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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黎景意却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缩。 刚才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剑”的本质。 不是招式的繁复,不是力量的狂暴,而是最极致的、斩断一切的“意”。 简单,直接,无可抵挡。 江上霄收回手,浅灰色的眸子再次看向黎景意,依旧没什么情绪,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剑,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片落叶。 黎景意心脏狂跳,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震撼,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本能的感悟。 他隐约觉得,自己一直练不好、记不住的“绵壁”和“引流”,其核心的精髓,似乎就藏在师祖刚才那看似随意的一划里。 那是“守”与“卸”的极致。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江上霄,也顾不得礼数了,急切地问道。 “师祖,刚才那一剑,弟子愚钝,看不太明白。您、您能再演示一遍吗?或者,告诉我该怎么练?” 话一出口,他又有些后悔。 师祖是什么身份。 青云宗的定海神针,隐世不出的老祖宗,能看他一眼都是机缘,自己居然还妄想让师祖指点。 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果然,江上霄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黎景意,浅灰色的眸子里映出少年因为激动和急切而微微泛红的脸颊,还有那双亮得惊人的桃花眼。 就在黎景意以为师祖不会理会他,准备再次道歉告退时,江上霄忽然朝他走了过来。 他走得很慢,脚步轻盈,踏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雪白的衣袂随着步伐微微拂动,不染尘埃。 黎景意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看着师祖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站定。 两人距离很近,近到黎景意能闻到对方身上一种极淡的、像是冰雪初融般的清冷气息。 江上霄微微低头,看向黎景意手中那柄粗糙的铁剑,然后又看向黎景意。 黎景意被他看得有些手足无措,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江上霄忽然伸出了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肤色是近乎透明的白。 它轻轻握住了黎景意执剑的右手。 黎景意浑身一颤。 师祖的手很凉,像是上好的寒玉,触感却并不坚硬,反而有些,柔软。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接触惊得忘了反应,只能怔怔地看着江上霄。 江上霄握着他的手,带着他,缓缓抬起铁剑。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仿佛在完成某种神圣的仪式。 然后,他带着黎景意的手腕,轻轻一转,向前一送,又向侧方一引。 依旧是简单到极致的动作,甚至没有动用丝毫灵力。 但就在铁剑划出的轨迹中,黎景意仿佛再次看到了刚才那“清空”一切、又“容纳”一切、最后“引导”一切的“意”。 不是固定的招式,而是一种流动的、圆融的“势”。 可守可卸,随心而变。 “看。” 江上霄终于开口,说了见面以来的第一个字。 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清清冷冷,没有什么起伏,却像冰泉滴落在玉石上,清晰悦耳。 黎景意猛地回神,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跳,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激动和一种豁然开朗的明悟。 他死死盯着铁剑划过的轨迹,努力将那种感觉刻进脑海里。 江上霄带着他的手,又缓慢地重复了两次那个简单的动作。 每一次,黎景意都能更清晰地感受到那种“势”的流转。 第三次结束,江上霄松开了手。 肌肤相触的微凉感消失,黎景意却觉得自己的手腕,不,是整条手臂,乃至整个身体,都还残留着那种被引导的、玄妙的感觉。 他抬起头,看向江上霄,眼睛亮得惊人。 “师祖,我好像,明白一点了!” 江上霄浅灰色的眸子看着他,那空茫的眼底,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快得让黎景意以为是错觉。 然后,他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点头。 随即,他不再停留,转身,雪白的身影仿佛融入了林间的雾气,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黎景意还站在原地,维持着执剑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简单的一划,以及手腕被握住的触感,还有师祖那双清冷寂寥的灰色眼眸。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铁剑,尝试着,学着刚才的感觉,手腕微转,轻轻向前一送,一引。 铁剑划破空气,发出细微的嗡鸣。 虽然依旧生涩,虽然距离师祖那神乎其技的一剑差了十万八千里,但黎景意明显感觉到,这一剑,和他之前胡乱挥舞的“绵壁”,有了本质的不同。 那是一种“意”的雏形。 他心跳得更快了,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兴奋。 他好像,摸到了一点门槛。 顾不上全身的酸痛,黎景意再次举起铁剑,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地重复起那个简单至极的动作,努力寻找着、巩固着刚才那一瞬间的感悟。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另一株古松之后,一道冰青色的身影,不知已静静伫立了多久。 柳封清看着少年专注练剑的背影,又望了一眼江上霄消失的方向,冰青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晦暗。
第36章 妖君的又来送礼物, 夜色渐深,月华如练。 凌绝峰后山那片空地上,黎景意仍在不知疲倦地挥剑。 汗水早已将他的弟子服浸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单薄却柔韧的身形。 手臂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每一次挥剑都带来撕裂般的酸痛,但他那双桃花眼里却亮着惊人的光,紧紧盯着铁剑划出的每一道轨迹。 师祖那看似随意的一划,还有手腕被握住的触感,像是一把钥匙,在他混沌的脑海里打开了一扇窗。 虽然那扇窗后的风景依旧模糊不清,但他确确实实窥见了一丝“剑”的真意。 那不是招式的堆砌,而是一种“势”,一种圆融流转、可守可卸的“意”。 他一遍遍重复着那个简单到极致的动作,送,引。 起初依旧生涩滞碍,但随着次数增多,身体似乎开始记住那种感觉。 铁剑划破空气的声音,从杂乱无章,渐渐变得有了某种微弱的、连贯的韵律。 他知道自己离真正掌握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再是毫无头绪地乱撞了。 这种一点点触摸到门槛的感觉,奇异地驱散了身体的疲惫和心中的忐忑。 直到月上中天,子时已过,黎景意才力竭停手。 铁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整个人也瘫坐下来,靠着身后的树干,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累,是真的累。 全身每一块骨头、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 但心里,却有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 他仰头望着透过枝叶缝隙洒落的月光,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原来,靠自己领悟到一点东西,是这种感觉。 好像,还不错。 休息了约莫一刻钟,恢复了些许力气,黎景意才挣扎着爬起来,捡起铁剑,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挪回独院。 院子里依旧静悄悄的,柳封清似乎还没有回来。 黎景意松了口气,他现在这副狼狈样子,可不想被师尊看见,不然肯定又要被训斥不知节制。 他推开自己房门,正想直接扑到床上,脚步却猛地顿住。 房间中央的木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四四方方的漆木盒子,约莫一尺见方,通体暗红,表面流转着温润的光泽,一看就不是凡品。 盒子没有上锁,就那么静静放在桌子正中,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突兀。 黎景意心头一跳,警惕地环顾四周。 门窗完好,阵法也没有被触动的迹象。 这盒子是怎么进来的。 他慢慢走过去,没有立刻触碰,而是先仔细打量。 盒子样式古朴简洁,没有任何花纹标识,也感觉不到危险的气息。 他犹豫了一下,终究抵不过好奇心,伸出手,轻轻打开了盒盖。 盒内铺着柔软的深色丝绒。 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几样东西。 最上面是一件折叠好的衣物,料子似绢非绢,似纱非纱,入手极其轻盈柔软,触感微凉,呈现出一种淡如月华的浅青色。 黎景意将它抖开,发现是一件样式简洁的广袖长袍,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但布料本身在烛光下隐隐有光华流转,显然不是普通衣物。 他将长袍放到一边,看向盒内其他物品。 几个精致的玉盒,里面装着不同种类、灵气盎然的灵果,个个饱满水灵,一看就知不是凡品。 还有几瓶贴着标签的丹药,大多是疗伤、回气、安神之用。 在盒子角落,还压着一张素白的纸条。 黎景意拿起纸条,上面只有一行清隽飘逸的小字: “明日小心,我在。” 没有落款。 但黎景意几乎瞬间就猜到了这盒东西是谁送的。 这种温柔周全、悄无声息的方式,还有这熟悉的字迹,是上官含星,上官师兄。 他果然知道了大比的事情。 不仅知道,还特意送来了这些东西。 法衣应该是用于防御,灵果和丹药是补充消耗,考虑得十分周到。 那句“明日小心,我在”,更是给人一种无声的支持和守护感。 黎景意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 上官师兄对他,是真的很好。 哪怕被师尊那样警告和阻拦,还是用这种方式表达着关怀。 他拿起那件浅青色的法衣,入手轻若无物,却异常坚韧。 他尝试着注入一丝微弱的灵力,法衣表面顿时漾开一层水波般的淡光,形成一个极其微弱的防护罩。 虽然以他这点灵力,激发出的防护可能挡不住筑基期以上修士的全力一击,但对于炼气期的对手,或许能起到不小的缓冲作用。 还有这些灵果和丹药。 黎景意摸了摸自己依旧酸痛的胳膊,又想起明天就要开始的、吉凶未卜的大比,心里确实踏实了不少。 他正想着要不要试试这法衣,房门忽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推开。 柳封清站在门口,一袭青衣,眉眼间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 但当他冰青色的目光落在黎景意手中那件浅青色法衣,以及桌上打开的漆木盒时,那丝倦意瞬间被冰冷的锐利取代。 “何物?” 柳封清的声音比往常更冷,迈步走了进来。 黎景意下意识想把法衣和盒子藏到身后,但又觉得这举动太过欲盖弥彰,只好拿着法衣,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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