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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把文件夹合上,抬起头看着墨砚之。 “我建议,暂时冻结他的调查权限, 由校董会另行指派调查组。” 会议室安静了。安静到能听见中央空调的风声。 墨砚之看着他。“林知屿同学,你有什么要说的?” 我站起来。椅子往后推了半寸,吱呀一声。 “我——” “他不需要说。” 墨清晏站起来。椅子没响。他站起来的时候,手按在桌上,稳的。 所有人看着他。 “林知屿的调查权限是我给的。 所有他查到的证据,都经过我的审核。 你说他身份特殊。他身份特殊在哪里? 他是基金案的受害者,不是加害者。” 萧砚的笑容没变,目光从墨清晏身上移到我身上,又移回去。 “但他也是嫌疑人。 五人名单上有他的名字吗?没有。 但他和主席你住在一起, 你的监控坏了,他也没有不在场证明。 这一点,你不能否认。” 墨清晏看着他。“他的不在场证明是我。 他说他在宿舍,我说他在。 你信不信,是你的事。” 会议室又安静了。 中间派四个校董交换了一下眼神。 其中一个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杯碰到桌面,清脆的一声。 萧砚低下头,翻了一页文件。 翻页的声音在安静中很响,纸页的边缘刮过手指。 “主席,你替他担保?” “我替他担保。”墨清晏的声音没变。 “用什么担保?” 墨清晏看着他。没有犹豫。 “用我的职位。” 萧砚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不是消失,是停了一下。大概半秒。 他的嘴唇还弯着,但眼睛里的光没跟上。 然后恢复了。 “你确定?” “确定。”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一口气。 墨知安坐在后排,笔停在纸面上,笔尖点在同一个位置,墨水洇开了一个小黑点。 墨景曜的脸白了,手指在桌子底下攥成了拳。 宋知琛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又停了。 墨砚之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沉。 “投票吧。” 投票。唱票。 一票支持。两票支持。三票。四票。五票。 五票支持。四票反对。两票弃权。 萧砚的方案没通过。 中间派四票里,有两票投了反对。一票弃权。一票支持。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改变主意,但墨知安后来告诉我—— “那四个中间派,其中两个之前受过萧砚的恩惠。 另外两个,只是不想得罪萧家。 但今天,其中一个在投票前问了一句‘如果林知屿真的有问题, 墨清晏为什么用职位担保?’ 没人回答得上来。他自己说‘那就是没问题’。投了反对。” 散会后,萧砚经过我身边,没停。直接走了。 他合上文件夹的时候,指节泛白,骨节一根一根突出来。 但他没说一句话。脸上还是笑着的。 萧弘渊看了墨清晏一眼,把钢笔插进笔帽,扣上。 “喀”的一声。然后走了。 我站在座位前,看着墨清晏。 他把文件夹收好,拉链拉上,站起来。 “走吧。” “去哪?” “吃饭。你中午没吃。” “你怎么知道?” “你嘴角。”他看了我一眼。“算了。你嘴角什么都没有。” 走廊里,我走在他旁边。 灯管坏了一根,忽明忽暗。他的影子在墙上被拉长压短,拉长压短。 “墨清晏。” “嗯。” “你用你的职位担保我。 万一我真的是凶手呢?” “你不是。” “万一证据出错呢?” “不会。” “你这么信我?” 他停下脚步,看着我。“你知道我在哪。” 又是这句。不是“我信你”,是“你知道我在哪”。 不是信任,是事实。是陈述。是连他自己都反驳不了的事实。 “你会把自己搭进去。”我说。 “那就搭进去。” 他转身走了。没有犹豫。没有停顿。 我站在原地。走廊里风大,银杏叶从窗口飘进来,落在他肩上。 他没拍掉。 远处几个女生经过,看见我站在走廊上,放慢脚步,交头接耳。 声音不大,但走廊太安静了,每个字都飘过来。 “刚才校董会,墨清晏说‘我替他担保’。” “你听谁说的?” “墨知安说的。他用他的职位担保林知屿。” “那要是林知屿出事呢?” “他就完了。” “他不会完。”另一个声音说。 “为什么?” “因为林知屿不会出事。你没看刚才投票吗?六比四。” “那萧砚那边呢?” “萧砚走了。他走的时候,文件夹捏变形了。” 我没理她们。站在原地,看着墨清晏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晚上,宿舍。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裂缝从上铺延伸到墙角,跟昨天一样,跟前天一样。 但今天看那条裂缝,觉得它比昨天宽了一点。 也许是在裂。也许是我在裂。 墨清晏坐在桌前翻文件,没说话。 翻页声一页一页,不急不缓。 “墨清晏。” “嗯。” “今天校董会上,你说‘用我的职位担保’。 你什么时候想的?” 他翻了一页文件。“开会前。” “你早就知道萧砚要动我?” “嗯。”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就不让我去了。” 我愣了一下。他说得对。他比我自己还了解我。 “墨清晏。” “嗯。” “你今天说的那句‘那就搭进去’,是认真的?” “嗯。” “你不怕?” “怕什么?” “怕我真的出事。” 他抬起头看着我。“你出事,我在。 我出事,你在。 有什么好怕的?” 我盯着他的眼睛。浅色的,没表情。 但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嗯”,没有“不知道”。 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刻在纸上。 “你什么时候变这么会说话的?” “跟你学了三年。” “我说话那么好听?” “不好听。但有用。” 我笑了一声。“那你学点好的。” “嗯。” 他低下头继续翻文件。 窗外的银杏叶还在落,沙沙沙。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 “墨清晏。”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你每次都说不用谢。” “因为不用谢。” “那你每次都说‘嗯’。” “嗯。” 我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躺在上铺,听着下铺的呼吸声。 很轻,很稳。 跟翻文件的声音一样,不急不缓。 不是不怕。是没想过要怕。 口袋里的纸条硌着大腿。 我抽出来,看了一眼。 “别慌”。 不慌。 就是觉得——他这个人,真的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扛。 用职位担保,说“那就搭进去”。 他连考虑都没考虑。 不是不怕。是没想过要怕。 他扛了三年。从大二到现在。 从我入狱到现在。从我死后到现在。 他扛了多久,我不知道。 但他没倒。 我盯着墙上的裂缝。也许明天它会裂得更宽。 也许不会。 窗外的风还在吹。 银杏叶还在落。 沙沙沙,像有人在翻旧报纸。 翻了三年的那种。 下铺的呼吸声还在。 他还没睡。 我也没睡。
第39章 心理密室 破解心理密室的那个晚上,我一个人在罗教授的书房待了六个小时。 白天的时候,宋知琛把现场勘查报告拿来了。 厚厚一沓,订书钉扎手。 我翻了一下午,越翻越觉得不对。 罗教授的办公室门锁完好,窗子从里面锁着, 走廊的监控坏了,但隔壁房间的监控拍不到门口。 所有人都在说“不可能有人进去”,也没人看到有人出来。 但罗教授死了。死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那凶手是怎么进去的?怎么出来的? 我盯着平面图,来回画线。 从门到窗,从窗到门。 画了十几张,都撕了。 纸屑掉在地上,踩上去沙沙响。 墨景曜趴在桌上问我:“林哥,你画什么呢?” “心理密室。”我没抬头。 “什么心理密室?” “凶手怎么进去、怎么出来的。” 他想了想。“不是门锁着吗?窗户也锁着。 凶手飞进去的?” “你要是有用的话就帮我想,没用就闭嘴。” “哦。”他闭嘴了,但没走, 趴在桌上盯着我画图。 墨知安走过来看了一眼,没说话,走了。 他的脚步很轻,关门的时候没声音。 下午六点,学生会办公室的人陆续走了。 灯灭了几盏,窗外的天暗下来。 银杏叶被风卷起来,打在玻璃上,啪嗒啪嗒。 墨清晏没走,坐在桌前翻文件, 一页一页,不急不缓。 我站起来,把平面图卷起来夹在腋下。 “我再去一趟现场。”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现在?” “嗯。白天人多,静不下来。” “我陪你去。” “不用。你在这等我。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我走到门口,听见他在身后翻了一页文件。 那页纸翻得很慢,像是在犹豫什么。 但他没叫住我。 教学楼走廊的感应灯坏了一半,忽明忽暗。 我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一下一下,像倒计时。 墙上的影子被拉得又长又歪,像一幅画坏了的素描。 从一楼到五楼,每上一层,光线暗一层。 到顶层的时候,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月光, 把地面照成灰白色。 罗教授的书房在走廊尽头。 门上的铜牌写着“罗杰·教学督导室”,边角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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