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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清檀挽着涂之宥，如同骄傲又优雅的小公主般出现在众人视线里，顿时吸引了不少目光。蓝白渐变的礼服在灯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与少年挺拔清隽的身姿相得益彰。 “清檀快来让舅妈看看。”沈言一看见香香软软、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小姑娘，满眼都是喜爱。她拉着涂清檀的手细细打量，赞不绝口，“这小脸儿长得越来越好看了，这衣服这首饰，和我们清檀太配了。” 沈言越看越喜欢，索性站到涂之宥和涂清檀中间，一手挽着一个，指挥旁边的涂锦添，“老公，快来给我们拍一张！要拍好看点！” 涂锦添的拍照技术在沈言多年特训下早已炉火纯青，如今堪称零废片摄影师，构图光线表情捕捉无一不精。他举起手机，找准角度，连拍数张。 沈言发朋友圈的速度堪称一绝。照片刚传过来，她稍加修饰，配文更是意味深长，带着满满的炫耀和幸福，“漂亮女儿和帅气儿子，今日份的快乐是儿女双全给的～【爱心】【图片】” 涂清檀在众人瞩目和舅妈的宠爱下，短暂成为了宴会厅的小小焦点。不远处，芦盈看着这一幕，嫉妒得眼睛发红，几乎要将手中那枚涂清檀“施舍”给她的发卡捏碎。 凭什么？凭什么涂清檀就能得到所有人的喜爱和关注。 沈言余光早已扫过芦盈，将她那些几乎写在脸上的小心思尽收眼底。这姑娘的心思全都摆在明面上，真不知是家里保护得太好。涂家竟养出如此不懂察言观色、分寸感全无的后辈。 涂清檀的礼服是早就定下的独家设计，又不是亲姐妹，非要穿得像双胞胎似的，学人精也没这么学的。家里明明也为她准备了得体漂亮的礼服，偏要学人精附体，弄得不伦不类。 芦盈强压下心头翻涌的嫉恨和不快，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天真乖巧的笑脸走上前来，声音甜得发腻，“言婶婶，过年好呀！” 沈言转身，目光落在她身上，淡淡颔首，语气疏离，“嗯，过年好。” 芦盈想伸手去挽沈言的手臂，像涂清檀那样亲昵。沈言却借着为涂清檀整理项链的动作，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了，指尖轻柔地拂过珍珠的光泽。 芦盈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顿了顿，才强笑着收回，指尖微微蜷缩。她不甘心，又找话题，“言婶婶，小宥哥哥最近是不是在设计首饰呀？我听好多人夸他呢。” 一提到涂之宥，沈言的心情明显就好了，唇角微扬，骄傲与自豪溢于言表，“对啊，我好多首饰都是小宥设计的，他眼光好，又有灵气。” 她微微侧首，展示耳畔那对设计别致、镶嵌着细钻和淡彩蓝宝石的流苏耳坠，“今天戴的这副耳坠就是他的作品，上次家族聚会好几位太太都问我要设计师联系方式呢。” “天呐，小宥哥哥也太厉害了！”芦盈捂住嘴，作出惊叹状，随即轻咬下唇，眨着大眼睛，故作天真又带着点恳求地问，“言婶婶，可不可以……让小宥哥哥也给我设计一套啊？我真的好喜欢他的风格！” 沈言眉梢几不可察地轻挑了一下，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想来是看见了清檀之前发的朋友圈，炫耀哥哥送的设计款首饰。 若是涂家其他签约设计师的作品，看在是一家人的份上，仿了也就仿了，最多说两句。但涂之宥的设计就完全不同了。那是他倾注心血的作品，更是非卖的非公开的礼物。芦盈要是敢私下找工匠仿制，第二天就该登门拜访说道说道了。 涂家这边有她姥爷在，最多闹一闹、训斥几句就过去了。但沈知珩那个出了名的护犊子，她上午敢做，下午她父亲就该接到沈氏高层的关切电话，晚上她就得挨训。 涂之宥刚为母亲取了杯鲜榨果汁回来，就听见芦盈在议论他。 “嗯？设计什么？”他将温热的果汁递给沈言，随口问道，目光平静地落在芦盈脸上。 芦盈立即换上更加甜美灿烂的笑容，声音又软了几分，“小宥哥哥，我刚才在问言婶婶，看能不能请你也为我设计一套首饰。我特别喜欢你的设计风格！不过如果不方便的话，就算了，没关系的。” 末了还故作善解人意地补充，眼神期待地看着他。 涂清檀站在一旁，几乎要被她那套矫揉造作的小动作和语气恶心吐了。她们家怎么会有如此奇葩的亲戚？她小时候上礼仪课还经常偷懒呢，但耳濡目染十几年也该学会了基本的社交分寸和察言观色。这芦盈是既没长脑子也没长眼睛？就这情商和眼力见，还想女承父业进亿隆？本来女性在商界就比男性面临更多偏见和艰难，就她继续保持这副没分寸、爱模仿、还自以为是的模样，自己把自己的名声和口碑搞坏，能找到长远可靠的合作伙伴才怪。 涂之宥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迂回，直接浇灭她的期待，“不方便。” 芦盈早已准备好的、诸如“我可以等”“价格好说”“真的很喜欢”等等说辞，被这直白到近乎冷漠的三个字硬生生堵在喉间，上不去下不来，脸色瞬间有些僵硬。 “……哈哈哈，没事没事，不方便就算了。”她强颜欢笑，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试图掩饰尴尬。 涂清檀冷眼旁观，发现芦盈对涂之宥似乎另有一套独特的忍耐系统和态度。若是换作自己这样直接拒绝，这人早就开始梨花带雨、眼眶泛红，用音量不高但足够引人注意的啜泣吸引周围长辈注意，继而进行道德绑架了。但对涂之宥，她似乎不敢。 “叔叔，”芦盈忽然将目光转向一旁正与友人交谈的涂锦添，声音里带上刻意的娇柔和无助，眼眶也适时地微微泛红，“可不可以……帮我劝劝小宥哥哥吗？我真的很喜欢小宥哥哥的设计，就一套，简单的就好……”她摆出楚楚可怜的姿态，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言唇角的弧度依旧保持着优雅，但眼底那点因为儿子被夸而产生的真切笑意，已消散殆尽，覆上了一层薄冰。 这丫头把她儿子当什么了？街头卖艺的？还是可以随意点单的工匠？像个不懂事的孩子在糖果店前撒泼打滚要糖吃？ “芦盈，”涂锦添结束与友人的寒暄，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芦盈，语气平和，却透着一股不容错辨的寒意，“我想你在国外待了三年，总该没忘记母语，也总该听得懂‘不方便’这三个字的意思。” 气氛瞬间冷凝。 “锦添，锦添，你就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芦盈的父亲涂山见涂锦添脸色不对，心头一跳，急忙上前打圆场，脸上堆着笑，“这孩子还小，在国外待久了，好多国内的人情世故都还不懂，被我惯坏了。我回去一定好好教她，你别生气。” 芦盈的父母原本在一旁与几位亲戚闲聊，看着女儿主动去和沈言、涂之宥搭话，还不时向其他亲戚炫耀女儿在海外获得的种种奖项和人脉。在众人或真或假的奉承声中，他们早已飘飘然，觉得自家女儿出息又讨喜。此刻见情况不对，芦盈的母亲芦溪美也忙不迭地挤过来帮腔，语气里还带着点不以为然。 “锦添，话也不能这么说嘛。再说了，小宥不就是学这个的吗？画张设计稿又不是什么难事，一家人互相帮帮忙，不也是应该的？盈盈也是真心喜欢，才开这个口的。” “既然还是个不懂人情世故的孩子，”涂锦添的语气依旧平淡，目光扫过涂山和芦溪美，最后落在脸色发白的芦盈身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那也不必急着这一时半刻进亿隆实习了。先在家好好学学规矩，把该懂的都弄懂了再说。亿隆庙小，容不下太天真的人。”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过去十多年，涂锦添虽鲜少回涂家老宅长住，大部分时间陪着沈言住在沈家，但在家族企业亿隆集团以及整个涂氏家族中的话语权和影响力，从未因他入赘沈家而有丝毫减弱。只是时间久了，那些没在亿隆总部核心部门、或者只在分部边缘的人，总会偶尔忘记这一点，甚至生出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就连涂老爷子面对这个亲儿子时，偶尔也会心里发怵。 众人面面相觑，交换着眼神，却无人敢在这个时候出声，生怕引火烧身。芦溪美脸色涨红，还想争辩什么，被涂山一把死死拉住，低声呵斥，“蠢货！闭嘴！还嫌不够丢人吗？！” 芦溪美见丈夫不仅不帮女儿说话，还反过来训斥自己，又气又急，转而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端坐在太师椅上、一直沉默观望着这场闹剧的几位涂家长辈，尤其是涂老爷子。然而，没有一人理会她眼神里的暗示和恳求，几位长辈要么端起茶杯慢饮，要么与身旁人低声交谈，仿佛没看见这边的纷争。 “就按锦添说的办。”涂老爷子适时开口，声音不高，打断了这场逐渐失控的闹剧，“盈丫头正好在家好好学学国内的规矩，出了趟国，倒是把根本都忘了。亿隆的实习，暂时搁置。” 他们没等来援手和转圜，反而被当众训诫了一番，连带着唾手可得的宝贵实习机会也飞了。 这时，涂衡接完一个工作电话回来，见涂之宥和涂清檀站在父母身边，神色有些冷，立即敏锐地看向那一家三口，挑眉问，“二哥，他们又作什么妖了？大过年的也不消停。” “没什么，”涂怀鸣扶了扶眼镜，故意提高了音量，确保周围人都能听见，“有人没如愿，破防了。” “喂哟喂哟，不得了，”涂衡立刻会意，贱兮兮地凑过去，几乎要贴到芦盈面前，夸张地上下打量她，“喂～喂哟哟。” 芦盈被他气得浑身发抖，眼泪终于憋不住，大颗大颗滚落下来，却又不敢像往常那样放声哭诉。 涂老爷子看着这场面就头疼。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家的老二老三护起犊子来，那是一个比一个狠，一个能顶十个。这混不吝、护短护得明目张胆的性子，也不知是随了谁。 上次涂之宥因李家那档子事儿送进医院，他们稍一犹豫，考虑家族关系和利益平衡，涂衡就直接开车冲到老宅，当着几位叔公的面大闹一场，砸了好几个涂老子珍藏的古董物件儿，话说得极重。最后是在他们再三保证后立下字据这才作罢。 这大过年的，要是再闹起来，他这张老脸可真没处搁了。 “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都少说两句！”涂老爷子一锤定音，带着不容反驳的力度，“小宥不愿意的事，谁也别勉强。盈丫头也别总盯着檀丫头学，让你父母给你置办些新行头。” 芦盈自觉颜面尽失，从小到大没受过这种委屈，尤其是在这么多亲戚面前。眼眶瞬间红了，泪水蓄满，眼看就要决堤。 “诶，可别哭。”涂衡凉凉开口，语带警告，“待会儿朋友圈一发，家族群里一传，又该怪我妹妹欺负你了，这套路我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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