种记挂。 就像顾砚洲记着那些火车票和登机牌一样,不是想回头,是不想忘记。 因为他能走到今天,不是因为那些让他留下来的人,而是因为那些让他想留下来的人。
第84章 正式上班 花店的试工结束了。 老板把谭已尘叫到后面小院子里,递给他一杯咖啡。 “试工七天,我觉得你可以。” 谭已尘接过咖啡,心跳有点快。 “所以……” “所以从下周一开始,正式上班。薪资按之前谈好的,工作时间早九晚六,周末轮休。有问题吗?” 谭已尘摇了摇头,声音有点抖:“没有问题。谢谢老板。” 老板笑了,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不用谢。你学得快,也肯下功夫。这种人,到哪都有人要。” 从花店出来,谭已尘站在巷子里,给顾习肆打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顾习肆。” “嗯。” “我过了。正式上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顾习肆的声音带上了笑意:“恭喜。” “你什么时候下班?” “现在。” “那你来接我?” “已经在路上了。” 谭已尘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出结果?” “不知道。但我每天都这个点出发去接你。” 谭已尘靠在花店门口的墙上,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看着巷子口的方向,等那辆熟悉的车出现。 不到十分钟,顾习肆的车出现在巷口。 谭已尘跑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探过身在顾习肆脸颊上亲了一下。 “我过了!”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笑得太开心了。” 谭已尘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嘴角确实弯得收不住。 “有这么明显吗?” “有。” 顾习肆发动车子,驶出巷子。 谭已尘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忽然觉得这座城市变得不一样了。 以前他看这座城市的街景是灰蒙蒙的,楼是楼,路是路,跟他的生活没有关系。 但现在,那些楼里有他的花店,那些路上有顾习肆来接他的车,那些红绿灯为他亮过,那些梧桐树为他落过叶。 “顾习肆。” “嗯。” “我想吃火锅。” “好。去哪吃?” “回家吃。我买了火锅底料,上次逛超市的时候买的。” “你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推着购物车在前面走,我偷偷拿的。” 顾习肆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谭谭,你学坏了。” 谭已尘笑了,笑得很开心。 两个人去超市买了菜——羊肉卷、牛肉丸、虾滑、毛肚、鸭肠、金针菇、娃娃菜、豆腐、土豆、藕片,满满一车。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看了一眼他们买的东西,又看了一眼两个人,笑了。 “晚上吃火锅啊?” “对。”谭已尘说。 “两个人吃得完这么多吗?” “吃得完。他胃口大。”谭已尘指了指顾习肆。 顾习肆没有反驳,掏出手机付了款,拎着两大袋食材走出超市。谭已尘跟在后面,手里拎着火锅底料和蘸料。 回到家,两个人开始准备。顾习肆洗菜切菜,谭已尘调蘸料摆盘。火锅在桌子中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红油翻滚,辣香弥漫。 谭已尘涮了一片毛肚,七上八下,放进顾习肆碗里。 “你吃。” 顾习肆把那片毛肚吃了,又涮了一片羊肉给谭已尘。 “你也吃。” 两个人吃着火锅,喝着冰可乐,窗外天黑了,屋里灯亮着,火锅的热气蒙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夜景。 “顾习肆。” “嗯。” “我今天包了一束花。” “什么花?” “玫瑰。香槟色的。客人订的。” “客人满意吗?” “满意。她说很好看。” 顾习肆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因为兴奋而亮晶晶的眼睛,笑了。 “谭已尘,你很厉害。” 谭已尘愣了一下。不是因为顾习肆很少叫他的全名,是因为他说得很认真。不是那种随口一说的“你很棒”,是那种经过思考后得出的结论。 “真的?”谭已尘问。 “真的。你从一个完全不会包花的人,到一个星期就能包出让客人满意的作品。这还不厉害吗?” 谭已尘低下头,看着碗里那块煮老了的毛肚,眼眶热热的。 “是因为有人教我。” “谁?老板?” “不是。是你。” 顾习肆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你教我不要怕。你教我我可以。你教我不会的东西可以学,学不会可以慢慢学。” 谭已尘抬起头,对上顾习肆的目光。 “你教我的这些东西,比包花重要多了。” 顾习肆放下筷子,伸出手,越过冒着热气的火锅,握住了谭已尘的手。 锅里的红油还在翻滚,虾滑浮了上来,牛肉丸在汤里打着转。但两个人的手交握在火锅上方,谁都没有松开。 “谭谭。” “嗯。” “你不需要任何人教你。这些东西你本来就有,只是以前没人让你看到它们。” 谭已尘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滴,落在火锅里,消失在红油翻滚的漩涡中。 “你又说这种话。” “哪种话?” “让我想哭的话。” 顾习肆笑了,把他的手拉过来,在手背上亲了一下。 “那我不说了。” “不,你说。我喜欢听。” 两个人隔着一锅沸腾的火锅,看着对方,笑着。 锅里煮着他们爱吃的东西,窗外吹着秋天的风,桌上摆着顾习肆公司楼下花店买来的那一小束雏菊——不是谭已尘包的,是花店老板娘包的。 谭已尘看着那束雏菊,心想,总有一天,他要包一整屋子的花,把他们的家变成一个巨大的花园。 让顾习肆每天早上醒来,推开卧室的门,看到满屋子的花。然后说,好看。然后是谭已尘包的花。 那一天不会太远。
第85章 各自安好 火锅的热气还没散尽,谭已尘靠在沙发上,摸着鼓鼓的肚子,打了个小小的嗝。 顾习肆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的,偶尔夹杂碗碟碰撞的脆响。 谭已尘翻了个身,趴在沙发扶手上,歪着头看厨房的方向——顾习肆系着围裙,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匀称的小臂。 他洗碗的动作很利落,冲洗、擦干、归位,一气呵成,像做过一千遍。 其实他确实做过很多遍了。 自从谭已尘住进来之后,洗碗这件事就被顾习肆自动承包了。 谭已尘说过好几次让他换着来,顾习肆每次都答应用一句“你做饭我洗碗,分工明确”,然后第二天照旧系上围裙站在水槽前。 谭已尘看着那个背影,心里暖得像塞了一个小太阳。他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顾习肆的侧影,逆光,轮廓被厨房的灯光勾出一道金色的边。 他想了想,没有发朋友圈,只是存进了相册里。 相册里已经有了很多张顾习肆的照片:做饭的、看书的、开车的、靠在沙发上睡着了的、站在阳台上打电话的。每一张都存着,舍不得删。 顾习肆洗完碗走出来,看到谭已尘趴在沙发上对着手机傻笑,走过去揉了揉他的头发。“笑什么?” “没笑什么。”谭已尘把手机扣在胸口,仰着脸看他。 顾习肆弯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绕过沙发在他旁边坐下。谭已尘立刻靠了过来,脑袋搁在他肩膀上,把手机举到两个人面前,翻相册给他看。 “这张是上周六早上你煎蛋的时候拍的,这张是你前天在阳台上打电话,这张是我们在超市你推着购物车……” 顾习肆看着那些照片,每一张都是他的日常,普通的、不加修饰的、甚至有些随意的瞬间。 但在谭已尘的镜头里,它们都带着一种温暖的滤镜,好像这些平凡的时刻都值得被郑重地收藏起来。 “这张呢?”顾习肆指了指一张光线很暗的照片。 谭已尘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你睡着的时候拍的。那天晚上你加班回来很累,靠在沙发上就睡着了,我没开灯,就用手机的自然光拍了一张。是不是很暗?看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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