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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泽菲尔的身份说,这是最安全的方式。 泽菲尔在床边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安安平齐。 “还难受吗?”他问。 “不难受了。”安安摇摇头,声音还有些虚弱,但吐字清晰,“刚才雌父给我打了针,打完就不烧了。雌父说那是最后一针,以后不用再打了。” 泽菲尔抬眼看了苏尔一眼。苏尔站在窗边,正在整理药箱,没有回头。 “最后一针”是什么意思,泽菲尔知道。那种特效退烧针剂的获取渠道已被彻底堵死,苏尔动用最后一点关系才拿到。以后安安如果再次反复高烧,可能连常规用药都会受限。 苏尔没有告诉他这件事。 “那就好,”泽菲尔收回了视线,对安安说,“等完全好了,你可以去训练场旁边的小花园走走。现在外面的花开得挺好,有一种蓝色的,你应该会喜欢。” 安安眼睛亮起来。“真的?雌叔叔带我去吗?” “我带你去。前提是先好好休息。” “好。”安安用力点头,抱着玩偶缩回被子里,眼皮已经开始往下坠。退烧后的困倦来得很快。泽菲尔站起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幼崽的肩膀。 “雌叔叔。”安安闭着眼睛,忽然又叫了一声。 “嗯?” “你明天还会来吗。” 泽菲尔顿住一瞬。他停得很短,但自己感觉到了。随即他说:“会。” 安安没有再说话,呼吸很快变得均匀。 泽菲尔转过身。苏尔已经站在门口,手里握着药瓶,用目光示意他到外面说话。 两虫退出卧室,走进别院的小起居间。 “等这边的问题查明,给安安申请的治疗仓就会送到。” 苏尔把门虚掩,放下药瓶,转过身,靠在料理台边缘。 “谢谢你,泽菲尔。” “你上次吃东西,是什么时候。” 泽菲尔没有回答。 苏尔没有继续追问。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份压缩军粮和一盒常温保存的营养液,放在桌上,推到泽菲尔面前。动作不重,推的速度不快,但带着某种不容商量的意味。 “吃吧,先好好休息。”他说。 泽菲尔看着那份军粮,沉默了几秒。他拿起压缩饼干,拆开包装,咬了一口。咀嚼的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件需要重新学习的事。苏尔看着他吃,自己也拿起另一块,陪着他吃。两虫就这样站在别院的小厨房里,对着料理台,把一块干硬的压缩饼干和一杯营养液当成了晚餐。 没虫说话。窗外悬浮光幕的指示灯在暮色里一颗接一颗亮起来。 吃完,泽菲尔把包装纸折好丢进回收盒。他抬起眼,与苏尔的目光对上。 “雄主,留下的系统里,有安德的原始分析报告完整版。“他的声线平稳,”加上已查到的一些线索,名誉恢复,已经在推进中。“ 他们没有开灯。起居间里只有暮色和窗外悬浮光幕透过来的幽幽红光。苏尔靠在料理台边,泽菲尔的话落进昏暗里,像石子沉进水面,没有激起任何波澜。苏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白天刚给安安打过退烧针。 他很久没有说话。久到泽菲尔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然后苏尔抬起眼,声音很轻:“你不用为我做这些。我可以不在军部医疗部。换个地方,随便哪个边缘科室,或者离开帝都,找一家小诊所从头开始。我不在乎。” 泽菲尔看着他。 “我在乎。” 年轻的中将直起腰,平视着哥哥。从小到大他没对苏尔用过命令句,这是第三次。偏厅里待发的方案、智能体加密的报告、那条正被他自己一步一步收紧的证据链——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在做额外的事。 “你不能走。”泽菲尔说,声调压得很平,但每个字都咬得极稳,“你是军部医疗部最好的配药师。不是之一。这是你的位置,没虫能让你离开。” 苏尔垂着眼,没有回答。他的肩线在昏暗里看起来格外单薄,却又格外笔直。片刻后,他伸手拿起桌上那瓶营养液,拧开盖子,递给泽菲尔。 “把剩下这半瓶喝了。”他说,语气平淡如常,仿佛刚才的对话没有发生过。 泽菲尔接过去,一饮而尽。 窗外红光闪烁,新一波词条正在星网上沸腾。但别院的这间小厨房里,兄弟之间没有谢字,没有拥抱。只有一块压缩饼干和半瓶营养液,以及全帝国都认定苏尔是罪虫时,有个虫站在别院小厨房里,对他说:“这是你的位置。” 苏尔把空瓶丢进回收盒,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手。他转过头看泽菲尔,讲起一个他听过的故事——有个病患曾被某位医生判断活不过三十岁,后来那虫活到了三十七岁。是清创时总先洗最疼的口子,缝最深的裂口,等到伤口不再流脓,再缝合那些比较浅的伤。 泽菲尔没有追问。苏尔也没有继续解释。两虫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各自去做该做的事。
第53章 昭雪 军部议会,侧厅肃冷。 赫连收到泽菲尔传来的密讯,寥寥数语,字字沉重:苏尔崩溃,安安高热休克,危在旦夕。公爵府全境围困,局势僵持。 他指尖微顿,默默收起通讯器,抬步推开会议厅厚重的机械门。 大厅之内,争论喧嚣此起彼伏,气氛紧绷对立。一众朝堂保守老臣接连发言,轮番弹劾,言辞犀利,步步紧逼,执意要求即刻强制执行缉拿令,定罪惩处苏尔,肃清军部所谓“内患”。 看见赫连入内,喧闹的会议厅短暂沉寂,转瞬又响起细碎不止的争议声,未曾停歇。 赫连走到长桌主位一侧,身姿挺拔,并未落座,眸光冷冽扫过全场。 “督查司针对光耀公爵府的缉拿令,依据何在?” 督查司司长当即起身,应声作答:“依据嫌疑人蓄意破坏重臣治疗、勾结旧贵族祸乱朝堂的举报证词,已有初步线索佐证,足以立案缉拿!” “初步线索,并非确凿证据。” 赫连抬手,将一纸制式公文平铺放在长桌之上,纸张落桌,轻响压过满厅喧嚣。 “帝国军法条例第三十七条:缉拿执法,必须依托完整闭环、核实无误的证据链。证据存疑,不得定罪执法。此为军部暂缓执行令,本人已签字生效。”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赫连元帅!此举纯属徇私包庇!” “您无权单方面干预督查执法!” 此起彼伏的质疑与弹劾扑面而来,汹涌凌厉。 赫连静静等候众人声落,气场沉稳凛冽,压过满厅纷乱。 “我无需征求诸位同意。暂缓令即刻生效。” 他目光锐利,直视督查司司长,字字铿锵:“即刻撤回围困兵力,冻结缉拿令。给你四十八小时。四十八小时之内,拿不出完整定罪证据,此令永久作废。” 语毕,他不再停留,转身阔步离去,独留满堂震动与纷乱。 绝境的缝隙之中,终于撬开了一丝微弱的天光。 远在公爵府的泽菲尔收到元帅密讯,紧绷多日的肩背终于微微松弛。 他立在走廊窗边,望向别院方向。 天光昏暗,庭院寂静。 他知道,那个虫熬过了半生绝境,终于快要等来迟到的清白。 —— 凌晨三点,夜色最深,寒意最重。 书房房门被骤然撞开。 菲尼斯一身凌乱褶皱的衬衫,眼底布满浓重暗沉的黑眼圈,连日不眠不休的溯源取证,让他身心俱疲、面色苍白,后面紧跟着西尔维亚。他掌心紧紧攥着一枚小小的数据芯片,指尖泛白,嗓音沙哑疲惫,却字字清晰、力道十足。 “闭环了。” 他抬眼,看向屋内的赫连,眼底终于透出一丝释然,“塞缪尔残余势力出资买通帝都暗线、捏造造谣剧本、恶意构陷的完整资金链、隐秘通讯记录、人员联络图谱,全部齐全。洛兰瑟叛徒余党跟风造势、扩散舆论的时间戳、IP比对全部吻合。” “还有瓦伦丁家族。” 菲尼斯将芯片重重放在桌面,补上最后一块关键拼图,“家族胁迫内部雄主公开切割、落井下石的内部会议记录、声明草稿修改底稿、长老施压指令,全部扒取完毕,无一处遗漏。” 数年隐秘棋局,一朝尽数曝光。 赫连伸手拿起芯片,眸光沉稳笃定。 “明日清晨军部议会,由你当庭呈上全部证据,公开复盘全貌。” 菲尼斯微微一怔:“我?” 西尔维亚起身挡在前面,“元帅,我来。雄主身为克莱尔家族的虫不方便。” “可以。”赫连看向他,语气沉稳。达到结果很满意。 西尔维亚当即挺直脊背,褪去满身疲惫,目光坚定。 长夜将尽,破晓在即。 —— 同一时刻,公爵府别院。 安安服药后安稳沉睡,热度暂时稳住。 苏尔坐在床边,身心耗尽,疲惫入骨。 房门轻启,泽菲尔端着一杯温热的营养液走入房间。 深夜微凉,庭院风凉露重。他亲自温好饮品,安静递到苏尔手边。 “喝点。一夜未进食。” 少年的嗓音褪去所有军营凛冽,干净温柔,藏着压不住的体恤。 苏尔抬眸,看向他眼底连日不休的疲惫。 苏尔指尖微颤,接过杯子,低声:“阿菲尔,你也累了。” “我无妨。” 泽菲尔站在他身侧,垂眸望着他单薄倦怠的侧脸,夜色压沉眼底所有情绪。 “再撑一夜。天亮,就好了。” —— 清晨,天光破晓。 军部议会大厅座无虚席,高阶将领、朝堂重臣尽数列席,气氛肃穆凝重。 西尔维亚立于赫连身侧,抬手展开悬浮光屏。 一页页铁证有条不紊、逐条铺开:完整的资金流向、加密通讯记录、隐秘虫员联络图、精准时间戳比对、药剂贴片入库出库记录、暗线中间人供词、跨账户转账凭证、瓦伦丁家族内部施压截图、声明修改底稿…… 一环扣一环,层层闭环,铁证如山,无从辩驳。 喧闹不止的会议厅,随着证据逐一呈现,渐渐彻底安静。 先前轮番弹劾、言辞锋利的保守老臣,面色从愤怒凌厉,转为铁青,最后尽数惨白,哑口无言。 最后一页证据播放完毕,西尔维亚退后一步,姿态规整。 赫连眸光清冷,扫视全场,声震满堂:“证据链完整闭环,构陷事实清晰确凿。请问,此前的缉拿定罪,依据何在?” 满厅死寂,无人应答。 “苏尔无罪。” 赫连字字铿锵,落定终局,“缉拿令即刻永久撤销。督查司涉案执法人员,全部停职,接受军部专项审查。” 督查司司长骤然起身,声色仓促:“元帅,您无权单方面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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