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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清晏坐在桌前翻文件。 他没开台灯,用走廊漏进来的光。 翻页声很轻,一页一页。 “墨清晏。” “嗯。” “谢知沉查了三年,什么都没查到。 我们比他晚,能查到吗?” “他一个人。不是一个人。” “你是说——” “他一个人查,没人帮他。现在有。” “有谁?” 他看着我。 走廊的光从门缝漏进来, 落在他半张脸上,半明半暗。 他没说话。 但我知道他在说什么。 有我。有墨知安。有宋知琛。有他。 “墨清晏。” “嗯。” “你为什么信他?” 他低下头,继续翻文件。 “不是信他。是信你。” 我愣了一下。 手指在被子下面攥了一下床单。 “你信他,我就信他。” 他没再说话。 翻页声又响起来。一页,一页。 窗外的银杏叶还在落。沙沙沙。 像有人在翻一本很厚的书, 翻了三年的那种。 第二天中午,食堂。 我去打饭的时候,周野已经在窗口排队了。 他看见我,招了招手。 “林哥,听说你昨天去找谢知沉了?” “嗯。” “他怎么说?” “说什么?他说‘记不清了’。” 周野咬着筷子。 不锈钢筷子在他嘴里咯吱响。 “骗谁呢。他查了三年,记不清? 他连他哥喜欢喝什么奶茶都记得。 上次我问过他, 他说他哥喜欢芋泥波波,不加糖。” 孟朝雨端着餐盘走过来,推了推眼镜。 镜片反光,看不清眼睛。 “他不是记不清。他是不敢说。 怕说了也没用。” “但不敢说和不记得是两回事。” 沈渡靠在椅背上, 佛珠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檀木珠子碰在一起,嗒。 “那现在呢?他肯说了吗?” “没。但他把U盘给我了。” “那他信你了。” “不是信我。是没人可以给了。” 沈渡把佛珠绕回手腕上。 珠子一颗一颗滑过掌骨,嗒,嗒,嗒。 “那你就别让他失望。” 下午,我去找谢知沉。 教学楼走廊。这个点没人。 窗台上铺了一层银杏叶, 他坐在上面,坐的地方叶子压扁了, 渗出一点湿渍。 手里拿着奶茶,没喝。 吸管插着,完好,没咬过。 看见我,他笑了一下。 但笑得很勉强。 嘴角弯了,眼睛没弯。 眼睛下面是青黑的,昨晚没睡。 “林兄,你又来了。” “嗯。”我在他旁边坐下。 窗台上有一片银杏叶没压住, 被我坐出了一声响,咔嚓。碎了。 “谢知沉。” “嗯。” “你查到的那些东西,还在吗?” “在。” “给我。” 他看着我。风吹过来, 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 露出额头上一道旧疤。 “你要查?” “查。”我看着他。 “你一个人查了三年。 现在不用一个人了。” 他沉默了很久。 风把他头发吹起来又放下。 手里的奶茶已经凉了, 杯壁上凝着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滑。 他没喝,也没擦。 远处的操场上有人在跑步, 哨声隐隐约约,被风吹散了。 “林兄。” “嗯。” “你会不会半途而废?” “不会。” “你怎么保证?” “我不用保证。你看我做了就知道。” 他从口袋里掏出U盘。 小小的,黑色的,边角磨白了。 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 U盘被他攥得温温的, 金属壳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 “这是我哥的。他给我之前,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别查了。你查不过他们。’” “他没听。” “嗯。他没听。他查到了萧砚。然后死了。” 他把U盘放在我手心里。 U盘是温的。 温的。他哥攥过的温度, 他攥了三年,还没凉透。 “林兄。” “嗯。” “查到了告诉我。”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银杏叶碎屑从裤腿上落下来, 被风吹散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肩上落了一片叶子,金黄,完整的。 “我哥死的那天晚上,我在房间。 听到外面有声音,出来的时候, 他已经在地上了。 萧砚站在楼梯口,看着我。” “他看着你?” “嗯。他看了我一眼,然后走了。” “什么样的眼神?” “微笑着的。跟平时一样。 嘴角弯着,眼睛也弯着。 但他在看一个死人。” 我后背一阵凉。 不是冷。是凉。 从脊椎骨往上窜,窜到后脑勺。 “然后呢?” “然后我跪在我哥旁边。他血流了一地。 我叫他,他不应。 我打电话叫救护车, 手在抖,按了三次才拨出去。” 他停了一下。 “到了医院,医生说他没了。 我站在走廊里,萧砚来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说‘节哀’。 他笑了一下。 我到现在都记得那个笑—— 嘴角弯着,眼睛也弯着。跟平时一样。” 他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鞋底踩在银杏叶上,沙,沙,沙。 走到拐角处,影子被墙吃掉了。 声音还在。沙,沙,沙。消失了。 我坐在窗台上。 屁股底下的银杏叶碎了我一身。 没拍。 手里攥着那个U盘,攥了很久。 攥到掌心出汗, U盘上的雾气又凝了一层。 晚上,宿舍。 我把U盘插进电脑。 里面存了十几份文件。 监控记录、口供复印件、转账记录。 跟上次一样。 但多了一个音频文件。 文件名是“最后一次”。 我点开。 先是一阵沙沙声。 像录音机空转的声音,磁带卷到头了。 然后谢擎苍的声音——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另一个声音。很低。含糊。 像被人捂住了嘴,或者离话筒很远。 “萧砚。我知道是你。” 沉默。 “你以为你删了监控就没人知道? 你以为你收买了警察就没人知道? 我都知道。” 又是沉默。 “那你为什么不说?” 这个声音我听清了。萧砚的。很轻。 轻到像在哄小孩睡觉。 “说了也没用。没有证据。” “所以你就自己查?” “嗯。” “查到了又怎样?” “查到了,就有人信了。”
第41章 关键纤维 鉴定报告是三天后出来的。 墨知安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时,所有人都停了手上的事。 墨景曜从胳膊里抬起头,手机还亮着,游戏界面暂停了。 宋知琛从窗边走过来,没说话,靠在桌沿。 墨清晏翻文件的手没停,但我看见他的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 我拆开文件袋,抽出报告。 “萧砚的制服。送检结果:深藏青色纤维, 与现场提取的一致。材质、批次、染色批次号,全部匹配。” 墨景曜凑过来。“那不就是他的?” “是他的。但这个只能证明他到过现场,不能证明他杀人。” “那这个呢?”墨景曜指着报告下面的一行小字。 我往下看。纤维检验报告下面还有一份, 标题是“洗衣房送洗记录分析”。 我翻开,手指停了。 “洗衣房的记录显示,萧砚的制服送洗时, 污渍检测呈阳性。不是普通污渍。是血迹。人血。” 墨景曜的脸白了。“他衣服上有血?罗教授的血?” “报告上没写DNA比对结果,但污渍类型匹配。” 我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洗衣房的记录员备注: 送洗时,制服左侧袖口有深色污渍,面积约两厘米乘三厘米, 疑似血液。洗衣房没做DNA鉴定,只是常规洗涤。 但他们的记录留下来了。” 宋知琛拿起报告看了一眼。 “这份记录,洗衣房的人为什么会备注? 普通送洗不会写这么详细。” “因为送洗的人不是萧砚本人。”墨知安翻开文件夹。 “是萧砚的助理。助理送洗时,洗衣房的员工问他‘这是什么污渍’, 他说‘咖啡洒了’。但员工多看了一眼,觉得颜色不对。 咖啡不会干成那种暗红色。所以他在备注里写了‘疑似血液’。” 墨景曜眨眨眼。“这个员工是谁?” “姓周。工号4012。在洗衣房干了五年。” 墨知安把另一份文件推过来。 “我查过他的记录。没有不良记录,跟萧砚没有往来。 他就是多看了一眼。” 我靠在椅背上。“多看了一眼。 萧砚的衣服上沾了血,助理说是咖啡, 洗衣工不信,写了备注。这份备注留下来了。 萧砚不知道。” 办公室里安静了。墙上时钟的秒针在走。 下午,我去洗衣房。 洗衣房在行政楼地下车库旁边,走廊尽头。 还没走近,就闻到一股刺鼻的漂白粉味, 混着洗涤剂的人工香精。 机器轰鸣声从半开的门缝里涌出来,轰隆隆,轰隆隆, 像有人在墙里面砸东西。 我推门进去。水汽从洗衣机缝隙里涌出来,热腾腾的, 模糊了视线。天花板的灯管蒙了一层白雾,光线发软。 地上有水,鞋底踩上去,咯吱咯吱。 墙边堆着一摞摞的待洗校服,白色、深蓝色、灰色, 叠得不太整齐,歪歪扭扭的。 老周在最里面的工作台前,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件校服在检查。 他的工作服袖口是湿的卷了两道,手指上有茧, 指甲缝里有白色粉末。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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