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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人家说不投了。 五百万，没了。 翻身？翻个屁。他现在真连翻身的力气都没了。 纪西宸靠在椅背里，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几道裂痕，以前没注意过，今天看起来特别明显。 裂痕从灯管的位置开始，像树枝一样分叉，延伸到墙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掉下来一块。 他想起自己刚接手这家公司的时候。 那一年他二十五岁，意气风发，觉得自己是天选之人。办公室里换了好几轮装修，沙发是进口的，地毯是手工的，墙上的画是他花了几十万拍来的。 他站在落地窗前，俯瞰A城的万家灯火，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会把纪承彬踩在脚下，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后来呢？后来他就输了。 输给纪倾辞，输给纪明远，输给那些他从来没放在眼里的人。 他不知道是谁在背后针对他，可能是纪明远，可能是纪文翰，可能是某个他连名字都叫不上的旁系。 也可能所有人都踩了他一脚——反正他已经出局了，踩一脚也无所谓。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他的女秘书探进半个身子，表情小心翼翼，像在试探一头受伤的野兽还能不能靠近。 “纪总……” 纪西宸没有动，还是看着天花板，“说。” 秘书走进来，绕开地上的碎玻璃——那是他刚刚摔的杯子，保洁还没来得及扫干净。 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走到办公桌前，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按了一下，像是怕它被风吹走。 “纪总，之前和合作商签的合同，有一批货没有按时送达。对方要求赔付违约金。”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违约金”三个字的时候，几乎只剩气音了。 “……三百二十万。” 纪西宸终于动了。他从椅背里直起身，看着秘书，又看了看桌上那个文件夹，然后笑了。 “还有吗？”他问。 秘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她摇了摇头，转身出去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纪西宸一眼。 他的背影比上个月瘦了一圈，肩膀微微塌着，像一棵被风刮歪了的树。 她带上门，脚步声渐渐远了。办公室安静下来。墙上的挂钟在走，滴答滴答的，每一声都像在给他倒计时。 纪西宸坐在椅子里，看着桌上那个文件夹，没有打开。他不用看，也知道里面写着什么。那些字像刀子一样，一把一把地扎在他身上，扎得他千疮百孔。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候说过的一句话——“天不生我纪西宸，人间万古如长夜。” 那时候他喝多了，在KTV里对着麦克风吼出来的，吼完还觉得自己特霸气，特牛逼。 现在想想，他算个屁。 他连纪倾辞那个废物都比不过。人家辣条卖得风生水起，直播间几十万人看，大哥给他代言，姐姐也给他授权，赘婿对他死心塌地。 他呢？他连五百万的投资都拉不到。 纪西宸闭上眼睛。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但他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 如果纪倾辞知道纪西宸此刻的想法，大概会翻个白眼吐槽。 “明明是天不生他萧凌宇，人间万古如长夜。你个炮灰！萧凌宇才是男主！” 但当周经理告诉他纪西宸的公司正式宣告破产、还背了几百万债务的时候，纪倾辞正在吃萧凌宇做的红烧排骨。 他嚼了两下，停下来，筷子悬在半空中，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他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周经理认识这个光。上次纪总露出这种表情，是恐龙辣条诞生的前夜。上上次，是爱心辣条。上上上次，是要用‘学时妲己’做商标。 “纪总，”周经理谨慎地开口，“您想干什么？” 纪倾辞把排骨骨头吐出来，擦了擦嘴，笑得眉眼弯弯，“周经理，你说咱们的广告，是不是该换个新面孔了？” …… 纪西宸是被纪倾辞的助理从家里“请”出来的。说“请”不太准确，因为纪西宸并不想出来。 他穿着皱巴巴的睡衣，头发三天没洗，脸上胡子拉碴的，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已经放弃治疗”的气息。 助理站在门口，笑容礼貌而职业。 “纪西宸先生，我们纪总想请您帮个忙。” 纪西宸靠在门框上，看着眼前这个西装笔挺的年轻人，冷笑了一声：“帮忙？他纪倾辞现在春风得意，找我帮什么忙？看我笑话？” 助理的笑容不变：“纪总说，是合作。” “合作？”纪西宸笑得更大声了，笑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吓得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扑腾翅膀，“我跟他有什么好合作的？他现在是老爷子面前的红人，我连家宴都没资格去了。他找我合作？他怕是找错人了。” 助理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递过来。纪西宸低头看了一眼，笑声戛然而止。那是一张支票。 七位数。 纪西宸的眼睛瞪大了，嘴巴张着，说不出话来。助理把支票收回去，放回公文包里，动作不紧不慢。 “纪总说，如果您感兴趣，明天下午两点，味源公司见。” 纪西宸来了。 他不仅来了，还提前了半小时。 他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洗了，胡子刮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虽然西装有点皱，领带系得也不太正，但比昨天那副邋遢样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第98章 纪西宸，来给我安利！ 纪倾辞在会议室等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深蓝色的休闲西装外套，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杂志封面走下来的。他面前摆着一杯茶，茶还冒着热气。 看见纪西宸进来，他笑了一下，没有站起来，只是抬了抬下巴。 “堂哥，坐。” 纪西宸在他对面坐下，坐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像一个小学生在等老师发成绩单。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纪倾辞的目光很平静，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像在看一个老朋友。 纪西宸的目光很复杂，尴尬、不甘、不服，但更多的是疲惫。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都赶不走的疲惫。 “堂哥，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纪倾辞把一份合同推过来，“我请你拍个广告。” 纪西宸愣住了：“拍广告？” 纪倾辞点头，“味源辣条的新广告。你是我的堂哥，也是我的竞争对手。现在你破产了，幡然醒悟，决定帮我卖辣条。这个人设，挺有话题性的。” 纪西宸盯着那份合同，嘴角抽了一下：“你让我一个破产的人，帮你卖辣条？纪倾辞，你是来羞辱我的？” 纪倾辞摇了摇头，语气认真：“不是羞辱。是各取所需。你欠了好几百万的债，我可以帮你还一百万。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这一百万，你拍广告就有。不拍，就没有。” 纪西宸沉默了。他看着那份合同，又看了看纪倾辞。那张脸上没有任何嘲讽的表情，甚至带着一点真诚。 他张了张嘴，想说“你做梦”，想说“我纪西宸就算饿死也不会给你打工”，想说很多话。 但他什么都没说。因为他想起自己昨天在家里翻遍了所有的抽屉，只找出三百多块现金。他想起自己上个月的信用卡账单还没还。 他想起秘书说“违约金三百二十万”时那种小心翼翼的语气。 “一百万？”他问。 “一百万。” 纪西宸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了字。 广告拍摄现场。 纪西宸站在聚光灯下，穿着纪倾辞让人准备的衣服——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看起来很精神，但他脸上的表情很微妙。嘴角的弧度是职业训练过的标准化的笑容，但眼底的光是灰的，显得是皮笑肉不笑的怪异。 他手里拿着一包味源辣条和一瓶配套的饮料，对着镜头说出纪倾辞给他写的台词。 “大家好，我是纪西宸。纪倾辞是我的堂弟。在商场上，我曾经是他的竞争对手。” 他的语速不快不慢，情绪控制得很好，不愧是应酬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人，“但经过这段时间的起起落落，我幡然醒悟。与其互相消耗，不如携手共进。味源辣条，真的很好吃。大家快来买吧！” 他拿起辣条，撕开包装，取出一根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辣味涌上来，他的眼眶红了。 不是被辣哭的。他在镜头前忍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还要面儿，眼泪没有掉下来。 摄影师捕捉到了这个镜头——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手里拿着辣条，眼眶红红的，嘴角还挂着职业假笑。 那画面，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纪西宸是真的想哭了。他想起自己当年对着纪倾辞冷嘲热讽的样子。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是天之骄子，觉得纪倾辞是个废物，觉得这个堂弟一辈子都不会翻身。 现在他坐在这里，穿着别人的衣服，吃着别人的辣条，对着别人的镜头，说着别人写的台词。而那个人，正坐在镜头后面，翘着二郎腿，笑眯眯地看着他。 纪倾辞确实在看。他靠在椅子上，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满意地点了点头。 萧凌宇站在他身后，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双手插在裤兜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 “你是怎么说服他的？”萧凌宇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低的，只有纪倾辞能听见。 纪倾辞仰起头，冲他眨了眨眼。“我没有说服他啊。我是利诱他。他欠了好几百万，我说可以帮他还一百万，他还能不答应？” 萧凌宇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小，但纪倾辞看见了。他得意地笑了笑，转回头继续看监视器。 萧凌宇的目光从监视器上移开，落在纪倾辞的侧脸上。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的轮廓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角还挂着那抹得意的笑。 “卡！”导演喊了一声。纪西宸如释重负地放下辣条，拿起旁边的矿泉水猛灌了一口。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他忍住了。 纪倾辞站起来，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堂哥，辛苦了。一百万明天到账。” 纪西宸看着他，沉默了许久。然后他开口，声音有点哑：“纪倾辞，你是故意的吧？” 纪倾辞眨眨眼，一脸无辜，“什么故意的？” 纪西宸把辣条包装袋捏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让我一个破产的人在镜头前说‘幡然醒悟’，然后红着眼眶吃辣条。你是故意让所有人看到我现在的样子。” 纪倾辞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堂哥，你错了。我没有故意让任何人看到你的样子。我只是给了你一个选择。你今天可以选择不来，可以选择不拍，可以选择继续在家里躺着，等着那几百万的债务把你压死。但是你来了，你拍了，你签了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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