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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鹤眠语气温和,叫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然而就是他这副时刻都温和疏离,却根本半分不曾把人放在眼里的模样。 萧止毅才更清晰地明白。 宋鹤眠哪怕是不再有权势在手的宋家为背景,不再是朝堂之上最年轻有为的文臣。 如今纵然宋鹤眠入了宫成为了贵妃。 他也依然不会给萧止毅半分眼神。 萧止毅只觉自己一腔愤懑激荡的情绪都投掷给了个不会为自己停留的人。 宋鹤眠在用另一种方式问萧止毅——“纵然你成了帝王又怎么样?蝇营狗苟,满腹算计,权衡利弊之后,依然得不到那苦苦哀求的真心。” 这样轻柔的语气,刺破了萧止毅自以为是的壁垒。 让他身为帝王的傲气被一次又一次地摔碎。 萧止毅眼中蓄积起浓烈的火光,伸出手来作势要去握住宋鹤眠的手腕。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声音突兀地打断了萧止毅的动作。 “陛下,臣听闻宫中新引入了一批红梅,相较于宫中寻常所见,更为红艳夺目。” 桑槐序长睫遮住眼中情绪,垂首轻声道:“以臣拙见,想来贵妃娘娘应该也很是喜欢。” 刘善喜在一旁听着眼睛都瞪大了,侧目看向桑槐序的眼底写满了“你是不是疯了?!” 君主和后妃之间的事儿,一个质子也敢贸然开口,且不说有什么立场,那贵妃娘娘哪是个就坡下驴的主? 这桑质子真是得了两天好脸色,就开始不安分地在皇上身边蹦跶着献策。 萧止毅递到半空中的手臂微滞,眼神紧紧地盯着宋鹤眠的脸。 宋鹤眠颔首:“哦?既是如此,看看也无妨。” 刘善喜:“?”还真行? 贵妃娘娘居然会顺着说话了。 宋鹤眠此话出口,萧止毅面上的神色柔和了不少。 御花园内红梅傲雪,迎风而立。长廊观景,高低错落,在一侧假山半遮半掩间,更有不同的景色风情。 刘善喜在一旁把漂亮话说的是一箩筐一箩筐。 单从这腊梅盛景都能给萧止毅吹到治国有方。 那真是可惜了。 很快就不是什么好事儿了。 宋鹤眠侧过头去望着桑槐序,却见桑槐序将怯懦乖顺的臣子之态保持得很好。 只有在宋鹤眠看过来时,桑槐序才突兀地抬起眼皮。在洒进廊亭的阳光下,他墨蓝色的眼底萦绕起转瞬即逝的寒芒。 萧止毅并未停留多久,就有小太监前来传话。待刘善喜脸色骤变,附耳在萧止毅耳畔说了几句后,萧止毅就行色匆匆地走了。 皇帝仪仗远去前,宋鹤眠瞥见了那混杂于太监之间,身形更为高挑瘦削,显眼无比的人影。 三七察觉到了宋鹤眠的视线,眼神穿过风雪与他对视。 宋鹤眠在三七惊诧的眼神之下,露出一个弧度称得上一句诡异的笑。 三七瞳孔震颤,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很可怕的事情。 这个笑容能被解读成什么样,就全靠主角受三七自己去想了,不管三七是联想到跟自己一样的重生还是别的什么,他心里头都不会平静。 宋鹤眠目的就达到了。 光球恶寒[宿主你这招太阴了。] 纯粹是精神和物理层面上的双重刺激。 果然论阴,还得是宋鹤眠这只鬼,身上都冒阴气了。 宋鹤眠“啊”了一声,非常无辜[原来会这样么?那我不如跟他说清,我不是这个意思呢?] 光球哑然[……那可能,更可怕吧。] 好不容易重生了,发现自己活在故事里。人生是故事就算了,还是个凰文故事。 谁说人生没有那么多观众? ……旁人不知道,平王萧止笙这一生还是有很多观众的。 自萧止笙被贬为平民流放岭南一带,这月余来更是放浪形骸,不知收敛,终日混迹于烟花之地。 如此不爱惜身子的行径,很快就掏空了萧止笙的身子。大概半月前,萧止笙突然染了风寒,并且迅速就到了药石无医,浑浑噩噩几乎不能苏醒的地步。 其实那一带常与萧止笙一起厮混的都清楚,萧止笙男女不忌,哪是什么风寒,其实害得是花柳病。 前来赶赴京中送信的信使是快马加鞭,一刻不敢耽搁,想将萧止笙重兵的消息送回京中,却在半路遭遇匪盗,待好不容易逃了出来送了信到京中,已经早就来不及了。 萧止笙的死讯,先于信使一步,送进了京中。 其死状凄惨,浑身血肉几乎化作脓水,只有头颅勉强还算是完整,能送回京中入土为安。 本是年关将近之时,皇帝萧止毅闻此噩耗,心神俱颤险些晕厥。 整个皇宫都笼罩在了一片阴云之中。 长和宫寝殿外,桑槐序扒着窗棂,用狼爪子试图抠出一个眼。 宋鹤眠声音自殿内冷淡响起:“质子若是弄坏了窗子,以后夜里就不必来了。” 桑槐序发间耳朵耷拉着,喉间呼噜出几声。 “娘娘,你不让臣进去,可臣实在是冷的厉害。”
第375章 阴湿质子他超爱41 夜间风雪尤甚,从质子宫至长和宫的路途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冷冽朔风加身,还真让桑槐序的声音听起来更多了些许委屈。 如果说这殿外扒着窗子的人,没在不久前差人往大牢里送了一杯鸩酒,给那个千里迢迢赶来的信使。 桑槐序可怜巴巴的一副模样还是有几分可信性的。 宋鹤眠倒是无所谓桑槐序想要去杀谁,亦或者有什么样的计谋。 他甚至乐意去同桑槐序一起递出刀剑。 可惜的是,桑槐序不这么觉得。 从安排十六皇子落水一事后,接下来桑槐序去做的事都全然不曾交付半分信息于宋鹤眠。 甚至包括平王萧止笙的死。 光球还胆战心惊地给了宋鹤眠一种解释[宿主,我觉得吧……美强惨这么做也可能是怕连累到你,对吧?] 它越说越觉得心虚。 桑槐序真是如他自己所言,将自己打磨成了最好的剑与盾。 纵然此事日后起了波澜,也只会查到桑槐序的头上。 听起来实在是光辉且伟大。 宋鹤眠笑意温和之中裹挟着冷意[他是在赌我会不会出手顺水推舟。] 平王萧止笙远在千里之外的岭南一带,瘴气横行之处,寻个什么由头让他去死不成? 桑槐序偏偏选择了一种,让皇家颜面可以被彻彻底底踩在地上的方式。 他就是在用这个方式恶趣味地表露自己的恨。 这个腌臜事充盈的皇城,他要让整个天下人都知道。 那个前来送信的信使也是桑槐序一手安排,故意放其出逃。 桑槐序与宋鹤眠的合作,看似双方都不曾予取予求,实则步步都在各自的掌控范围内。 宋鹤眠已然成功联络到宋家旧部下属,并且推翻了高家,将宋家蒙冤一事的苗头借高家一事,扎根在了京中百姓心底。 暗中宋鹤眠已经掌握真正联络北狄,倒卖粮草,合谋铲除宋家势力的名单。 明面之上不过只差一层皇室不肯自下罪己诏的遮羞布。 这份合作似乎也在十六皇子落水被救,婆桑槐序成功取得天子信任时摇摇欲坠。 放纵信使传信来到京中,桑槐序既可以清楚宋鹤眠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到达了各种地步,又可以试探出…… 他在宋鹤眠的心底地位究竟是何等分量。 这份合作,在经桑槐序以这种方式,被重新绑定得更深。 撕开合作共赢的盟友假面,窥探清楚情欲之下滋生出的歹心。 光球哑然[……]哦,是这样吗? 要说谈恋爱还得是你们这些不要命的谈。 说白了,谁会拿自己的命试探对方心里怎么想的?! 宋鹤眠倚着软榻,翻着书册没有搭理。 寝殿内烛火摇曳,将宋鹤眠撑着侧脸的慵懒姿态映射在窗纸。 阿鸦跟着桑槐序一同立在廊下,脑子早就被自己看到狼化状态下的桑槐序吓得死机了。 乖乖,怪不得贵妃娘娘之前要看训狗书册,合着是因为北狄那些传说都是真的。北狄皇室真是神的后裔,拥有号令群狼的神力。 阿鸦胆战心惊地道:“质子殿下,娘娘今日不想见人……” 不如后天再来呢? 桑槐序攥紧了身披的大氅,在阿鸦的注视下半跪在地的身形倏地晃动一下。 紧接着,就是一声重物落地之声。 “……桑质子?!”阿鸦瞪大了眼睛,被桑槐序这原地摔倒的架势吓得懵了。 阿鸦正举手无措着,犹豫着是叫太医还是撺掇宫人去叫“兽医”。 好在下一刻,殿门已经被宋鹤眠从里侧推开。 宋鹤眠只着里衣,宽松的衣衫被寒冷吹动得轻晃,勾勒出更显精壮高挑的身形。 “贵妃娘娘……” 阿鸦忙开口。 宋鹤眠垂眸视线落于趴在地上似乎“不省人事”的桑槐序,他发间毛绒绒的狼耳朵被风吹得向后背成飞机耳,很是微弱地颤抖。 “质子染了风寒,送回质子宫好生将养。”宋鹤眠道。 随即一只手倏地伸出,精准地握住了宋鹤眠露在外头的脚踝。 本应该突发重病,在风雪之中冻昏过去的桑槐序抬起脑袋,墨蓝色的眼底含着水雾似的开口:“臣不回质子宫……臣也不曾染了什么风寒,只愿贵妃娘娘给予臣些许怜惜。” 半晌,殿门再度阖上。 阿鸦心领神会地远离了寝殿。 桑槐序不过刚踏入殿内,宋鹤眠就察觉到了他身上携带的一股冷冽寒气。 这股寒气不是裹挟着夜间霜雪,更是有着沁骨的阴寒。 桑槐序似乎是清楚这份寒意因何而来,方才在殿外还可怜巴巴地嚷嚷着冷,真到了殿内还不再去到宋鹤眠跟前。 他立于屏风一侧,狼耳抖落发间的雪花,很是乖巧如大型犬似的没有动。 宋鹤眠似笑非笑:“质子不是说冷,怎的本宫让你进来,你还不到近前了?” 桑槐序墨蓝色的眼底跳跃着压抑的渴望:“贵妃娘娘未说让臣乱动。” “本宫不曾说的,质子就不去做?” 桑槐序喉结滚动,将妄念极力吞下:“……嗯。” 宋鹤眠撑着侧脸,墨发随着动作随意地披散在肩头,顺着肩颈线条滑落,露出一侧肤色冷白的脖颈。 呼—— 兽类喉间压抑的呼噜声清晰地在殿内响起。 桑槐序舌尖舔舐着唇缝间的獠牙。 宋鹤眠挑眉问:“质子从何处得出的结论?” “……你不见我。” 桑槐序从唇缝里挤出几个字,嗓音已经哑透了。 他阖上眼皮,吞咽着被蛊毒操控影响的刺骨寒冷,皮肉之下有喧嚣着奔腾不息的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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