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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找谁?” “周师傅吗?我是林知屿。学生会霸凌纠察部的。 想问你一件事。” 他放下校服,把手在裤腿上擦了擦。“什么事?” “上个月,萧砚的制服,是你经手的?” 他的手顿了一下。“萧砚?那个校董的儿子?” “嗯。” “我记得。”他转过身,从身后的架子上拿下一个本子, 翻开,手指在一行字上点了点。 “上个月十八号,他助理送来的。深蓝色校服,男款,大号。” 他抬起头看着我。“袖口有一块污渍,暗红色的,干了,发黑。 我说这是血,他说咖啡洒了。咖啡不会发黑。血放久了才会。” “你怎么确定是血?” “我干了五年了。”他把本子合上。 “什么污渍没见过。咖啡、茶、酱油、果汁、墨水、血。 血和别的都不一样。咖啡洗之前是褐色的,血是暗红,发黑。 咖啡不会结块,血干了会结成一小块,硬硬的。” 他比了一下。“大概这么大。在袖口。谁喝咖啡会把咖啡洒到袖口上? 还洒那么一小块?除非是——擦什么东西。” “他擦了什么东西?” “不知道。”他摇了摇头。 “但我觉得不对,就备注了。我们洗衣房有规定, 可疑污渍要备注。我怕担责任。写了总比没写好。” “周师傅,谢谢你。” 他看了我一眼。“那个学生,是萧家的吧? 我后来查了送洗人的名字。萧砚。我听过。 他家有钱。他家为什么不自己洗衣服?为什么送洗衣房? 衣服上有什么怕人看到的东西?我不知道。 但我写了备注。” 他顿了顿,把手上的粉末弹掉。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那件制服挂在架子上,袖口朝下,在滴水。 水是红的。滴在地上,嗒,嗒,嗒。 我醒了。第二天上班,我把备注又加粗了一遍。” 下午,技术部楼下的咖啡厅。 我约老周出来,想请他喝杯咖啡。 他穿着便装,蓝色polo衫,卡其裤,头发还是湿的, 大概刚洗完澡。手里拿着一杯美式,加了三包糖。 勺子碰着杯壁,叮叮当当。 “周师傅,谢谢你愿意出来。” “没事。你们查案,我能帮就帮。”他喝了一口咖啡,皱了皱眉。 “苦。加了三包糖还苦。” “你当时看到那件制服的时候,为什么觉得不对?” 他放下杯子,想了想。 “我在洗衣房干了五年。 什么污渍没见过。咖啡洒了,是棕色的,洗之前是浅褐。 血不一样。血干了是暗红的,发黑。” 他比了一下袖口的位置。 “在那个位置。袖口。 如果是咖啡洒了,应该在前胸,不是袖口。 谁喝咖啡会把咖啡洒到袖口上? 还洒那么一小块?除非是——擦什么东西。” 他看着我。 “血迹干了,会渗透到布料纤维里,洗一次很难完全洗掉。 如果洗的时候用了漂白水,颜色会从暗红变成淡黄,但痕迹还在。 我看了那件制服,袖口的颜色不对。虽然洗过了, 但那一小块的颜色比周围深。漂白水没完全盖住。” “所以你写了备注。” “嗯。我写了。我没证据说那是血,但我写了‘疑似血液’。 不是我多管闲事。是我干了五年,我知道血长什么样。” 他喝了一口咖啡。“我后来想,万一那真是血呢? 万一那个人死了呢?我什么都不写,不是帮凶吗?” “你做得很对。” 他看了我一眼。“查出来了吗?那件制服上是谁的血?” “查出来了。是罗教授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罗教授?那个被人杀了的?” “嗯。” 他把咖啡杯放下。手指在杯壁上慢慢滑了一下。 “所以不是咖啡。是血。” “不是咖啡。是血。” 他点了点头,站起来。“那我那笔没白写。” 工作服的裤腿有点长,拖在地上,磨着咖啡厅的瓷砖。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林同学。” “嗯。” “谢谢你们查。我还以为这种事,没人会查。” 他走了。背影有点驼,肩膀塌着,但走得很稳。 下午四点,学生会办公室。 DNA比对结果出来了。 墨知安把报告放在桌上,没说话。 我拿起来,翻开。纸页在手指间沙沙响。 “萧砚制服左侧袖口上的血迹,DNA与罗教授匹配。99.9%。” 谁都没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时钟。秒针在走,一下,一下。 墨景曜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在抖。 宋知琛看着窗外,一动不动,手指在窗台上停了。 墨清晏翻文件的手停了,笔尖点在纸面上, 墨水洇开了一个小黑点,他没注意。 “终于有了。”我把报告放下。 “直接证据。他的衣服上有罗教授的血。 他说不清楚。他说是咖啡,但咖啡没DNA。 他说不小心划伤了自己,但罗教授的血不是他的。 他解释不了。” 墨知安把文件夹合上。“这个证据,够抓他了。” “不够。”墨清晏翻了一页文件。 “血迹只能证明他到过现场,不能证明他杀人。 他可以解释为——罗教授受伤时他帮忙止血,不小心沾上了血。 或者罗教授死的时候他在旁边,但他没动手。” “那加上方远的短信呢?加上谢擎苍的录音? 加上他删监控的记录?加上他转给温明远的五万块?” 我看着他的侧脸。 墨清晏停下笔。“可以让他慌了。但不能让他认罪。” “那就让他慌。慌了就会犯错。” 走廊里,我去找谢知沉。 他在窗台上坐着,手里没拿奶茶。 窗台上铺了一层银杏叶,他没拍掉。 看见我,他勉强笑了一下,但没说话。 “鉴定报告出来了。萧砚的衣服上有罗教授的血。” 他看着我。“DNA比对了?” “嗯。” “能抓他吗?” “还差一点。但快了。” 他低下头。窗台上有一片银杏叶,他拿起来,放在手里看。 叶脉在光下透亮,薄薄的,一捏就会碎。 “我哥死的时候,我在他旁边。他流了很多血。 我手上全是。我洗了很久才洗掉。 洗手间的水是红的,流了很长时间才变清。” 他把银杏叶捏碎了。脆响。 “萧砚衣服上的血,是谁的?罗教授的。他洗了吗? 洗了。但没洗干净。洗衣房的人多看了一眼。 多看了一眼,就留下了记录。”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林兄。” “嗯。” “替我谢谢那个洗衣房的人。他多看了一眼。” 他走了。 走廊里的感应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在他身后追着,又灭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 晚上,宿舍。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墨清晏坐在桌前翻文件。 “墨清晏。” “嗯。” “今天的事,你不问我?” “问什么?” “问我什么时候去洗衣房的,怎么拿到比对的。” 他翻了一页文件。“你说了,你不需要我知道。所以我没问。” 我盯着天花板。裂缝好像又变宽了。路灯从窗帘缝漏进来, 把银杏叶的影子投在上铺,一晃一晃。 “墨清晏。” “嗯。” “你为什么没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你做了。就够了。” “你不怕我做错事?” “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 “你知道我在。你不会做让我担心的事。” 我愣了一下。他说得对。 窗外的银杏叶还在落。沙沙沙。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 “墨清晏。” “嗯。” “那个人,洗衣房的周师傅。他干了好多年了。 他说血干了会发黑,结块,洗一次洗不干净。 咖啡不会。所以他知道不是咖啡。他多看了一眼。” “嗯。” “他那天晚上做了梦。梦见那件制服在滴水,水是红的。” 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下铺传来很轻的声音。 “睡吧。” “睡不着。” “数羊。” “今天不数。” 他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想什么?” “想那个洗衣房的人。他多看了一眼。 如果我们都不多看一眼,谢知沉就永远没人信了。” “嗯。” “墨清晏。”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他低下头继续翻文件。没再说话。 我闭上眼睛。 口袋里那张纸条硌着大腿。我抽出来,看了一眼。 “别慌”。 不慌。 就是觉得——洗衣房的人多看了一眼。 墨知安多查了一笔记录。 宋知琛多看了一眼监控。 墨清晏多等了一夜。 每个人都多做了一点。 多做了一点,就够了吗? 还不够。但快了。 下铺的呼吸声还在。 他没睡。我也没睡。 但他在。
第42章 既白崩溃 事情是从那天下午开始的。 我在学生会办公室整理证据, 把方远的短信、谢擎苍的录音、 萧砚制服的血迹鉴定报告一字排开。 墨知安在旁边记录,笔尖点在纸面上, 不急不缓。墨景曜趴在桌上, 难得没刷手机,屏幕黑着。 宋知琛站在窗边,背靠着窗框。 墨清晏坐在桌前翻文件, 一页一页,手指很稳。 然后我翻到了一份旧档案。 基金案的卷宗。牛皮纸封面, 边角磨白了。我翻开第一页。 是当年的处分通知书。 上面写着我的名字:楚既白。 不是林知屿。是楚既白。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然后我看到了内容。 “经查,该生伙同校外人员, 利用竞赛项目名义挪用基金款项。 经校董会投票决定,予以开除学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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