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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之宥没有进一步反应,只是眉头依旧微拧着,呼吸似乎比刚才急促了一点点。 沈知骁坐回陪护椅,目光落在涂之宥安静沉睡的脸上。即使脸颊带着未消的红肿和指痕,额角贴着纱布,也难掩那份精致的、近乎脆弱的漂亮。他想起圈子里那些朋友,偶尔聚会提起他这个没有血缘的弟弟,总免不了几句赞叹,尤其夸那双眼睛,笑起来弯弯的,清澈明亮,像是盛满了揉碎的星光,能把人心都看软了。 他想着想着,思绪不由得飘远。小宥也成年了,性格又好,模样更是没得挑,将来不知道会带个什么样的姑娘回来。 这念头刚起,脑子里却不合时宜地、极其突兀地闪过自家亲弟那张冷脸。还有刚才他醒来时,看向自己那瞬间凌厉如刀的眼神,以及紧紧握着涂之宥手腕的那只手…… 弟弟?弟媳妇?弟夫? 沈知骁猛地一个激灵,被自己这荒谬至极、细思极恐的联想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他用力甩了甩头,想把那可怕的画面赶出去,一定是最近太累出现幻觉了! 他掩饰性地站起身,伸手想去帮涂之宥掖一下有些滑落的被角,动作却带着点心虚的慌乱。 “哥。” 沈知珩清冷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沈知骁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脖子上一搭着毛巾,头发湿漉漉的,发梢还在滴水,水珠顺着他线条分明的下颌滑落,没入微敞的领口。他站在那里,眼神平静,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落在沈知骁伸向涂之宥的手上。 沈知骁像被烫到一样飞快缩回手,转过身,脸上堆起一个极其不自然的笑容,轻咳两声。 “咳,那什么……我给小宥掖掖被角。看你半天不出来,时间差不多了,我得走了,今天公司有成晨会。”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快得像后面有鬼在追,连平时最注重的风度都顾不上了。 沈知珩看着他哥略显仓促甚至同手同脚了一下的背影,微微蹙眉。 沈知晓今天怎么了?跟没睡醒似的。 他摸出手机,给沈知骁的生活助理发了条简洁的消息:「给我哥买杯DoubleEspresso,提神。账记我的。」 毕竟,他哥那种为公司卖命的高级“牛马”,也得体面地喝点好的,才能保持清醒去应付那些糟心的人和事,不是吗? 江沅城这帮早就被家里按进自己公司卖命那一刻起,本质与牛马无异了,他们私下也时常相互调侃,在没能获得大权时皆是牛马。有几个已经坐上家主位置的,为了自己能早退休,早两年都在物色、培养接班人了。 已经走到电梯口、正准备下楼的沈知骁,他揉了揉发痒的鼻子,疑惑地自言自语,“奇怪,怎么总觉得后背发凉……有人在骂我?” 沈知珩用毛巾随意地把头发擦到半干,然后将毛巾搭在椅背上。他回到床边,重新坐下,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食指,轻轻勾进涂之宥露在被子外、微凉的小指指弯里。他几乎是习惯性地趴伏在坚硬的床沿,将额头抵在两人交叠的手边。 这姿势对于一个身高近一米九、长手长脚的男人来说,憋屈又难受,全身的肌肉和骨骼都在抗议。但他似乎浑然不觉,或者说,那点生理上的不适,与心底翻腾的焦虑和守在爱人身边的渴望相比,微不足道。 明明旁边就有一张干净整洁、足够宽敞的陪护床,他却固执地不肯离开。除了不放心护工,心底深处还藏着一个近乎卑微的、不敢宣之于口的期盼:希望宥宥睁开眼时,第一个看到的人,是他。希望自己能在第一时间,捕捉到那双眼睛里重新亮起的光。 身心俱疲之下,他很快又沉入不安稳的浅眠。 清晨,沈言几乎是睁着眼熬到天光微亮。她起床后,只用冰冷的自来水胡乱扑了扑浮肿的脸颊,连保湿的乳液都没心思涂,更别提梳理那一头因为失眠和焦虑而显得有些毛糙的长发。她拢了拢头发,随意用一根皮筋扎起,就急匆匆地再次来到涂之宥的病房。 她轻轻推开里间的门,眼前就是这幅画面—— 晨光透过薄纱窗帘,温柔地笼罩着病床。涂之宥安静地躺在洁白的被褥里,像一个易碎的瓷娃娃。而沈知珩,那个总是挺拔如松、清冷自持的沈家二少,此刻却以一种极其缺乏安全感的姿态蜷缩在床边,睡着了也不肯松开手,指尖固执地搭在涂之宥的腕间脉搏处,仿佛要时刻确认那生命律动的存在。 沈言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心中百感交集,酸楚、心疼、欣慰、愧疚……种种情绪复杂地翻涌着。她悄悄拿出手机,调至静音,将这一幕小心翼翼地定格在相册里。 人这一生,能遇到一个真心相待、值得托付、肯为你放下所有骄傲和身段的人,是多么的不易。她不强求涂之宥一定要走所谓的寻常路,她只愿她的孩子能平安、健康、快乐,能被真心爱着、护着。 一想到大哥大嫂,……深深的愧疚感便如同潮水般再次将她淹没。她不知道将来该如何面对兄嫂。 涂家那边,因为担心李家可能留有后手对涂清檀不利,涂奕严令将她暂时禁足在家,并加派了保镖。没想到,一向乖巧的涂清檀这次竟铤而走险,趁着清晨保镖换岗、精神最松懈的那短短几分钟,巧妙地避开视线,溜了出来。 当她全副武装,戴着压低到几乎遮住眼睛的鸭舌帽、几乎盖住半张脸的墨镜、以及严严实实的黑色口罩,像做贼一样出现在医院VIP病房层,蹑手蹑脚地摸到涂之宥病房门口时,沈言正站在门外透气,冷不丁看到这么个打扮古怪、行迹可疑的人,下意识地警惕起来,皱眉打量了好一会儿,直到对方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哭得红肿、写满焦急和心虚的眼睛,沈言才迟疑地、不确定地开口。 “清檀?是你?你这是换化妆师了?还是什么行为艺术?”沈言看着眼前妆容浓艳夸张、几乎看不出本来清丽面目的外甥女,困惑又努力表示尊重,心想现在年轻人的审美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或许是什么新的潮流? “舅妈!嘘——!”涂清檀像只受惊的兔子,紧张地左右张望,确认没人注意,才飞快地闪身靠近,一把抓住沈言的手腕,压低声音带着哭腔,“我是偷溜出来的!您可一定要帮帮我,千万别让我爸妈和大哥知道!求您了!” 她知道爸妈和涂奕生起气来后果有多严重,大哥涂衡也不是好糊弄的,但她实在放心不下小宥哥哥。视频的事家里瞒着她,但她又不是傻子,从父亲和大哥凝重的脸色、家里压抑的气氛、以及那些只言片语中,她拼凑出了大概。不亲眼来看看,她根本无法安心。 沈言看着她这副样子,无奈叹了口气,拿出手机快速给涂奕发了条简短的消息报平安,让他不必再大动干戈派人找。拉着涂清檀进了外间,关上门。 等涂清檀在洗手间里手忙脚乱地卸去脸上那层夸张的浓妆,重新用清水洗净,素着一张清丽却苍白的小脸走出来时,沈言看着镜中映出的那张让人惊艳的面容,不禁恍惚了一下。 当年,她选择涂锦添,抛开家世能力,有七分也是折服于他那张俊美又不失英气的脸。时光荏苒,孩子们都长大了,连最小的清檀,也出落得亭亭玉立。 “舅妈,我,我能进去看看小宥哥哥吗?就一眼,我保证安安静静的,绝对不吵到他休息!”涂清檀拉着沈言的手,仰着小脸,眼睛湿漉漉的,可怜巴巴地央求着,声音还带着点未睡醒的沙哑。 沈言心软得一塌糊涂,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好,乖乖,去消毒室让她们帮你消毒后,就可以进去了。但是要轻轻的,知珩在里面守着,他才睡着没多久,别吵醒他。他这几天太累了。” 涂清檀眼中瞬间绽放出光彩,连忙用力点头保证,“好!我保证!我轻轻的,绝对不出声!呼吸都放轻!” 她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然后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推开里间病房的门,几乎是踮着脚尖,以一种近乎慢镜头的速度向内挪动,每一步都落得极轻,仿佛脚下不是地毯,而是易碎的薄冰。 然而,她刚小心翼翼地挪动没两步,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病床上的情形,就感到一道冰冷、锐利、极具压迫感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瞬间锁定了自己! 她身体猛地一僵,脖子像是生了锈的机器,极其缓慢、僵硬地抬起头。 对上了一双不知何时已然睁开的眼睛。 是沈知珩。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丝毫刚睡醒的迷蒙混沌,只有全然的、令人心惊的清醒,和一种被侵犯了绝对领地般的、毫不掩饰的冷冽与敌意。那目光深邃幽暗,像结了冰的寒潭,平静无波,却透着能将人冻僵的寒意。 涂清檀瞬间如同被施了定身咒,钉在原地,头皮发麻,进退两难。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让她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平时见沈知珩的次数不算多,而且每次都有涂之宥在场作为缓冲和润滑。涂之宥在的时候,沈知珩身上那种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总会收敛许多,甚至偶尔会因为涂之宥的玩笑而流露出极淡的笑意。因此,涂清檀从未觉得这位沈家二哥比自家那位气场强大、说一不二的大哥更可怕。 此刻,她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单独面对沈知珩,尤其是当他守护在沉睡的涂之宥身边时,那种无形的、近乎野兽护食般的压迫感,简直比她亲大哥涂衡发火时还要慑人百倍!大哥生气是外放的、火山喷发式的,而沈知珩这种沉默的冰冷,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能将人灵魂都冻结的威压。 大哥啊!呜呜呜……救命!她在内心发出无声的哀嚎。小宥哥哥,你快醒醒!救命! 此刻的沈知珩,像极了一头被惊扰了的狼,眸色深沉,周身弥漫着危险的气息。而涂清檀,就是那个不慎闯入禁地、触犯了逆鳞的入侵者。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敢往前一步,或者做出任何可能惊扰到涂之宥的动作,下一秒就会被对方毫不留情地扔出去,甚至更糟。 涂清檀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凝固了。她颤抖地、极其缓慢地举起一只手,用几乎听不见的、带着哭腔的气音,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嗨…沈、沈二哥早、早上好啊。”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第51章 不疼的 沈知珩好不好她不知道,反正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心脏跳得像是要蹦出喉咙!早知道就该死皮赖脸拉着舅妈一起进来!至少舅妈在,沈知珩多少会给点面子吧? 就在这时,一股清雅馥郁的茉莉花香,混合着清晨微凉的空气,从敞开的阳台门缝和沈知珩刚刚放在旁边柜子上的花盆里幽幽飘来,丝丝缕缕,沁人心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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