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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景意满足地摸了摸肚子,感觉流失的力量回来不少。 “休息一刻钟。”柳封清收起食盒,道,“然后练‘绵壁’。” 黎景意脸上的满足瞬间垮掉:“还练?师尊,我手还在抖呢!” “所以更需练习,直至不抖为止。”柳封清的语气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一刻钟后,训练继续。 “绵壁”比“固守”更难。 它要求剑招连绵不绝,在身前构筑一层防御剑幕。 黎景意本来手脚就不甚协调,此刻手臂酸软,更是舞得漏洞百出,那铁剑在他手里,不像剑,倒像根烧火棍,胡乱挥动。 柳封清看了一会儿,再次走上前。 这次,他直接站到了黎景意身后,右手握住了黎景意执剑的手。 黎景意身体又是一僵。 背后紧贴着柳封清微凉的胸膛,对方握着他的手干燥而稳定,带着他,以一种特定的节奏和轨迹缓缓挥动铁剑。 “感受我的力道,记住这个轨迹。”柳封清的声音近在耳畔,气息拂过黎景意的耳廓,“手腕放松,以肘为轴,腰身带动,而非仅凭手臂之力。” 黎景意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去感受那被引导的力道和轨迹。 柳封清的手很稳,带着他挥出的每一剑都圆融流畅,仿佛真的在身前划出了一道无形的墙壁。 “是这样吗?”黎景意尝试着问。 “嗯。”柳封清应了一声,带着他又演练了几遍,才缓缓松开手,“你自己试试。” 黎景意深吸一口气,回忆着刚才的感觉,手腕微转,铁剑划出。 起初几剑还算有模有样,但很快,手臂的酸软和记忆的模糊就让他再次乱了章法,剑招变得滞涩破碎。 “不对。”柳封清在一旁指出问题,“腰部发力。你只动了手臂。” 黎景意调整,又练。 “步伐跟上,脚步是根基。” “剑势要连绵,不要断。” “眼睛看前方,不要看剑。” 柳封清的话语简洁而精准,每一次指出问题,都让黎景意恍然,然后努力改正。 他就这样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绵壁”的剑招,枯燥,疲惫,手臂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 汗水再次浸湿了衣衫,紧贴在身上,晚风吹过,带来阵阵凉意,却吹不散身体里涌出的燥热。 月上中天,清辉洒落山林。 黎景意不知道自己练了多久,他只觉得自己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木偶,机械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手臂早已麻木,大脑也一片空白,全凭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在支撑。 终于,在他又一次挥剑,剑招勉强连贯地舞出一小片还算看得过去的剑影时,柳封清叫了停。 “可以了。” 黎景意如蒙大赦,铁剑脱手,人也跟着晃了晃,眼前阵阵发黑。 一双有力的手臂扶住了他。 柳封清不知何时又来到了他身边,一手扶着他,另一只手贴在他后心,一股温和精纯的灵力缓缓渡入,迅速梳理着他体内紊乱的气息,缓解着肌肉的酸痛。 黎景意靠在柳封清身上,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只觉得那渡入的灵力暖洋洋的,舒服得让他想叹息。 他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几缕被汗水浸湿的墨发贴在额角颈侧,在月光下有种惊心动魄的脆弱美感。 柳封清垂眸看着他,冰青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深不见底。 掌下是少年单薄却柔韧的背脊,隔着一层湿透的衣衫,能清晰感受到肌肤的温度和微微的震颤。 少年毫无防备地靠在他怀里,呼吸清浅,带着训练后的疲惫。 这是他亲手带回来的人,是他的弟子,更是他道心上不该出现的那道裂痕。 扶在黎景意背后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又缓缓松开。 柳封清移开目光,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冷硬。 “今日到此为止。回去休息,明日卯时,继续。” 黎景意连哀嚎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含糊地“嗯”了一声,脑袋一歪,竟是靠着柳封清的胸膛,就这么站着睡着了。 柳封清身体微僵,低头看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 月光洒在那张绝美的脸上,褪去了平日的跳脱与鲜活,只剩下纯粹的、不设防的疲惫与安宁。 他沉默地看了片刻,终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仿佛只是夜风拂过。 随即,他弯下腰,一手穿过黎景意的膝弯,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黎景意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动了动,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将脸埋进柳封清颈窝,蹭了蹭,又沉沉睡去。 柳封清抱着他的手臂稳稳的,转身,踏着月色,一步步朝独院的方向走去。 夜风轻柔,林间只有他沉稳的脚步声,和怀中少年均匀绵长的呼吸。
第35章 师祖的“偶然”指点 黎景意醒来时,天光已然大亮。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发现自己正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身上盖着薄被,酸软无力的四肢提醒着昨日的疯狂训练。 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着眼看了看天色,猛地一惊。 这,这什么时候了。 看日头,绝对过了卯时了。 师尊说卯时继续,他睡过头了。 他一个激灵坐起身,却因为动作太猛牵扯到酸痛的肌肉,疼得“嘶”了一声。 低头看了看,身上还穿着昨天那身被汗水浸湿又干透、皱巴巴的练功服,散发着一股不太好闻的味道。 柳封清居然没叫他。 这不像师尊的风格啊。 黎景意心里嘀咕,忍着全身的酸痛爬下床,推开房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柳封清的身影。 石桌上放着一个食盒,还是温的。 黎景意松了口气,看来师尊今天大发慈悲,给他放了半天假。 他走过去打开食盒,依旧是灵米饭和几样清淡小菜,还有一壶冒着热气的灵茶。 他饿得厉害,也顾不上许多,风卷残云般吃完,感觉体力恢复了不少。 虽然全身还是又酸又痛,但比起昨晚那种快要散架的感觉,已经好多了。 他想起昨晚最后似乎是累得睡着了,怎么回来的完全没印象。 难道是师尊把他弄回来的。 想到那个画面,黎景意脸上有点发热。 吃完饭,左右无事,柳封清又不在,黎景意想起昨天练得稀烂的“绵壁”和还没开始学的“引流”,心里有点发虚。 三天后就是大比,时间紧迫,他不能真就指望临场发挥和运气。 要不,自己去后山再练练。 这个念头一起,就有点压不下去。 反正师尊现在不在,他去练剑,也是为了大比,师尊知道了应该也不会怪他吧。 说干就干。 黎景意换了身干净的弟子服,忍着酸痛,拿起那柄未开刃的铁剑,偷偷摸摸溜出了小院,熟门熟路地往后山那片练功的空地走去。 清晨的后山空气清新,带着草木和泥土的芬芳,灵气也比前山浓郁些。 黎景意深吸一口气,感觉精神都振奋了不少。 他走到昨日练剑的地方,活动了一下依旧僵硬的手脚,捡起铁剑,努力回忆着柳封清教的动作,一招一式地比划起来。 “固守”的起手式他已经很熟悉了,摆出来倒是有模有样。 “绵壁”就难多了,他试图将那些剑招连贯起来,可手臂又酸又沉,记忆也模糊,练了几遍,依旧漏洞百出,舞得乱七八糟。 别说防御了,能不打到自己就算不错。 “手腕要松,腰身发力,脚步随剑势而动……” 他嘴里念念有词,重复着柳封清的要点,可手脚就是不听使唤。 练了约莫半个时辰,累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进步却微乎其微。 黎景意有些泄气,将铁剑插在地上,撑着剑柄喘气。 难道他真不是练剑的料。 就这么上去挨打。 不行,不能放弃。 他咬咬牙,正准备拔起剑再练,眼角余光却瞥见不远处林间空地上,似乎有一道白影闪过。 有人。 黎景意警惕地望过去。 只见那片空地边缘,一株古松下,静静立着一道身影。 那人身着如雪白衣,纤尘不染,墨发仅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束起少许,其余如瀑般披散在身后。 他身姿挺拔如孤松寒竹,仅仅是站在那里,便仿佛与周围的山林云雾融为一体,透着一种远离尘嚣的孤高与寂寥。 是师祖,江上霄。 黎景意愣了一下。 师祖怎么会在这里。 后山禁地不是不许人随便进来吗。 哦对,这里是凌绝峰后山,好像不算禁地范围,但师祖常年闭关,极少现身,怎么会大清早出现在这里。 他正犹豫着是悄悄离开,还是上前行礼问好,江上霄却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清绝冷艳到极致的容颜,肤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眉眼如精心描绘的墨画,鼻梁高挺,薄唇颜色很淡。 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浅灰色的瞳仁像是蒙着一层终年不散的寒雾,看过来时,没有丝毫情绪,空茫寂寥,仿佛映不出世间任何倒影。 黎景意被这双眼睛看着,莫名有些紧张。 他赶紧放下铁剑,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弟子礼。 “弟子黎景意,见过师祖。” 江上霄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并不凌厉,甚至可以说很平淡,但黎景意却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扫过,浑身不自在。 空气安静得有些尴尬。 黎景意低着头,心里打鼓。 师祖这是什么意思。 看他练剑太烂,所以无语了。 还是嫌他打扰了清净。 就在黎景意考虑要不要赶紧告退溜走时,江上霄忽然动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右手,并指如剑,随意地在身前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绚丽夺目的剑光。 只是很平淡的一划,指尖划过空气,带起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然而,就在这一划之后,黎景意忽然感觉到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风似乎停了,林间的鸟鸣虫唱消失了,甚至连阳光洒落的轨迹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以江上霄的指尖为起点,前方数丈内的空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被彻底“清空”的状态。 不是被摧毁,而是那里原本存在的空气、尘埃、光线,甚至一些无形的规则,都被这一“划”轻柔而坚定地“推开”了,留下一道笔直的、纯粹的“无”的轨迹。 那道轨迹只存在了短短一刹那,随即一切恢复正常,风继续吹,鸟继续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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