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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很稳,跟上次在技术部看到他敲键盘一样。 但他在拔线的时候,手顿了一下。 从袖口露出手腕,皮肤白,没有伤。 “好了。”他站起来。 “谢谢。温工,你在技术部几年了?” “八年。” “你认识萧砚吗?” 他的手停了一下,放在螺丝刀上。 “校董会那个?” “嗯。” “不认识。” 他把螺丝刀收进口袋。 “打印机没问题。是你那边路由器的问题。” 他走了。没回头。脚步很快。比平时快。 我站在原地。 不认识? 三年前他收到过萧砚五万块。 不认识会转五万块? 不认识会帮他锁门? 我拿出手机,拍了张他的工位。 桌上有一本便签,边角卷起。 有一页撕了一半, 剩下的纸上有一行字,铅笔写的,很淡—— “别多问。” 下午,学生会办公室。 墨知安把温明远的资料放在我桌上。 三十五岁,普林思毕业,留校, 技术部工作八年。 未婚,独居,没有不良记录。 但有一条——三年前, 他收到过一笔五万块的转账。 转账方是萧砚的私人账户。 墨景曜凑过来,看了一眼。 “五万块?萧砚为什么给他钱?” “封口费。或者买命钱。”我靠在椅背上。 宋知琛从窗边走过来。 “他的不在场证明呢?” “案发当晚,他说他在宿舍。 没人证明。”墨知安合上文件夹。 “跟之前一样。” 墨景曜脸白了。“所以他也是萧砚的人?” “也许。也许他就是凶手。” “那他的指纹在锁芯上——” “可以解释为他是后来才去的。 但如果他和萧砚串通, 他可以锁门,可以破坏监控,可以做很多事。” 墨景曜的声音有点紧。 “那他为什么帮萧砚?五万块?” “也许不止五万。也许有别的。 萧砚手里有他的把柄。” 墨清晏翻了一页文件。 “继续查。查他和萧砚的所有往来记录。 转账、电话、见面。” 墨知安点头。“查到什么时候?” “查到有证据为止。” 晚上,宿舍。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墨清晏坐在桌前翻文件。 “墨清晏。” “嗯。” “你睡了吗?” “没。” “我也没。” 沉默了一会儿。 “数羊。”他说。 “数了。数到三百只了。” “那数到六百只。” “你帮我数。” “自己数。” “你帮我数。” 他沉默了一会儿。“一。二。三。” 声音很轻。很平。跟说“嗯”一样。 我笑了一声。 “你数这么慢,数到天亮也数不完。” “那就数到天亮。” 我没再说话。听着他数。四。五。六。 声音越来越轻。 窗外银杏叶还在落。 沙沙沙,像有人在翻旧报纸。 翻了三年的那种。 下铺的呼吸声还在。 很轻,很稳。 他不知道我听着。 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停的。 “墨清晏。” “嗯。” “谢谢你等我。” “不用谢。” 他低下头继续翻文件。没再说话。 我闭上眼睛。 口袋里那张纸条硌着大腿。 我抽出来,看了一眼。“别慌”。 不慌。 就是觉得他这个人——永远在等。 等我出事,等我电话,等我回来。 等我自己想通,等我自己说。 他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催。只是等。 等了一整夜。等我打电话。 响了一声就接。因为他在等。 不是“偶尔”。 是“一直在”。 他等了我三年。 从大二到现在。从我入狱到现在。 从我死后到现在。 他什么都不说,只是等。 窗外的风还在吹。银杏叶还在落。 沙沙沙,像有人在翻旧报纸。 翻了三年的那种。 下铺的呼吸声还在。 他没睡。我也没睡。 但他在。 不是“在”,是“一直在”。
第40章 知沉装傻 约谢知沉出来那天,是个阴天。 云压得很低。灰蒙蒙的, 像一块洗了太多次的抹布,拧不干。 银杏叶被风卷起来,又落下, 打在凉亭的石柱上。啪嗒。啪嗒。 石柱是青灰色的,表面粗糙, 被雨水蚀出一道一道的纹路。 风从西北方向来,一阵一阵的, 每一阵都比上一阵冷半度。 远处操场上有人在打球, 哨声从那边飘过来,断断续续的, 像有人在水底下吹口哨。 我靠在一根柱子上,掏出手机。 屏幕的光打在脸上,白惨惨的。 打字:“下午四点,图书馆后面凉亭。有事问你。” 发出去。屏幕暗了。 三秒。亮了。 “好呀,林兄。” 好呀。还带个“呀”。跟平时一模一样。 但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好呀。他每次说这两个字的时候,都在笑。 我没见过他不笑的样子。 今天可能要见到了。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 口袋内衬破了,指尖碰到棉花,软的。 三点五十八分。 我到凉亭的时候,他已经在了。 坐在石凳上,背微微弓着, 像怕被风吹倒。 石凳的表面被磨得很光滑, 坐过的人太多了,边角都磨圆了。 他手里拿着一杯奶茶, 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一颗一颗,密密麻麻,像出汗。 吸管咬扁了——扁得不像吸管, 像一根压碎的塑料管。 扁的地方有一道白色的折痕, 折痕里卡着一点奶渍,干了,发白。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嘴角先动。然后眼睛才跟着弯。 “林兄,你喝什么?我去买。” “不用。坐。” 他没再坚持。 坐下的时候,他把奶茶放在石桌上。 杯子底下垫着一张纸巾。 纸巾是皱的,边角卷起来,被风吹得一掀一掀。 风吹过来,纸巾边角啪嗒啪嗒响。 他用手指压住。压住之后没松。 指腹在纸面上蹭了一下。蹭出一道浅痕。 “找我什么事?” “你哥的事。” 他的笑容没变。 但喝奶茶的动作停了。 吸管刚从嘴里拔出来,悬在半空。 奶渍在吸管口凝了一滴,垂着, 将掉未掉,反着一点光。 停了大概半秒。 那半秒里,他的眼球微微向右上方转了一下。 不是看什么。是回忆。 是大脑在检索—— 该用什么表情、什么语气、什么词。 然后他把吸管重新咬住,吸了一口。 珍珠在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动作跟平时一样。 但我注意到他咽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 比平时快。 像在咽什么东西,咽不下去,硬咽。 喉结从上往下滚,滚到一半停了一瞬, 然后才落到底。 奶茶杯在他手指间被捏了一下。 不重。但杯壁凹进去一小块。 塑料变形的地方发白, 像皮肤被掐出的印子。 “我哥怎么了?” “你知道我问什么。” 他看着我。 嘴角还弯着。但眼睛里的光散了。 不是灭了,是散了。 像有人拿手指在烛芯上一捻, 火还在,但不亮了。 瞳孔没有放大,也没有缩小。 就是定在那里。焦距不对。 凉亭外面有人经过,嘻嘻哈哈的。 一个人拍了另一个人的肩,啪一声。 声音在空旷处弹了一下,被风接住,带走了。 “走了走了。” “急什么。” “食堂鸡腿要没了。” 脚步声远了。 鞋底踩在石板路上,嗒嗒嗒嗒, 越来越轻,被风吃掉。 风灌进凉亭,冷。 是从西北方向持续吹来的那种冷, 不是一阵一阵的,是持续的。 皮肤先凉,然后骨头凉。 银杏叶从石桌上翻过去,翻了个身, 又翻回来。 叶柄在石面上刮了一下,吱—— 很细的一声。 “林兄,你到底想查什么?” “你哥怎么死的。” “坠楼。”他把奶茶放在桌上。 杯底磕在石面上,闷的一声。 杯底的水渍印在石头上, 一个圆圆的、湿漉漉的圈。 “警察说是意外。” “你信吗?” 他没说话。 风吹过来。银杏叶从头顶飘下来, 落在他肩上。 叶子是完整的,叶脉清晰, 边缘有一点枯黄。 他感觉到了。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拍掉,是确认。 确认那片叶子在不在。 他没拍掉。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两个人都不说话。 沉默。 第一秒。他的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 呼吸比刚才深了半拍。 第三秒。他的目光从我的眼睛移开, 落在石桌的裂缝上。 第五秒。他的左手食指在奶茶杯壁上 轻轻叩了一下。 很轻。声音闷的, 因为手指不是用指尖,是指腹。 第七秒。他把目光收回来,重新看着我。 但嘴角的弧度没有变。 像是在确认一个已经摆好了的表情还没散。 第十秒。风又来了。这次更大。 银杏叶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 一片贴在他裤腿上,粘住了。 石桌上有一道裂缝。 从他那边延伸到我这边的。 裂缝里嵌着黑色的尘土, 填满了缝隙,磨平了棱角。 我用指甲抠了一下裂缝。 石头冰凉,指尖一激灵。 “谢知沉。” “嗯。” “萧砚去你家的那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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