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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听雄主的。”他轻声应着,语调温顺,嗓音里却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两虫并肩踏入议事厅的刹那,在场所有军官齐齐躬身行礼,齐声震彻厅堂:“元帅!” 这一声整齐恭敬的呼唤,像一把钝刀,狠狠割在【塞拉斯】的精神核心上。他脚步猛地一顿,眼底瞬间漫上茫然与错乱。 植入的思想指令在脑海里强硬灌输:你就是塞拉斯,是虫族元帅,是虫皇唯一的伴侣,只需安分守己,依附雄主便可。 可身体本能却在剧烈抗拒。 眼前的厅堂、制式战旗、肃穆军仪,明明陌生疏离,灵魂深处却又透着莫名的熟稔亲切。 虫皇将他微僵的反应尽收眼底,不动声色收紧手臂,扶着他走到主位侧边,压低声音暗自提点:“敛好神色,淡定点,别让他们看出破绽。” 【塞拉斯】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笑意,目光却不受控制飘向厅堂角落。那里摆着一座缩小战舰模型,正是当年塞拉斯常用的长风号,舰身刻着的星轨纹路,竟与他掌心残片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视线再移,队列前排站着不少军部旧部,个个眼神炽热,满含敬畏与思念,低声彼此感慨。 “元帅总算回来了。” “当年事发突然,如今总算重回军部了。” 一句句低语入耳,瞬间引爆了【塞拉斯】体内潜藏的复刻记忆。 植入的忠诚指令疯狂压制躁动,一遍遍告诫他只需依附虫皇、不理外界纷扰;可刻在灵魂里的本能、属于塞拉斯的过往碎片汹涌翻涌——演武场穿堂的长风、战舰甲板的漫天星光、边境星域的厮杀并肩、旧部同生共死的呐喊……尽数涌入脑海。 他指尖不受控制微微颤抖,攥着星舰残片的指节绷得泛白,呼吸骤然急促。脸色一点点褪去血色,变得苍白单薄,眼底温顺褪去,只剩茫然、挣扎与隐隐的痛苦,长睫剧烈颤动,拼命压抑着体内两股力量的拉扯。 周遭已有军官察觉他神色异样,私下低声议论,目光里带着明显的疑惑。 虫皇心头一紧,面上依旧维持着皇室的沉稳威仪,不动声色上前半步,隐隐将【塞拉斯】护在身后,抬手轻按他后背,以自身精神力悄然安抚,开口从容解围:“元帅近日精神力损耗未愈,身子乏累,仪式从简,尽快结束便可。” 温柔却霸道的精神力强行覆下,硬生生将【塞拉斯】翻涌的本能与复苏的记忆,重新压回意识深处。 【塞拉斯】咬着下唇,拼尽全力稳住身形,压下心底翻涌的躁动,重新敛回温顺模样,只是眼底那抹化不开的茫然,再也遮掩不住。他不敢再看旧部,不敢触碰那艘战舰模型,只能死死盯着虫皇的衣角,仿佛那是他唯一的依靠。 仪式草草走完流程,虫皇不愿多做停留,不等众虫散去,便带着【塞拉斯】转身离去,快步返回皇室寝宫。 一踏入殿内,虫皇当即松开手臂,转身凝望着他,眼底再也藏不住浓烈的担忧与偏执。 “你刚才怎么回事?” 【塞拉斯】浑身一软,踉跄后退靠在冰冷墙壁上,掌心依旧死死攥着那枚星舰残片,声音发颤,满是茫然无措:“我不知道……方才脑子里涌进很多画面,很多陌生的声音,心里乱得厉害,好像有什么东西,快要从身体里冲出来一样。” 他说不清这种拉扯感,仿佛体内住着两个截然不同的自己。一个顺从指令,只想安守在虫皇身边;一个本能觉醒,向往长风星海,渴望挣脱禁锢。 虫皇上前握住他冰凉的指尖,掌心相贴,语气温柔,骨子里却满是偏执的禁锢:“别胡思乱想,只是精神力不稳生出的幻象罢了。”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不是幻象。 眼线密报属实,陆羲和返航、塞拉斯极有可能尚在虫世,他才急于推替身出面稳住局面。可也正因这场公开露面,刺激到了复刻体深处的本源天性,让塞拉斯刻在骨血里的自由执念,开始慢慢苏醒。 他留不住那个桀骜强大、一心奔赴星海的真塞拉斯,如今绝不能再放任这具替身脱离掌控。 【塞拉斯】抬眸,眼底盛满困惑与浅浅的委屈:“真的只是幻象吗?可我……很想出去走走,想吹吹外面的风,想好好看一看那艘战舰。”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虫皇心底最深的忌惮。他猛地收紧手,语气瞬间冷硬下来,偏执尽数外露:“不准想!你哪里都不许去,只要安安稳稳留在我身边,就好。” 【塞拉斯】被他骤然变冷的气场吓了一跳,下意识想后退,却被虫皇伸手紧紧拥入怀中。 片刻后,虫皇语气又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别想着离开我,好不好?宫里什么都能给你,唯独外界的风雨、遥远的星海,你不必去沾染。外面很危险的,你忘记自己当初怎么彻底离开我的了吗。” “是军部的错误判断和虫后的陷害,我会好好地陪在你身边,好好守护你,我们互相守护。” 【塞拉斯】埋在他怀里,嘴不受控制的开合。他理不清自己的心思,一边是被植入的依恋与顺从,一边是灵魂本能的向往与渴望,两相撕扯,让他满心迷茫。 虫皇安心下来,侧脸埋在他颈间,释放着精神力压制着【塞拉斯】的反抗,声音低沉而执拗,很轻几乎听不到:“就算你心底的念想藏不住,就算那个虫真的回来又如何……我也不会放你走,这一生,我都会把你牢牢锁在我身边。” 【塞拉斯】没有说话,任由晚风拂过长发,任由泪水默默滑落。 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一个墨绿色的身影,悄然离开。
第83章 欢迎回来,塞拉斯 星舰平稳停靠在废弃军用空港,舱门无声滑开,泊位外只停着一辆军部专属通勤车,再无多余身影。 陆羲和关掉航行面板,抬眼看向立在舷窗边的塞拉斯:“赫连安排的车已经在外面,全是自己虫。” 塞拉斯缓缓收回目光,指尖轻擦过微凉的窗沿。他望着下方熟悉到刻进骨血的空港轮廓,眉峰极轻地蹙了一瞬,语气平淡无波:“变化太大,很多路都认不全了。” 身旁的泽菲尔低声接话,语气恭敬稳妥:“十八年,主星翻修过三次,军部建制也换了三批。跟不上很正常,赫连元帅会在据点里,把所有事都同您说清楚。” 塞拉斯微微颔首,没再多言。 泽菲尔收回视线时,目光不经意扫过身侧的陆羲和,瞬间猛地转开脸,耳尖飞快漫上一层淡红。 清醒之后,每想起昏迷那几日黏着人不放、连睡梦中都缠着对方精神力不肯松开的模样,他就浑身不自在,只剩满心无处安放的窘迫。 陆羲和一眼便瞥见他泛红的耳尖,声音不自觉放得更软:“等会儿上车,你坐中间,更安全。” 泽菲尔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嘴唇动了又动,声音轻得几乎融进风里,还带着藏不住的别扭:“……我自己坐后面就好。” 陆羲和没有逼他,只温声应下:“好,都依你。” 塞拉斯回头扫了两人一眼,目光在泽菲尔发烫的耳尖上顿了半秒,便平静转回头,手下意识轻轻压住嘴角,强忍着没笑出声。他怕自己这一笑,自家崽崽好不容易得到的雌君,就要被笑跑了。 通勤车平稳落地,三名身着便装的军部军官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又克制:“塞拉斯元帅,赫连元帅在据点内等候您。” 塞拉斯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住,指尖悄然收紧。 “元帅”这两个字,他听着无比耳熟,却又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像是在呼唤另一个人,又像是在呼唤一段模糊到抓不住的自己。 他没有应声,只淡淡颔首,率先迈步上车。 车厢内一片安静。 泽菲尔一落座便自动缩到靠窗最角落,脊背紧紧贴着车门,全程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连半分余光都不肯往陆羲和的方向飘,耳尖那层淡红自始至终都没有褪下去。 陆羲和坐在过道另一侧,不远不近地守着,既不凑上前惹他更不自在,也不会让他生出半分被冷落的错觉。 塞拉斯坐在前排,目光掠过窗外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忽然低声开口:“中央大道的老演武场,还在吗?” “还在,只是封禁了整整十年。”开车的军官低声回道。 塞拉斯轻轻“嗯”了一声,便再无言语。 他记得这里的每一条路,记得每一处地标,记得年少时在演武场上迎着长风练剑的日子。可往后的岁月、暗算与污蔑、沉睡与别离,全都沉在十八年的迷雾里,触不到,也记不清。 他熟悉这片主星,却早已不属于这个时代。 车子驶入隐蔽的军部据点,稳稳停稳。 车门刚一打开,赫连就立在楼下等候。 一身简单便装,压不住周身凛冽锋利的军部气场,可在目光触及塞拉斯的那一刻,他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软了一瞬。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低沉安稳、重逾千钧的:“欢迎回来。” 眼前沉稳冷冽的身影,与记忆里那个少年将军渐渐重合。从前他每一次征战归来,赫连总是第一个冲出来迎接他,眼底满是明亮的兴奋与欢喜。 如今的赫连愈发沉稳内敛,塞拉斯的目光轻轻落在他脸上那道显眼的伤疤上,心底骤然翻涌起复杂难言的情绪——到底是何等惨烈的伤,才能在一向最在意形象、最矜傲自持的军雌脸上,留下这样一道无法磨灭的痕迹。 “我回来了。”他眉眼微松,笑着应声。 陆羲和与泽菲尔缓步跟在身后。 从见面至今,陆羲和的目光始终不动声色地落在赫连身上,带着审视与考量。他承认,赫连是最可靠的合作伙伴,于情于理,他都该敬这位军部元帅三分。可自从看穿赫连藏在心底、对塞拉斯深埋十八年的心意,他便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重新掂量、反复审视。 赫连的全部心神都落在塞拉斯身上,根本无暇顾及身后两人,只侧身微微引路,声音沉稳利落:“进去说。皇室的动向、替身的近况、莱雅与菲尼斯也已经到了,一切都等您定夺。” 塞拉斯迈步向前,踏入这座曾完全属于他、如今却处处透着陌生的据点。 他不知道的是,这座安静的据点之内,正深挖着足以掀翻整个主星的真相; 而深宫之中,那个与他容貌分毫不差的虚影,正被执念囚困,精神力濒临崩裂。 属于他的十八年空白、真假对峙、藏在沉默里的深情与阴谋,从他踏进门的这一刻,才刚刚开始露出最锋利的一角。
第84章 逃跑了 厚重的隔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外界所有视线与气息彻底隔绝。 据点内灯火温和,陈设简洁却处处透着熟悉——墙面的军部标识、角落摆放的旧款训练器械、甚至茶几上摆放的茶杯样式,全是按照十八年前塞拉斯的习惯原样留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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