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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宋召？ “他的腿怎么了？” 陈南大吃一惊，下意识压低声音悄悄问费元。 费元这才慢慢带着他下楼，确定楼上听不见声音后，告诉他，心脏移植需长时间体外循环，脑部视觉中枢短暂缺血导致术后的暂时性失明，这个失明可能持续1—3个月，但也有可能永久，谁也没办法保证。 结果更糟糕的事发生了，就在宋召醒来的第二天，他不慎从医院的楼梯口摔下去，导致了双腿骨折。 “难道你们连手术也瞒着他？” “没有，出国后宋董就告诉了他心脏手术的事让他做好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会出现术后反应，导致失明。” 陈南想到刚才看见宋召性情大变的一幕，心情极为复杂。 所以高傲了一辈子的宋召发现自己失明，难以接受，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干脆拒绝所有人靠近，哪怕使用武力变得暴躁。 陈南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的腿真的是不小心从楼上摔下去的吗？ 曾经在网上刷到过一个说法就是天才不能接受自己变得愚钝，那比杀了他还难受，所以很多人在经历重大变故后会选择自杀，宋召该不会也…… 陈南摇摇头，这个想法太阴暗。 难怪发消息他没回呢，以他现在的状态压根看不见手机上的字。 宋庭的要求是，宋召的情绪不稳定，为了安全着想，需要陈南安安静静扮演一个护工的角色照顾他，不管多久，即便出现意外中断也能拿到答应他的工资。 “行吧。” …… 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不知过去多久，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的世界仿佛按下了暂停键，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和一望无际的黑暗。 门被敲响。 宋召无法判断现在是几点，点击手机让自动报时。 [您好，现在是晚上七点。] 按照往常护工都会把饭直接摆在门口，没有人会来触霉头惹他心烦。 可过去两分钟后，门再次被敲响。 烦躁，宋召下意识想用什么东西去砸出动静让对方滚。 他伸手在床头摸索，竟连一件物品都找不到，只剩下软绵绵的纸巾和枕头这些毫无攻击性的东西。 他指甲抓紧扎在手心，掌心很快被掐出血珠，脚底的伤口没经过处理已经糊上血痂。 “少爷，您该用晚饭了，他是新来的护工负责照顾您。” 费元说完没有再重复，安静站在门外。 楼梯口的一盏灯开着以供照明，费元告诉陈南，以后可以开着灯哪怕是宋召不同意也没关系，他现在的情况要多看看光晒晒太阳才是最好的。 长时间处于黑暗中会憋坏了。 陈南惴惴不安换上了工作服等在旁边，尺码刚刚好，m码，浅蓝色消过毒的上衣和裤子布料柔软，他还戴了个护工专用的帽子，脚上是一双纯白色布鞋。 这身衣服乍一看还挺专业的，他扯扯袖子，低头检查自己穿的衣服有没有穿错。 许久，直到楼下的菜都快凉了，屋内才传出轮椅移动的轻微响声。 门打开，宋召那张精致却布满阴霾的脸出现在陈南视线里。 才一会不见，他手掌心又多出几道伤口，渗着血，陈南眼神一凝，宋召现在的情况比他想象中更复杂。 轮椅往外走了几步后停下，他短暂辨别了费元所在的位置后，启唇，语气冷冰冰的。 “我不需要护工，让我一个人待着，都滚。” 陈南看费元的神情和平时一样，显然是听过不止一次。 他没有认可他的话，只是劝道，“少爷，先用餐吧。” 随后上前，轻轻推着宋召的轮椅朝楼梯另一边走。 陈南连忙跟在后面，原来还有个电梯，看样子是新安装的，大概是为了宋召方便。 三个人进去也很宽敞。 陈南站在轮椅侧后方仔细观察费元是怎么推这玩意的。 宋召虽然看不见，还是会习惯性侧目看向陌生人的方向。 今天的护工很安静，没有自作主张跑过来献殷勤碰他。 他闻不到任何特殊的气味，只有消毒水恶心的味道，那人身上即便有洗发水味道也被消毒水遮掩住。 费元低眸安静观察着他的微表情，而后主动开口，“少爷，新来的护工身患残疾，不能说话，您以后要他帮忙直接开口喊他“阿七”就好。” 宋召的手指紧了紧，这次找来的护工也是个残疾，和他一样。 第161章 阿巴阿巴阿巴 电梯来到一楼大厅，宋召沉默地被推到餐桌旁。 费元稍稍往后退一步，看着陈南极有眼力见地走上前去帮宋召的碗筷拿到他趁手的位置。 心底松了口气，是个好兆头，难得小少爷没见面就把人赶出去。 观察一会后，费元还要去公司处理事务，“那么我先走了。” 宋召正在喝汤没搭理他。 费元走后，偌大的客厅就只剩下两个人。 陈南满脸无语站在宋召旁边，只觉得脑子疼。 真是的，他们如今一个人说不了话，另一个看不见，相当于一个哑巴和瞎子凑在一块，根本没办法沟通啊。 更危险的是宋召现在的状态就像一颗定时炸弹，指不定陈南走错一步就要像上一个护工说的一样脑袋开花。 那个护工那么大的体型被折磨得落荒而逃，他更悬了，每天得时刻为自己的脑袋担忧着。 “里面有芹菜？” 突兀的一句询问打破了寂静的气氛。 宋召不吃芹菜，所以菜里从来不放，可是今天他闻到了一股让他厌恶的气味。 陈南被他敏锐的嗅觉惊到，忙低头看这两盘菜，还真在藕尖炒蛋里看见两根切碎的小小芹菜段，是厨师的失误，可他遭殃，于是用干净的公筷悄悄挑出去，试图毁尸灭迹。 “额……” 他想告诉宋召没了，但突然止声，他要扮演的角色是个不能说话的护工。 下意识来回挥手，忘记了对方看不见。 陈南想了想，伸手在桌面上敲，“咚咚”，表示[没有。] 希望宋召能听懂。 没搞懂新护工敲什么声音，或许是手指抽筋。 只是宋召再次闻盘里的菜，闻不到讨厌的芹菜味了，有点奇怪。 他的表情顿时就像想找个由头发火可没成功稍显郁躁。 他吃得慢，夹到嘴里细嚼慢咽，先吃一口菜，然后是一团米饭，雷打不动的顺序。 看得出明显的秩序感和强迫症。 陈南在宿舍就见识过了，自己的东西随便乱放，可宋召不一样。他每样东西必须摆放在固定的位置，包括他的洗脸毛巾牙刷都有专用的地方。 嗅到饭香味，陈南吸了吸鼻子，好在他刚才已经吃过饼，肚子饱了，候在旁边看这一幅赏心悦目的画面。 也太慢了，他有点腿酸，于是仗着宋召看不见他轻轻坐下。 屁股才接触到凳子表面，宋召那双被纱布覆盖的眼睛敏锐精准地直射过来，盯！ 陈南能感觉到他在看着自己。 一下子如临大敌立马站了起来，半晌，宋召又扭头继续吃饭。 陈南咬了咬牙，天杀的，你耳朵比狗还灵，自己坐着吃还不允许别人坐下。 像古代封建社会的老地主家受宠的小少爷。 陈南腿有点酸，不自觉重重叹了口气。 正伸手夹菜的宋召指腹顿了下。 他再次看向那个方向，入目漆黑不可视物，什么也看不见。 他眉头沉下，果然，就连新来的护工也受不了他的脾气，才一会功夫就厌烦了。 想离开这里了是吧，每个人都一样把他当成可以随时丢掉的累赘，仗着他看不见还会露出一副故作同情实则鄙夷轻视的表情。 上一个护工在他睡着以后偷偷进房间拿他的手表，睡醒的宋召恰好撞见，虽然看不见但对方身上那股偷用过他沐浴露的气味，一闻就能分辨出来是护工。 沐浴露是法国进口的牌子，很贵，护工时常偷用，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这人居然还想偷他的手表，心底一怒举起花瓶便砸了过去！ 再上一个护工更为恶心，伪装几日后看宋召是个瞎子，竟偷拿他的衣物去做些龌龊肮脏的事。事情暴露后弄脏的衣服被他烧掉，护工也被宋庭打断了手丢出去。 这一个呢，又能装多久才露出真面目，每一个人都有贪欲，“阿七”贪图的是什么，钱还是别的…… 忽地生出烦闷躁意，宋召连最后一口饭也没吃完，手指抓住碗的边缘，举起，砸下！ 等得昏昏欲睡的陈南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盹，突然，在他梦见周公的瞬间瓷碗在他脚边炸开，一声巨响。 惊险过后陈南迅速躲远，面露震惊，宋召这是又咋了啊，怎么突然发脾气摔东西。 在陈南短暂愣神中，对方第二次伸手去拿的是他喝水的透明玻璃杯子。 在宋召触到杯子的前一瞬，另一只手横空窜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抢走。 杯子被陈南及时拿走，他摸了个空。 手指张开在原本的位置摸索，桌面上空荡荡，只能摸到一团空气。 冰冷的戾气上脸，宋召精致的唇角抿成直线，冷声道。 “放回来！” 陈南装作没听见，悄悄把杯子抱得更紧了。 看他都砸碗应该是吃饱了，于是陈南把剩下的装菜的碟子也通通收走，全是危险品。 宋召坐在轮椅上，他无法看见发生了什么但能听清对方鬼鬼祟祟的动静。 这个胆大找死的护工没听他的话，反而还把剩下的碟子也一并收走。 宋召气狠了，呼吸加粗，衬衫下的胸膛凌乱起伏，脸上泛开一阵绯红怒意。 “我让你放回来！” 很凶的语气。 但陈南没照做，他更怕宋召用这些陶瓷碗筷什么的砸自己的头上。 “额，额，额。” [阿巴阿巴阿巴……]陈南感觉自己变成了个只会流口水的傻子，不管宋召讲什么都是一个反应，反正“阿七”不会说话。 宋召完全听不懂新护工的喉咙里冒出些什么古怪的词，乱讲一通。 他被气得举起手握拳在轮椅扶手上重重捶打，手指硌得疼痛也全然不顾，继续这种自残式的暴戾行为。 下一刻，坚硬冰冷的轮椅扶手上突然凭空多出一块毛巾，柔软，将金属的扶手包裹住，也能保护手。 宋召再次抬起手迟迟未落下，他指腹抓了抓，这块毛巾是现找的，甚至没来得及折叠整齐，只被人匆匆揉成团便塞在他的扶手上固定住。 还能是谁，肯定是那个蠢笨又自作主张的护工阿七干的。 他心头莫名其妙的躁郁感，如走在七月盛夏的烈日下，被晒得发蔫，却又突然被一捧清凉的水淋透身体，浇熄了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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