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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视线跳到了图片下方的文字。 “百分之九十二的贴合度。” 沈墨寒做过叠图分析。他用软件将透纳光带的曲率和许星舟冷光带的曲率进行了精确比对,然后把对比结果写在短信里发给了许星舟。 这个数据的杀伤力远超过任何一句商业层面的赞美。 因为它是真的。 沈墨寒对于艺术的鉴赏力和技法分析能力是真实的。他能看懂许星舟画里那些所有人都看不懂的细节,不是装的,不是商业话术,是他真的具备这个专业水平。 而这恰恰是最危险的地方。 前世的许星舟就是死在了这一步上。 被一个真正懂他的人诱进了陷阱。 贺霆渊关掉短信截获页面。 他的手机屏幕上还停留着宋择的对话框。他打了一行字:“许星舟公寓手机屏幕状态变化已记录。继续监控,不要介入。” 发送。 宋择秒回:“收到。” 贺霆渊把手机放回桌面,切回终端的实时监控。 许星舟的画笔在画布上移动了三十七分钟。三十七分钟后,他搁下画笔,走向矮柜。 他的右手伸向了调色油瓶。 然后他的视线从调色油瓶移到了旁边的手机上。 屏幕朝上的手机。 他的手指在调色油瓶和手机之间停了一秒。 他拿起了调色油瓶。 贺霆渊在终端前看着这一秒的犹豫。 他没有松开锁定在画面上的视线。 许星舟用调色油稀释了笔尖上的干硬颜料,重新调出一团偏冷的中灰色。他回到画架前落笔,铺色的速度比之前慢了百分之五,但控制精度没有下降。 矮柜上的手机没有再亮起。 沈墨寒在等。 贺霆渊也在等。 十四分钟后。 许星舟的手机响了。 不是短信提示音。是来电振动。 手机的振动声在矮柜的木质面板上被放大,频率均匀的嗡嗡声传遍了整个画室。 许星舟的画笔在画布上停了。 他转身走向矮柜。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来电号码和之前发短信的号码不一样,但区号同样指向北京。 他的拇指悬停在接听键上方。 手机振动了四次。 第五次振动的间隙里,他的拇指按下了接听键。 他把手机贴近右耳。 对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音色和A大会议室里一样平稳,音量精确控制在不会让许星舟右耳产生不适感的分贝区间。 贺霆渊在终端上看不到通话内容,但通讯监控系统记录了通话的时长。 计时器从00:00开始跳动。 00:03。许星舟的嘴唇动了。他在说话。 00:17。他的嘴唇停了。对方在说话。 00:44。许星舟的嘴唇又动了一次。这次动的幅度比第一次大,但持续的时间更短。 01:12。双方的对话节奏稳定在了每人每轮十五到二十秒的交替频率上。 03:28。许星舟的身体姿态发生了变化。他从站直的状态微微向矮柜方向侧了上半身,右手肘搁在柜面上。 这个姿态在贺霆渊的监控记录里只出现过一次。上一次出现,是许星舟和贺霆渊本人通话讨论《听海》的色温方案时。 放松的姿态。 04:51。许星舟的嘴唇在一个很短的时间窗口里连续动了三次。AI唇语识别系统给出的置信度只有百分之六十,匹配结果是三个字。 “好,可以。” 贺霆渊的手指在终端屏幕边框上碾出的白色凹痕从食指延伸到了中指。 05:03。通话结束。 许星舟把手机放回矮柜。屏幕朝上。 他回到画架前,重新拿起画笔。 通讯监控系统的记录页面弹出最终数据:通话时长5分03秒,对方号码归属北京,号码持有人信息栏显示三个字。 沈墨寒。 贺霆渊关闭通话监听记录的页面。他打开加密备忘录,在“沈墨寒”条目下新增一行。 “已约见。地点待定。时间:后天。” 光标在这行字后面闪了三秒。 他又加了一句。 “不拦。” 两个字打完后他的拇指在确认键上停了五秒才按下保存。 终端弹出宋择的消息。 “沈墨寒名下的艺术家代理档案初步汇总已完成,共计十一人,最早签约追溯至2014年。是否需要全部详细展开?”
第136章 十一个人 宋择消息中“十一人”三个字在贺霆渊终端屏幕上停留了两秒。 他的拇指碰到回复键,打出一个字:“全部。” 发送完毕后他把终端放在办公桌上,转椅靠背向后倾斜了五度。 十一个人。 他闭上眼睛。 前世的记忆没有给他关于这十一个人的完整档案。前世他认识沈墨寒的时候,许星舟已经签了那份合同,已经被指控抄袭,已经被全行业封杀。他来不及去查沈墨寒的过往,许星舟就已经从防波堤上掉了下去。 但他记得许星舟死后,他翻遍了沈墨寒名下所有的公开资料。有一个数字一直嵌在他的记忆深处。 十二。 许星舟是沈墨寒代理的第十二个青年艺术家。 在他之前,有十一个人。 终端的消息通知先后弹出。宋择把十一份子档案按签约时间从早到晚排列,每一份都用加密格式发送。 第一份。编号001。艺术家姓名:陈亦舟。签约年份:2014年。 概要:中央美院毕业,油画方向,签约时27岁。签约当年在上海举办个人首展,媒体评价为“十年来最具潜力的青年抽象画家”。签约两年后,社交账号停止更新。第三年,作品版权全部归属墨寒画廊。第四年,从行业中彻底消失。目前职业状态不明。 贺霆渊的手指碾过第一份档案的概要栏。 “十年来最具潜力。” 这个措辞的格式和沈墨寒给许星舟的评价属于同一套话术模板。 他打开第二份。 编号002。赵韵。签约年份:2015年。国画方向。签约时24岁。签约一年内在北京、杭州两城举办巡回个展。第二年,画廊以“市场策略调整”为由将其参展频率从每年两次降为零。作品版权在合约中期通过补充协议转让。本人已转行,目前从事平面设计。 第三份。编号003。何东升。签约年份:2016年。版画方向。签约两年后退出艺术圈。作品版权全部归属画廊。社交账号已注销。 贺霆渊一份一份往下翻。 004。005。006。007。 每一份档案的结构几乎一样。 签约时的条件慷慨到惊人。画室、画材、巡回展览、媒体推广,沈墨寒给出的资源清单和他摆到许星舟面前的那份扶持计划如出一辙。 合约中期开始收紧。参展机会减少,创作方向受限,合约补充条款一份接一份地追加。 最终,版权转让。行业消失。 七份档案翻完。每一份的结局都指向同一个终点。 第八份。编号008。孙若晴。签约年份:2019年。水彩方向。签约三年后退出。作品版权全部归属画廊。本人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四个字在贺霆渊的视网膜上停留了三秒。 他继续翻。 009。010。 两份档案的结局和前面的几乎没有差别。签约、辉煌、收紧、剥夺、消失。 宋择发来的最后一份子档案。 编号011。签约时间2022年。艺术家名字叫周晏清。油画方向。签约时22岁,应届毕业生。 附件里有一张照片。照片的来源标注是一家艺术媒体的新闻配图,拍摄于周晏清签约墨寒画廊当天的签约仪式上。 照片中周晏清站在沈墨寒身侧。 沈墨寒的姿态和两天前在A大会议室面对许星舟时一模一样。两只手交叉在身前,肩线的角度没有任何一个关节在制造压迫感,嘴角的弧度恒定在那个不会被判定为微笑也不会被判定为面无表情的精确区间里。 而周晏清的表情。 贺霆渊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下来。 周晏清的表情和许星舟在A大会议室面对沈墨寒时几乎完全一致。 嘴角克制的弧度。 眼底压不住的渴望。 攥着合同文件夹的手指上残留的颜料。 贺霆渊将周晏清签约照放大,然后切到许星舟在A大会议室的监控截图。 两张面孔在分屏中并排。 左边的年轻人和右边的年轻人没有任何五官上的相似度,但他们脸上的表情属于同一个模型。 同一种从未被人真正看见后头一次被看见的冲击。 同一种对顶级资源和行业认可的渴望。 同一种攥着文件夹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导致指甲缝里的颜料被挤出边缘的细节。 两个不同时空里被同一个猎手选中的年轻人。 贺霆渊盯着分屏上的两张截图看了十一秒。 十一秒后,他关闭分屏,将十一份档案合并为一个文件包。 文件包的命名栏弹出光标。 他打了四个字。 “艺术家档案。” 光标闪了一下。 保存。 文件包的体量从零碎的十一个子文件夹压缩为一个127MB的单一文件。文件图标出现在终端桌面的右下角,灰色的文件夹图标上方标注着加密等级:最高。 贺霆渊的手从终端屏幕上收回来。 他的视线从文件包图标移到了实时监控窗口。 画面中,许星舟在画架前继续作画。他的手稳了,笔触回到了基线水平。 矮柜上的手机屏幕朝上,短信页面里透纳海景画的高清图还停留在屏幕上。 沈墨寒约好了后天见面。 十一个人的档案躺在贺霆渊的加密硬盘里。 许星舟排在第十二个。
第137章 画廊里的约见 许星舟站在私人美术馆入口的石阶底部。 右手攥着手机,屏幕上停留着沈墨寒十分钟前发来的定位消息。 美术馆的外立面是整面的深灰色清水混凝土,没有招牌,没有任何可辨识的商业标志。入口左侧的铜制门牌上用极小的衬线字体刻着一行编号,编号的字号比他手机屏幕上定位消息里显示的地址门牌号小了三倍。 他将手机收进外套内袋,抬脚踏上第一级石阶。 石阶的材质是花岗岩,每一级台阶的高度和宽度精确统一。他的旧运动鞋踩在花岗岩表面时发出的摩擦声比踩在A大教学楼走廊的水磨石地板上要沉一个调。 他踏完七级石阶。 入口的重型玻璃门从内侧无声滑开。开门的方式是感应式,没有门把手,没有按键。门扇的轨道嵌在地面和门框的金属槽里,滑动时的噪音低于他右耳的听觉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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