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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雅早已坐立难安地等在客厅，一看见塞拉斯进门，眼眶瞬间就红了。他几步冲上前，又怕自己冲撞了虫，硬生生停在半步之外，声音哽咽发颤：“哥……你终于回来了。” 塞拉斯看着眼前眉眼熟悉、却早已褪去稚气的青年，心底那股陌生的酸涩再次涌上来。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莱雅的肩膀，语气放得平缓：“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莱雅用力点头，眼泪却控制不住地往下掉，十八年的等待、惶恐、愤怒、委屈，在这一刻尽数涌了上来。 赫连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兄弟二虫相见，没有上前打扰。他的目光始终轻轻落在塞拉斯身上。 十八年不见，他的元帅平安归来，只是眼底多了疏离，少了过往的锋芒，记忆沉在迷雾里，连看向他的眼神，都只剩客气的生疏。这份认知，像细针轻轻扎在心口，细密地发涩发疼。可赫连依旧不动声色，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尽数压在心底，半分都不肯流露在脸上。 陆羲和牵着泽菲尔走在最后。泽菲尔全然沉浸在塞拉斯元帅平安回归的震动、喜悦与细碎怜惜里，眼底早已噙满泪光，鼻尖微微泛红，无意识地死死攥着陆羲和的袖口，指节都微微泛白，连周遭微妙的气氛都无暇顾及。 陆羲和一边不动声色地放缓脚步陪着他，用自身平稳的精神力轻轻安抚着他的情绪，一边目光淡淡扫过前方伫立的赫连，将对方眼底藏得极深、却分毫未掩的在意、执念与隐忍，从头到尾看得一清二楚。 等所有虫都依次落座，屋内气氛渐渐平复，赫连才缓缓收敛所有翻涌的心绪，周身气场重新归于沉稳冷冽。他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上亮着微光的加密情报板，声音低沉清晰，直奔核心：“先和你说最紧要的事——虫皇在皇宫深处，秘密养了一具复刻体，容貌、骨纹、精神力基底，与你分毫不差。对外宣称你当年死里逃生、归降皇室，以此稳住军部人心，封锁舆论风向。就在几天前，他还公然带着这具替身，出席了军部高层仪式。” 塞拉斯指尖匀速轻敲着桌面，神色始终平静无波，听着这段与自己息息相关、却全然陌生的过往。沉默片刻，他忽然抬眼，望向赫连，语气里带着一丝浅淡却无比真切的茫然，终于问出了那句压在心底许久、始终无解的疑惑。 “我和他……从前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没有怨，没有恨，没有戒备，也没有抵触。只有对空白岁月最纯粹的茫然探寻，像在追问一件刻在自己命里、却被彻底抹去的旧事。 赫连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骤然收紧，骨节微微泛白。 屋内瞬间安静了半秒，连呼吸声都轻得近乎消失。 他比谁都清楚那段被尘封的过往。他不清楚塞拉斯踏入皇室后究竟经历过多少细碎的温柔与无声的拉扯，可每一次他费尽心思、冒着风险换来探视的机会，见到的塞拉斯，状态从来都算不上好。眼底有倦意，精神力有隐伤，周身始终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压抑。 他们之间或许真的有过片刻的交集与动摇，有过旁人看不懂的牵扯。可执掌暗卫团、手眼通天的虫皇，若真的半分私心都无，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那场精准歹毒的暗算发生，怎么可能任由眼前这个人，被推入长达十八年的无边沉睡，再也醒不过来。 答案从来都很残忍。 赫连不敢想，更不敢说。 他怕塞拉斯一旦触碰记忆碎片，就会重新跌回那些窒息、煎熬、满身是伤的时光。舍不得，真的舍不得。舍不得刚从漫长黑暗里挣扎归来的人，再回头碰一次旧伤，再陷一次无边煎熬。 赫连缓缓抬眼，神色平静沉稳，眼底藏着最深的温柔与护短，语气放得缓而轻，字字斟酌，只挑最清醒、最能护他周全的话说，彻底隐去所有爱恨与伤痕。 “从前相识，有过交集，却从来不是一路虫。” 他避开所有缠绵与背叛，避开所有甜蜜与伤害，只把最核心的警示，稳稳递到他面前。 “虫皇这一生，最看重的，自始至终只有皇权与掌控。” “他可以为了坐稳位置，捏造是非，掩盖真相，甚至造出替身，瞒过整个主星。在他眼里，所有虫和事，都可以是巩固权力的棋子。” 赫连的目光定在他脸上，认真又郑重，声音低沉，带着不容错辨的恳切。 “塞拉斯，记住。对他永远要留戒备，不要信，不要靠近。他的心里只有权力，没有例外。” 一旁的陆羲和垂眸端起水杯，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他看得最明白。 而且在他清醒后，发现曾经的他查到了一些东西，或许就是当初塞拉斯遇害的根本原因。 就在这时，桌面上的加密通讯器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震动。 赫连脸色微变，立刻拿起查看。 只一眼，他周身的气场瞬间冷冽下来，指尖骤然收紧。 塞拉斯察觉到异样，抬眸看他：“出什么事了？” 赫连缓缓放下通讯器，抬眼看向众虫，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凝重。 “皇宫里的替身，刚才趁虫皇不备，偷偷撬开了寝宫的密道。” “他现在，正在往主星城区的方向跑。” “他要找的，是真正的自己。” 一句话落下，整间屋子瞬间安静。 深宫囚影破笼而出，真假塞拉斯即将正面相逢。 十八年的骗局、扭曲的执念、藏在沉默里的深情与守护，在下一刻，就要彻底撞在一起。
第85章 塞拉斯虫皇第一次见面 加密通讯里的消息刚落定，屋内的空气便骤然绷紧。 赫连几乎是立刻起身，指尖按在通讯器上，语气冷冽下令：“封锁据点所有出入口，启动最高级精神力屏障，全员戒备，规划备用转移路线。” 他绝不能让刚归来的塞拉斯暴露在皇室眼线与虫皇的失控疯魔之下，更不能让真假塞拉斯在毫无防备下碰面，刺激到塞拉斯本就空白不稳的记忆状态。 可塞拉斯坐在原位，神色平静，抬手轻轻按住桌面，制止了他一连串紧绷的部署。 “不用转移。”他语气平稳，无半分慌乱，“他凭着精神共鸣找过来，目标是我，不是这座据点。躲不掉，也不必躲。” 赫连身形一顿，回头看他，眼底满是凝重与担忧：“军部虫多眼杂，皇室暗卫、各方眼线无处不在，他一旦现身，等同于当众曝光，虫皇会失控，对你太危险。” “我相信他就算失去控制也还会有理智留存。”塞拉斯抬眸，眼底虽无过往记忆，却依旧刻着元帅级别的清醒判断力，“在侧门，那边有个隐形通道。” 赫连立刻会意，眉峰微紧：“我陪你去，莱雅守住主通道，陆羲和、泽菲尔控住两侧巷道，不许任何无关虫靠近。” “明白。”陆羲和应声，侧头看向身边的泽菲尔。 泽菲尔身姿挺拔，神色冷静利落：“我负责西侧巷道与精神力屏蔽，有虫靠近便提前拦截，绝不惊动场中。”语气公事公办，判断精准，动作干脆，早已进入战备状态。 十分钟后，军部侧门。 这里是后勤与机要通道交汇的僻静巷道，墙高林密，平日里极少有虫往来，正好藏得住身影。 塞拉斯深色连帽外套罩住肩头，帽檐轻轻压下，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与紧抿的唇，周身刻意收敛了精神力气息，不仔细分辨，根本看不出这是塞拉斯元帅。 赫连就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不远不近，恰好能将他完全护在阴影里，目光始终扫着巷道两端，指尖微绷，周身气场冷敛却极具压迫感。他不说话，只默默守着，把所有风险都拦在身前。 风掠过巷道，带来一阵轻微而急促的脚步声。 一道单薄的身影，跌跌撞撞从拐角跑出来，正是从皇宫逃出来的【塞拉斯】。 塞拉斯缓步走出侧门，站在台阶旁的阴影里。身姿挺拔如松，银灰色长发被风轻拂，眉眼与十八年前分毫不差，只是少了几分凌厉锋芒，多了一层隔世的平静疏离。 赫连寸步不离守在他斜侧方，距离不远不近，既能随时护住他，又不会显得逾矩冒犯。他目光始终扫过四周，精神力高度紧绷，周身冷冽气场压至最低，却随时能爆发出最锋利的攻击性。 没过多久，一道单薄却熟悉的身影，跌跌撞撞出现在军部大道尽头。 是逃出来的【塞拉斯】。 他身上还穿着皇宫内的白色寝衣，银发凌乱，脸色苍白近乎透明，一路循着灵魂深处最强烈的精神共鸣，跌撞着往军部大门而来。满心茫然、恐惧，以及对真实自我近乎偏执的追寻。 直到他看见台阶下那道身影，脚步猛地僵在原地，再也迈不动半步。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两副一模一样的骨相，两道同源却截然不同的精神力，在空气里无声相撞。 【塞拉斯】眼眶瞬间红透，眼泪毫无预兆滚落。只有刻进灵魂深处的、与生俱来的归属感。 像漂泊太久的影子，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本体。 他嘴唇颤抖，声音轻得发哑，带着不敢置信的茫然，一步步小心翼翼靠近，生怕眼前虫只是一场虚幻梦境。 “你是……真正的我，对不对？” 塞拉斯看着眼前与自己容貌完全相同、却满眼脆弱无措的虚影，心底无半分厌恶，只有一种奇异的、同源而生的共情。他没有后退，也没有上前，只是平静站在原地，轻轻点头。 “是。” 一个字，让【塞拉斯】瞬间绷断所有紧绷的神经。 他快步往前两步，却又在三步之外猛地停住，不敢再靠近，只任由眼泪不断落下，声音哽咽破碎。 “他们都说我就是你……说我本该留在皇宫，陪着虫皇。可我总觉得不对，我不属于那里，不属于深宫，不属于任何虫。 我总觉得，有很重要的东西被藏起来了……我不是我。” 他抬手，紧紧攥着胸口贴身藏着、被摩挲得光滑发亮的星舰残片。 那是属于塞拉斯的印记，是刻在骨血里、对长风与星海的向往。 塞拉斯的目光落在那枚残片上，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心底有模糊碎片轻轻一晃，快得抓不住，只留下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一旁的赫连指尖早已悄然收紧。 他全程未发一言，只是不动声色微移半步，恰好将塞拉斯半护在身侧。他不忌惮这个手无寸铁、满心茫然的替身，忌惮的是随时会疯魔追来的虫皇，更忌惮这场相遇，会勾起塞拉斯半点不愿记起的过往。 侧翼廊下，泽菲尔站姿挺拔，精神力平稳铺开，全程冷静观察着场中局势，眼神锐利沉稳。 他没有多余情绪外露，只在【塞拉斯】情绪濒临崩溃时，微微侧头，用极低的声音对陆羲和道：“替身精神力波动剧烈，再刺激下去可能会失控自伤，需要提前做维稳预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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