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衍!你他妈给我说清楚!小宥到底怎么了?!李赤那个杂种对他做了什么?!伤在哪儿了?!严不严重?!啊?!你说话啊!!!” 他一边对着手机吼,一边已经彻底乱了方寸,下意识地转身,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房间里乱转,赤脚踩在地毯上,慌乱地四处摸索——车钥匙?身份证!对,身份证!他猛地拉开抽屉,一把抓起身份证死死攥在手心,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抬脚就疯狂地往门口冲。 然而,电话那头的陆衍却只是冷静地、清晰地,敲了敲他套房的门板。 “咚、咚、咚。” 声音透过听筒,和隔着门板传来的轻微震动,诡异地在涂衡的感官里重合。 陆衍的声音同时从听筒和门外传来,带着一种沉重的穿透力,“涂衡,开门。” 涂衡冲刺的脚步猛地刹住,差点摔倒。他愣了一瞬,几乎是用撞的,扑到门边,猛地拉开房门。 门外,陆衍果然站在那里。一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还维持着敲门的姿势。他穿着深色大衣,肩头似乎还带着外面清晨的寒气和湿意,神情是涂衡从未见过的凝重,眉宇间压着沉郁的疲惫。 “小宥呢?!陆衍!李赤到底把小宥怎么了?!你告诉我!你他妈快告诉我啊!”涂衡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抓住陆衍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连声追问,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急切而嘶哑变形,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涂衡,你冷静点。”陆衍试图按住他剧烈颤抖的肩膀,声音带着安抚,却掩不住其中的艰涩。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涂衡猛地甩开他的手,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胸膛剧烈起伏,通红的眼睛里瞬间布满了血丝,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为什么?!为什么全都瞒着我?!家里出事,我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啊?!” 一股被至亲之人彻底排除在外的委屈、愤怒,还有更深的自责和恐惧,拧成一股粗粝的绳索,死死绞住他的心脏。他的工作再重要,片约再紧,还能比他弟弟的命重要吗?旁的事瞒着也就罢了,可这是小宥!是他从小护着、宠着,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的弟弟! 一个个也三缄其口!是因为涉及沈家?怕他知道了会不管不顾地闹起来,坏了他们的大局吗?! 涂衡越想越恨,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揉捏,疼得他喘不过气。他想起前天深夜,拍戏间隙,涂之宥还兴高采烈地给他发来一大堆照片和语音。少年清亮的嗓音带着雀跃,絮絮叨叨地跟他分享和新认识的朋友一起去学传统扎染的趣事,那些染得蓝白相间、花纹古朴的布料,被他一张张拍下来,献宝似的发过来,最后还加了句:“三哥,下次回来给你做条独一无二的发带!超酷!” 那鲜活生动的模样,那带着笑意的声音,犹在眼前耳畔。 今天却突然被告知,那个会甜甜叫他“三哥”、眼睛里盛着星光的弟弟,此刻正躺在医院里?而罪魁祸首,就是那个曾经像苍蝇一样纠缠他小妹的人渣?! 这让他如何接受?!如何冷静?! 陆衍用余光迅速扫过寂静无人的酒店走廊,这里随时可能有其他人出现。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压低声音,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容拒绝的命令口吻。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涂衡,跟我走。” 他原本的计划悄悄接上涂衡,以最快速度送去医院,让他亲眼看到涂之宥的情况,然后再尽快将他送回剧组,将影响降到最低。这部戏是闻家全权投资,而闻家家主闻娅,恰巧欠他一个不小的人情。作为资方,出面协调,给涂衡挤出几天紧急假期,并不算难。 为了最大限度减少对剧组进度和其他工作人员的影响,陆衍甚至已经自掏腰包,按照场务工资的双倍标准结算,协调导演将最近几天不需要涂衡正面出镜的戏份提前拍摄完毕。他还给全剧组上下,从导演到场工,都备了一份不菲的厚礼,作为涂衡突然请假可能耽误进度的歉意和补偿。 这一切,他原本打算在合适的时机再告诉涂衡。 但现在,显然顾不上了。 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入凌晨未散尽的雾霭中。车内,气氛压抑得如同灌满了铅。 陆衍专注地开车,但余光始终锁定着副驾驶座上的涂衡。只见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微微颤抖。那双总是神采飞扬、带着戏谑笑意的桃花眼,此刻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不清的街景,瞳孔涣散,没有任何焦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气,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躯壳,随着车辆的行驶微微晃动。 陆衍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他知道,最艰难的部分来了。 他尽量将语气放得平缓、清晰,像是怕惊扰到什么,又像是在陈述一份残酷的调查报告,将事件的来龙去脉,从涂之宥如何发现线索、如何暗自筹划、如何以身犯险获取关键证据,到涂之宥受重伤被送医抢救……一点一点,剥开那鲜血淋漓的真相,告知身边这个濒临崩溃的男人。 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钝刀,在涂衡早已麻木的心上来回切割。 等到涂衡的身体不再剧烈颤抖,眼神似乎恢复了一点微弱的神采,能够勉强接收这些信息时,陆衍才将自己的手机解锁,递了过去。 屏幕上,是一段明显经过剪辑、但关键部分完整保留的视频。 陆衍的声音低沉而艰涩,“这是沈家和涂家联手封锁现场后,我通过特殊渠道弄到的现场监控片段。你看之前做好心理准备。” 涂衡的手指,颤抖得几乎拿不住那个轻薄的手机。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预览画面,仿佛那是一个通往地狱的入口。 指尖,沉重地,按下了播放键。 冰冷的、带着噪点的画面跳动起来,嘈杂混乱的声音瞬间冲入耳膜。 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被彻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为沉重、几乎凝成实质的悲痛与暴怒,无声地蔓延、膨胀,几乎要撑破这狭小的空间。 涂衡的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像是溺水的人拼命想汲取空气,却只吸进满腔的冰渣。他眼球外凸,布满骇人的红血丝,死死盯着屏幕,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掐出了血痕都毫无知觉。 视频结束的瞬间,屏幕变黑。 涂衡猛地闭上眼,仿佛要将那地狱般的景象从视网膜上剥离。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近乎撕裂的剧痛。 他仅仅是作为一个隔着屏幕的旁观者,都感到了灭顶的窒息和滔天的愤怒! 他不敢想,稍微一想,那画面就足以让他发疯,让他想立刻冲出去,把李赤那个杂碎从监狱里拖出来,千刀万剐! 陆衍没有说话,车厢内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死寂,只剩下两人沉重得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在狭小的空间里交错、撞击,震耳欲聋。 他伸出手,力道沉稳而带着某种安抚的节奏,一下、一下,拍着涂衡剧烈颤抖的后肩。那手掌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微薄,却像黑暗中唯一可以抓住的浮木。 陆衍定定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不清的街景,心中一片纷乱复杂。隐瞒至亲,用所谓的“保护”织就一张隔绝真相的网……这种做法,即使初衷是善意,难道就真的是对的吗? 他帮涂衡,某种程度上,也是在弥补那个曾经同样被蒙在鼓里、直到失去才追悔莫及的自己。 与此同时,医院VIP病房层。 清晨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清冽气味。沈知骁趁着上班前的短暂空隙,特地绕了远路去栖苑花房,受人之托,挑选了一盆茉莉,花苞饱满莹润,绿意盎然,隐隐已有暗香浮动。 他抱着花盆来到医院,高级病房层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静得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回音。几个陪护房间的房门都紧闭着,外间也空无一人。 沈知骁将花盆轻手轻脚放在病房外间的小阳台上,那里晨光初现,刚好能照到。他朝里间紧闭的房门望了望,又看看空无一人的外间,不由得失笑,摇了摇头。 自己真是瞎操心。以他弟弟那个倔驴性子,认准了的人和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怎么可能不亲自守在床边? 他轻轻推开里间病房的门,动作放得极轻。 沈知珩趴在床边,侧脸贴着雪白的床单,似乎是刚刚累极,短暂地眯着了。他高大的身躯蜷缩在矮小的陪护椅上,显得格外憋屈和不协调。但即使是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也紧紧蹙着,一只手还牢牢握着床上人露在被子外的手腕上。 开门声虽然轻微,沈知珩却像被触动了警报般猛地惊醒,瞬间抬起头!眼中布满骇人的红血丝,眼神里没有刚睡醒的迷蒙,只有全然的、如同孤狼守护幼崽般的警觉和凌厉,直直射向门口! 直到看清来人是沈知骁,那骇人的气势才如潮水般褪去,紧绷的身体微微松懈下来,但眼底的疲惫和血丝却更加清晰。 “哥。”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石磨过,带着浓重的鼻音,显然状态极差。 “嗯,不用起来,我马上就得走。” 沈知骁走近,看到他弟弟这副模样,心头猛地一抽,胡子拉碴,眼下是深重的乌青,原本熨帖的高定衬衫皱得像腌菜,袖口甚至还蹭到了不知是药水还是别的什么污渍。这哪里还是那个任何时候都一丝不苟、清冷矜贵的弟弟?简直像个流浪汉。
第50章 弟媳? 沈知骁担心地伸手,用手背贴了贴沈知珩的额头。触手温度微凉,倒没发烧,但他眉头皱得更紧。 “说话鼻音这么重,是不是着凉了?”沈知骁语气里带着责备,但更多的是心疼和无力,“你别光顾着在这儿硬撑,自己也注意休息。要是小宥还没好,你先倒下了,那才是添乱。” “我知道了,哥。”沈知珩抬手,用力揉了揉胀痛欲裂的眉心,试图将混沌的思绪驱散一些,“哥你帮我看一会儿,我去简单洗漱一下。” 他不能让自己以这样邋遢不堪的形象出现在涂之宥面前。万一涂之宥醒了,看见他这副鬼样子,肯定要皱眉,说不定还会用那种软软的、带着点嫌弃又心疼的语气说他“不注意形象”。 沈知骁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计算着自己还能待多久,“行,你快去快回,我看着。” 沈知珩撑着发麻的腿站起来,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配套的卫生间。 他刚离开没多久,病床上的人似乎有了细微的动静。涂之宥的眉头轻轻蹙起,眼睫无意识地颤动了几下,苍白的嘴唇也微微动了动,像是在梦中呢喃着什么,又像是被某种不安攫住。 “小宥?”沈知骁试探着俯身,压低声音唤了一声。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55 首页 上一页 52 53 54 55 56 5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