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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徐:你怎么知道? 陈乐没有回这条。 顾清徐把手机扣在腿上,靠在椅背上,看着仓库那扇半开的门。阳光从云层后面探出来,照在铁皮顶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光。 他在等。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第79章 迟到的选择 那个人在旅馆里等了一夜。 沈渊没有回来。 他坐在床沿上,手机屏幕亮着又暗了,暗了又亮。对话框里是他发出去的最后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在哪。 沈渊没有回。 他大概知道沈渊在哪。 从沈渊说“我出去一趟”的时候,他就猜到了。 沈渊出门前换了一件干净的风衣,头发也重新打理过,身上没有烟味——他刻意抽完烟刷了牙才出门。 这些小细节,别人看不出来,他看得出来。因为他太了解沈渊了。了解他的习惯,了解他的逃避,了解他心里那个从来没有放下过的人。 凌晨三点,他给沈渊发了一条消息:你不用回来了。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关了机,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然后躺下,盖好被子,闭上眼睛。 睡不着。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旅馆的天花板上有水渍的痕迹,一圈一圈的,像树的年轮。他盯着那些年轮看了很久,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沈渊的时候。 那是八年前。 他在南城的一家酒吧里打工,沈渊来喝酒,坐在吧台最角落的位置,点了一杯威士忌,加冰。 他调好酒递过去,沈渊接的时候,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 沈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他很陌生的东西——不是欲望,不是好奇,是一种很深很深的疲惫。 一个看起来很累的人。 他当时想。 后来沈渊经常来,每次都坐在同一个位置,每次都点一样的酒。 他们开始说话,先是聊酒,后来聊别的。沈渊很少说自己,但问了他很多——哪里人,多大了,为什么来南城,家里还有什么人。 他一一回答了,没什么不能说的,反正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再后来,沈渊说:“跟我走吧。” 他就跟着走了。 不是因为他有多爱沈渊,是因为他无处可去。 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里漂着,没有根,没有方向,忽然有一个人伸出手来说“跟我走吧”,你会上前的,不是因为那个人有多好,是因为你太想有一个地方可以去了。 八年了。 那个地方,他去了八年。 现在,可能是该走的时候了。 天亮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手机,开机。沈渊的消息涌进来,好几条,最后一条是:我马上回去。 他把手机放在床上,去卫生间洗漱。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不太好——眼睛肿了,嘴唇干裂,脸色发灰。 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又洗了一遍,又洗了一遍。 水很凉,凉到骨头里。 他擦干脸,回到房间,开始收拾东西。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就装下了。他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沈渊的消息,没有回,直接关了机。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房间。床单皱了,枕头上有他躺过的痕迹,桌子上还有半杯昨晚没喝完的水。 他看了一会儿,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的声控灯昨天修好了,他走一步亮一盏,走一步亮一盏,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来回反弹,像某种古老的回声。 前台的大姐看到他从楼梯上下来,拖着行李箱,愣了一下。 “退房?” “嗯。302。” 大姐看了一眼电脑,又看了他一眼:“你不是长住吗?” “不住了。” “那押金……” “不要了。” 他推开旅馆的门,秋天的早晨阳光刺眼,他眯了一下眼睛。站在门口,不知道往哪走。南城回不去了,北城不知道去哪里。 他站在阳光下,站了很久。 直到一辆黑色的SUV停在他面前。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上车。”那人说。 他没有动。 “沈哥让我送你的。”那人说,“他说你去哪都行,但别一个人走。” 他的眼眶忽然红了。不是感动,是委屈。委屈终于有了一个可以落脚的支点。 他拉开车门,上了车。 车子驶出那条他住了很久的街道。 “去哪?”那人问。 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想了想。 “随便。” 那人没有再问。车子汇入车流,朝着城市的外围驶去。不知道去哪,但总归是在路上。 比停在原地好。 手机在口袋安安静静,他不想看。他知道是谁会打来。 但他不想听,因为听了之后,他怕自己会心软,会回头,会再一次走进那个没有结果的循环。 八年了。 该结束了。
第80章 告别的方式 沈渊从顾家老宅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东边泛白的天际线,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掏出手机,看到那个人发来的消息——你不用回来了。 时间是凌晨三点。 他把烟掐灭,拨了那个号码。关机。 再拨。关机。 他上车,发动引擎,开向旅馆。路口的红灯亮着,他停下来,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泛白。绿灯亮了,后面的车鸣笛,他才松开刹车。 到了旅馆,前台的大姐正在打哈欠。 “302退房了。”大姐看了他一眼。 “什么时候?” “刚才。走了有半小时了。” 沈渊站在前台,没有说话。 他转身上楼,302的门开着,保洁阿姨正在换床单。 房间里有他留下的烟蒂,有那个人留下的半杯水,有那件挂在衣柜里的蓝色卫衣——没有带走。 沈渊看着那件卫衣,走过去,拿下来,叠好。 “先生,这衣服……”保洁阿姨看着他。 “我带走。” 他把卫衣搭在手臂上,走出房间。走廊的声控灯亮着,他走一步暗一盏,走一步暗一盏,像是在用一种独特的方式送走他。 回到车上,他把卫衣放在副驾驶座上,掏出手机,看到手下发来的消息:沈哥,他上车了。我送他。 沈渊:去哪? 手下:他说随便。 沈渊看着那两个字,把手机扣在膝盖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有些事,他不怪那个人。是他自己拎不清。又想留住旧的,又不想放开眼前的。到头来,两个都留不住。 手机又震了,手下发来一条消息:沈哥,他想去海边。 沈渊睁开眼:好。送他去。开我的车去,费用我出。 手下:不用。我自己的车。 沈渊:到了给我个消息。 手下:好。 沈渊把手机收起来,发动车子,驶出那条他来过很多次的街道。 他没有回顾家老宅,也没有去公司,他把车开到了城北的一个湖边,停在路边,一个人坐了很长时间。 湖面上有晨雾,白色的,薄薄的,像一层纱。偶尔有鸟从雾里飞出来,扑棱着翅膀,很快又消失在雾里。 沈渊看着那片雾,想起那个人第一次跟他说“我喜欢你”的时候。不是当面说的,是发消息。 那天他出差在外地,晚上一个人在酒店房间里看文件,手机震了,打开一看,四个字:我喜欢你。 他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一个字:嗯。 不是不心动,是不敢动。 因为他心里还有一个没有放下的人。他觉得在放下那个人之前,不应该接受任何人。 但后来,他没有放下那个人,也没有拒绝这个人。他就这么拖着,拖了八年。 八年。 他给了这个人什么? 一个旅馆房间,一条“你不用回来了”的消息,和一个永远在等另一个人回头的自己。 沈渊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 手掌里有烟味,有那个人卫衣上残留的洗衣液的味道,有一种说不清的、属于过去的苦涩。 他在手掌里闷声说了一句什么。 没有人听到。 湖面上的雾渐渐散了,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像无数颗碎钻在跳动。沈渊抬起头,看着那片光,觉得刺眼,但没有移开视线。 他应该早点放手的。 不是放那个人走,是放自己走。 从那个等了十一年的执念里走出来。 但他刚走出来,又走进了另一个人的等待里。 顾砚洲昨晚说的话还在耳边——“明天搬过来。”他说的是搬过来,不是住一晚,是搬过来。 这个人从来不说多余的话,每一个字都有分量。“搬过来”三个字,沈渊等了很多年。 但那个人还在路上。 沈渊拿起手机,给手下发了一条消息:他要是想去哪,就带他去。别让他一个人。 手下:好。 沈渊:我会给他一个交代的。不是现在,但不会太久。 沈渊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靠在那件蓝色卫衣旁边。 他侧头看了看那件卫衣,伸手摸了摸衣袖,布料柔软的,带着那个人身上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凉。 “对不起,”他说,声音很轻,轻到连他自己都快听不见,“让你等了这么久。” 卫衣不会回答。 但沈渊知道,那个人也不需要他回答什么。那个人要的从来不是答案,是一个选择。 一个明确的、不摇摆的、不会再让他等下去的选择。 沈渊现在有了。 可惜选择不是他。
第81章 不浪费了 陈乐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不在自己家。 他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昨晚在顾砚洲家吃饭,喝了一点酒,谢昭开车送他回来,他靠在副驾驶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谢昭住的地方。谢昭叫不醒他,就把他抱上来了。 陈乐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换了——不是昨晚穿的那件。是一件白色的T恤,很大,领口都快滑到肩膀了。是谢昭的。 他坐起来,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一张纸条。 纸上是谢昭的字:水喝了。早餐在锅里。我去公司了。 陈乐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不凉。他端着杯子,坐在床上,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谢昭的字还是跟以前一样,一笔一划的,每个字都写得很认真。 陈乐把纸条折好,放进手机壳里,下床。 厨房的锅里有粥,保温档温着。灶台上还有一碟小菜和两个煮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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