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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用一种沉默而坚定的方式回应他。苏辰逸从符箓袋里抽出了八张金符，夹在指间缓缓转了一圈。赵凭把阔剑扛在肩上，他身后站着周子墨和采集组的几个主力，每人腰间都挂着精铁矿镐和灵草采集袋。温晚的药囊背在身后，温晚的助手抱着他的便携炼丹炉，炉膛里还燃着一簇暗绿色的火苗。李玄站在队伍最边缘的位置，手里握着那柄已经换了三茬的精铁剑，紧张得剑尖在微微发抖，但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这次谁也别想让我站最后一排。 陈珂清转过身去，和陆靳川并肩站在队伍最前方。月影剑和渊虹剑同时出鞘，幽蓝与暗金两道剑芒在晨曦中交相辉映。两枚剑形玉佩在胸口微微发烫，剑鸣共鸣度在双剑出鞘的瞬间跳到了百分之六十一。 “出发。” 秘境入口的传送光圈在剑鸣峰后山的古松下缓缓亮起。陈珂清走在最前面，陆靳川紧随其后，然后是苏辰逸、赵凭、温晚，再然后是战斗组的十一个成员、采集组的三个采集师、后勤组的温晚助手、外联组的两个天机府阵修师弟，以及走在最后面的李玄。总计近三十人的队伍依次穿过传送光圈，淡蓝色的光芒将每一个人逐一吞没。 当最后一个星澜成员踏入秘境之后，传送光圈并没有像上次那样缓缓缩小。相反，它在关闭之前忽然猛地亮了一下——那种亮法不是传送阵法本身的灵力波动，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秘境外侧短暂地触碰了一下光圈的边缘，然后迅速消失。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 只有站在秘境入口对面的山头上一棵枯树背后的秦岳注意到了。他手里捏着一张暗红色的符纸，符纸上正缓缓浮现出一行扭曲的字迹——“目标已进入秘境。倒悬山封印坐标已锁定。”秦岳的脸色很难看。自从上次在冰晶矿洞被冰晶蛛王击杀之后，他的修为掉到了筑基五级，黑虎帮的人数从三十多人锐减到不到十个，他在仙源镇的话语权也几乎归零。但他背后那颗外缘星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亮了。他低头看了符纸上的字迹一眼，咬了咬牙，将符纸捏碎。碎片在空中化作一缕暗红色的烟雾，飘向仙源镇的方向。 “黑虎帮。”秦岳的声音沙哑干涩，“集合。” 他身后，仅剩的七八个黑衣玩家面面相觑，但没有人敢违抗他的命令。 而这一切，已经踏入秘境的星澜队伍毫不知情。 传送光芒消散之后，呈现在近三十人面前的依旧是那片广袤到令人心悸的古老森林。倒悬星空依旧在头顶缓缓旋转，裂渊真人石像的光柱依旧笔直地照耀着封印法阵。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同——空气中的灵气浓度虽然依旧很高，但和上次相比多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倒悬山方向的雷光闪烁频率明显加快，石像光柱的亮度比七天前又暗了几分。 “裂缝比上次扩大了。”陆靳川蹲在裂谷边缘，低头看着封印法阵上那道已经从小变大、从指甲缝宽变成小指粗细的裂痕。裂痕周围的符文运转速度已经明显慢于正常区域，有几个边缘符文甚至开始出现明灭不定的闪烁——那是符文即将失效的前兆。 “还有多久？”陈珂清问。 “三天。最多三天。” “够了。”陈珂清站起身来，转身面向队伍。他的声音不大，但在静谧的秘境里每一个字都格外清晰，“战斗组在裂谷边缘摆防御阵型，清剿一切靠近封印法阵的影魔。采集组在古城废墟采集灵渊蛟鳞和秘境特有材料，后勤组在剑渊阁内设补给站。苏师兄带阵修师弟在封印法阵外围布一层星芒结界做第一道防线——万一外面有人进来，结界能挡一阵。我和陆靳川去裂谷对面的封印法阵核心位置施展天地同归。封印修复期间所有人保持心神共鸣频道畅通，有任何异常立刻汇报。” “明白。”苏辰逸点头，转身带着两个阵修师弟往裂谷边缘走去。 “交给我。”赵凭把阔剑往地上一拄，身后周子墨已经拔出玄铁长剑，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森林边缘的黑暗。 “补给站五分钟之内搭好。”温晚已经蹲在地上开始分拣丹药，他的助手在剑渊阁门口架起了便携炼丹炉，炉火重新燃起。 陈珂清和陆靳川并肩走到裂谷边缘。裂谷对面，倒悬山依旧巍然矗立，封印法阵中央那道暗金色的裂痕在黑暗中闪烁着不祥的光芒。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拔剑。月影剑和渊虹剑的剑鸣在倒悬星空下响起，一轻一重，一高一沉，像是两柄被分别锻造、分别淬火、分别等待了二十年的剑，终于在命运为它们安排好的封印面前重逢。 他们不需要说话。胸前的剑形玉佩在心脏跳动的位置微微发烫，心神共鸣将他们此刻的情绪无声地传递给对方——不是紧张，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超越了所有语言的、近乎虔诚的默契。 不是生就是死，不是胜就是败。但这一次，他们不是孤军奋战。身后有近三十个愿意把后背交给彼此的星澜成员，头顶有裂渊真人凝视了二十年的倒悬星空，手里有沈归远传了一代人的裂渊九式。而封印那边，有一个碎了剑守了二十年的人正在等着他们。二十年前他的剑在这里碎了。二十年后他们的剑在这里出鞘。同一座封印，同一套剑法，同一句话——剑道不孤。 两柄剑同时划过封印上空，剑鸣共鸣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百分之六十一。 裂渊九式·其七——天地同归。
第69章 重返 传送光芒消散的时候，陈珂清听到身后传来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次穿过传送光圈的，不是五个人，是十七个。星澜公会所有筑基四级以上的成员，一个不落，全部站在了这片上古秘境的土地上。李玄是第一次进来，仰头看着那些数十丈高的古树和树冠间筛下的金色光束，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茶叶蛋。他身后几个新加入的成员更是连剑都忘了拔，只顾着转头四处看。 “别发呆。”赵凭的声音从队伍后排传来，沉稳得像一块移动的磐石。他肩上扛着阔剑，另一只手稳稳地按在李玄肩膀上，把他从“看风景模式”里拍醒，“帮主说过，这片森林里随便一只蝎子都是筑基巅峰。” 话音刚落，林间落叶堆里就窜出了三只石甲巨蝎。但这一次，星澜的反应比上次快了不止一倍。陆靳川正面一剑逼退两只，陈珂清侧翼穿插一剑刺穿第三只的尾钩关节，李玄带着三个战斗组成员迅速包抄补刀。从遇袭到清场，前后不到十五息。 “这要是搁在北原坡那会儿，”李玄把剑上的蝎子体液蹭在落叶上，学着赵凭的语气说，“光这一波咱们就得交两条命。” “所以那时候没带你来。”陈珂清收剑入鞘，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穿过森林，穿过古城废墟，十七人抵达裂渊真人石像所在的中央广场时，剑卫残魂已经等在石像脚下了。他那双模糊的眼睛从众人身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陈珂清和陆靳川胸前的剑形玉佩上。两枚玉佩在进入秘境之后就一直亮着淡金色的光芒，此刻靠近石像，光芒又亮了几分。 “你们带来了帮手。”剑卫残魂的声音沙哑如昔，但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十七个。”陈珂清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列队整齐的星澜成员，“战斗组十人负责清剿封印周围的影魔和暗属性灵兽，采集组和后勤组守在剑渊阁随时支援。封印修补由我和陆靳川执行，苏师兄在外围主持符阵防止干扰。前辈，还有什么需要交代的？” 剑卫残魂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他转过身去，拄着那柄半透明的长剑，朝倒悬山的方向迈出了一步。“跟我来。路上影魔的数量比上次多了三倍不止。封印裂缝扩大之后，煞气外泄的速度在加快。你们上次离开之后，它们在古城废墟里筑了巢。” 他说得没错。从古城废墟到裂谷这一段路，十七人遭遇的影魔数量比上次五人时密集了不止一个量级。最密集的一波在古城废墟北端，三十多只影魔从偏殿残墙的阴影里同时涌出，黑雾连成一片，几乎遮蔽了半边天幕。温晚早有准备——他这次带了整整一袋赤阳草粉末，不是用瓷瓶装，是用布袋装，背在背上像一个小型的沙包。赵凭帮他把布袋扛到阵前，温晚手持一把从药谷借来的药锄，一锄一锄地把粉末抛洒出去，在空中布出一道莹绿色的粉末屏障。影魔撞上粉末的瞬间发出刺耳的嘶叫，实体化的间隙被陆靳川和陈珂清的裂空斩同时捕捉，两道剑芒一左一右从粉末屏障两端切入，交叉贯穿了影魔最密集的区域。一击之下，十多只影魔同时化作黑雾消散，剩下的残影被李玄带着战斗组逐一清剿干净。 “这粉末比上次的细。”陆靳川收剑的时候说了一句。 “新配方。”温晚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语气平淡，“上次从秘境回去之后研究了一下影魔的特性。它们不是怕赤阳草，是怕赤阳草里的阳属性灵力。我把粉末磨细了三倍，表面积增大之后灵力释放更均匀。你们打起来应该能感觉到粉末附着的时间比上次长了大概半炷香。” 陈珂清伸手在月影剑的剑身上抹了一下——莹绿色的粉末均匀地附着在幽蓝色的剑刃上，比上次的附着力确实好了不少。“回去之后把配方写进公会后勤手册。以后打影魔类怪物都用这个标准。” 抵达裂谷边缘的时候，所有人的脚步都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倒悬山依旧巍然矗立在裂谷对岸，山体表面的暗紫色苔藓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荧光。但和七天前相比，封印法阵的光芒明显暗淡了几分。法阵边缘那道裂痕已经从指甲缝宽扩展到了两指宽，裂痕周围几个符文的运转速度慢得几乎停滞。每停顿一息，裂痕就往外延伸一丝，像一道在冰面上缓缓蔓延的裂纹。而裂痕中渗出的不再是灵力余波，而是黑雾——极淡的黑雾从裂痕边缘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汇入一片正在缓慢成型的暗色云层。 “上次来的时候还没有黑雾。”陈珂清盯着那片暗色云层，眉头微微皱起。 “封印里面压着的是魔尊残魂。”苏辰逸托着罗盘走到裂谷边缘，指针在他掌心疯狂旋转，“这黑雾的属性跟秦岳那颗外缘星上的灵力波动完全一致。同源。” 陆靳川蹲在裂谷边缘，目光扫过封印法阵底部那片之前被藤蔓遮住的位置，伸手指向法阵右下角一个之前被忽略的位置：“这里，第二道裂痕。比第一道更细，但深度更深。不是从外面被攻击的，是从里面往外裂。魔尊残魂在封印里面也在往外冲。内外夹击。” 陈珂清蹲在他旁边，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果然，法阵右下角有一道极细的裂痕，细到几乎看不见，但裂痕边缘的符文已经全部变成了暗紫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腐蚀了。两道裂痕，一内一外，同时作用在同一个封印法阵上。如果只有一道，天地同归应该足够修补；两道同时存在，修补的难度翻倍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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