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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飘着雪茄和香水的味道,几个穿着休闲西装的男人瘫在卡座上,有的在划拳,有的在刷手机,有的搂着身边的女伴说着不着调的话。 纪明远坐在正中央的位置,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一杯威士忌。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杂志里走出来的。 但他的眼睛是冷的,冷得像冬天没有结冰的湖水,表面上波澜不惊,底下全是暗涌。 “明远,你们家最近可真热闹。”坐在他对面的男人端着酒杯晃了晃,笑得意味深长。 这人姓全,叫全良,家里做进出口贸易的,跟纪家有长期的合作关系,算是纪明远为数不多能说上几句话的“朋友”。 纪明远没有接话,抿了一口酒。 全良也不在意,继续说:“你那个堂弟纪西宸,怎么回事?破产了不说,还跑去给纪倾辞拍广告?我前两天刷到那个视频,他在镜头前红着眼眶吃辣条,说‘真的很好吃’。我看了都想替他哭。” 旁边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接话,笑得直拍大腿:“可不是嘛!纪西宸以前多嚣张啊,‘天不生他纪西宸,人间万古如长夜’,现在好了,天没生他,辣条生他了。” 包间里几个人都笑了,笑声混着酒气和雪茄的烟雾,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耳。 纪明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带着一种居高临下近乎怜悯的轻蔑。 “他不过是丧家之犬,”他把酒杯放在桌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做出什么丢脸的事也不稀奇。” 全良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试探,“你们纪家也是有意思。纪西宸倒了,纪倾辞那边又出事了。听说了吗?味源最近被大量差评刷屏,退款退到手软。谁干的?” 纪明远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谁知道?估计是有人看不惯他这么嚣张吧。” 差评的事确实不是他干的。不过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有人对付纪倾辞,他乐见其成。 甚至在背后推了一把,他没有亲自出手,也不需要亲自出手。脏活累活,总有人愿意干。 全良见他不想多说,也不再追问,换了个话题。他端起酒杯,搂住纪明远的肩膀,笑得热络又油腻。 “明远,说真的,你们家这一辈,我看就剩你和纪承彬了。其他人都不够看。纪西宸倒了,纪倾辞那边自顾不暇,纪文翰投资回报率再高也上不了台面,老爷子最后选继承人,不是在你就是在纪承彬。” 纪明远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纪承彬。这三个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好多年了。 同样是纪家的孙子,凭什么纪承彬就能坐在那个位置上,什么事都压他一头? 老爷子看纪承彬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那眼神里有期待、有信任、有一种“我把这个家交给你”的笃定。 他呢?老爷子看他的时候,永远是审视、是评估、是“你还要努力”。 他已经很努力了。加班加到员工在朋友圈骂他,项目做到利润增长十几个点,他把自己逼成了纪家最能干的人。 但老爷子看他的眼神,还是那样——不远不近,不冷不热。 “不是还有一个?”有人忽然插嘴,“纪昭那个弟弟,在M国的那个。”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几个人面面相觑,有人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才“啊”了一声。 “纪敬渊?那个搞投资的?” “对对对,就是他。纪昭的亲弟弟,纪倾辞的亲哥。常年在M国,好久没回来了,我都快忘了他长什么样了。” 全良看向纪明远,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明远,纪敬渊那边,你不担心?他在M国做了这么多年投资,手里肯定有不少资源和人脉。万一他突然回来插一脚——” 纪明远端起酒杯,没有立刻回答。服务生正好推门进来添酒,琥珀色的液体倒进杯子里,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等服务生出去了,他才开口,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自从他们爸妈在M国失踪后,他们兄妹几个就老往那边跑。纪昭拍戏忙,去得少;纪羽做研究,没时间;就纪敬渊,常年待在那边不回来。”他顿了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一个连家都不回的人,不足为惧。” 他说“不足为惧”的时候,语气很平,但他的眼底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不安。 纪敬渊。这个人他从没见过几次,但每一次见面,都让他不太舒服。 纪敬渊看人的眼神跟他太像了。 审视,观察,用眼神评估每一个人。 但纪敬渊比他多了一种东西。 松弛感。 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的松弛。 纪明远不喜欢那种松弛。 “来来来,喝酒喝酒。”全良举起杯子,打断了纪明远的思绪,“明远,提前恭喜你了。” 其他人也跟着举杯。 “恭喜明远!”“纪家未来就靠你了!”“以后可要多多关照兄弟几个啊!” 碰杯声清脆地响成一片,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动,折射出碎碎的光。纪明远也举起了杯,嘴角挂着得体的笑容,跟大家碰了一下。 威士忌入喉,辛辣的液体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他放下杯子,靠进沙发里,看着包间里这群推杯换盏的人。 他们笑着、闹着、说着恭维的话,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但他知道,这些人心里在想什么——他们不是为他高兴,是为自己高兴。 纪明远赢了,他们的生意就稳了。仅此而已。 窗外的夜色很深,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一辆接一辆的车从楼下驶过,车灯连成一条流动的河。纪明远看着那条河,忽然想到一件事。 纪敬渊真的不会回来吗? 他想起上一次见到纪敬渊,是在两年前的老宅家宴上。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站在院子里接电话,说的是英文,语速很快,表情很冷。 挂断电话之后,他转过身,对上了纪明远的目光。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礼貌的恰到好处的疏离。 “明远哥,好久不见。” 纪明远也笑了,伸出手跟他的握了一下。两只手握在一起,力度相当,温度都偏凉,没有人多用力,也没有人先松开。 “敬渊,M国那边还好吗?” “还行。”纪敬渊收回手,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就是冷。” 然后他就走了。没有寒暄,没有客套,连“再见”都没说,转身进了屋。 纪明远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面,忽然觉得手心有点凉。
第103章 你……还好吗? 不,不是因为天气冷。是因为纪敬渊握手的力度跟他简直一模一样。 不急不躁,不卑不亢,像在说——“我不怕你,你也别想赢我。” 纪明远端起酒杯,把剩下的威士忌一饮而尽。酒液滑过喉咙,灼热感从食道蔓延到胸腔,烧得他有点发晕。他看着窗外那条流动的车河,把那个念头压了下去。 纪敬渊不会回来的。他在M国待了这么多年,那里有他的事业、他的圈子、他的生活。他回来干什么?争一个他还看不上的纪家?不值得。 不值得。 纪明远在心里重复了一遍。然后他放下酒杯,换上了一副轻松的表情,加入了朋友们的话题。 全良正在讲一个圈子里谁谁离婚的笑话,花衬衫笑得前仰后合,茶几上有人开了一瓶新的红酒,酒香混着雪茄的烟雾在包间里弥漫。 服务生又进来了,端着一盘水果拼盘,西瓜切成小兔子的形状,眼睛是两颗黑芝麻,看起来又可爱又滑稽。 纪明远看着那只西瓜兔子,忽然想起纪倾辞上次直播时穿的那件费列罗西装。他不知道纪倾辞是真的心大,还是装的。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能输给纪倾辞。不能输给纪西宸。不能输给纪承彬。甚至不能输给那个远在M国、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回来的纪敬渊。 不能输给任何人。 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助理夜何发来的消息,“纪总,纪文翰那边来消息了。一切顺利。” 纪明远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没有回复,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与纪文翰的这次合作是为了打压纪家其他的候选人,他们虽然不足为惧,但是就是因为存在,所以十分的碍眼。 一切顺利,那就好。 …… 纪倾辞最近瘦了。 虽然纪倾辞自己没看出来,但是萧凌宇坚持这么说。 他每天变着花样地做饭。早上是红枣枸杞粥,中午是党参乌鸡汤,晚上是黄芪炖排骨。 点心换成银耳莲子羹,宵夜是一碗热乎乎的酒酿圆子。 冰箱里塞满了从药房买来的滋补药材,连大橘路过厨房都要眯着眼睛打个喷嚏。 辰风游戏那边,他已经好几天没去了。 周浩打电话来催,说《风影》的宣发方案需要他签字。 萧凌宇说:“发我邮箱”。 周浩又说有几个紧急的事需要当面汇报。 萧凌宇又说:“等我这边忙完”。 周浩不敢再催,挂了电话。 遇到这么热爱家庭的老板就受着吧。 纪倾辞今天难得在家办公。他盘腿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堆表格。 萧凌宇从厨房端了一碗汤出来,放在茶几上。汤是乳白色的,飘着几颗红枣和枸杞,热气袅袅地往上冒。他没有说话,只是把碗放下,在纪倾辞旁边坐下了。 纪倾辞闻到了当归的味道,从电脑屏幕上抬起头,看了一眼那碗汤,又看了一眼萧凌宇。萧凌宇拿起茶几上的书,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表情跟平时一样,淡淡的,看不出什么。 “你今天又没去公司?”纪倾辞问。 “嗯。” “周浩没催你?” “催了。” 纪倾辞看着他。萧凌宇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颌的线条,每一处都像被刀裁过一样。 但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灰,跟纪倾辞自己眼睛下面的那层,一模一样。 他同样也熬了好几天。 纪倾辞忽然觉得心里有点软。他把电脑放到一边,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红枣的甜、枸杞的酸、当归的苦,混在一起,是让人安心的味道。 纪倾辞放下碗,竖起大拇指,笑得眉眼弯弯,“有此贤夫,夫复何求?” 萧凌宇看着他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纪倾辞端起碗,把剩下的汤喝完了,连红枣都嚼了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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