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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本昌把桌子拍得啪啪响,震得手掌都麻了。 宋鹤眠却收敛了笑意,直视着黎本昌的眼神晦暗莫测。 他隔着一道窄窄的木桌,又似乎是与黎本昌隔着更深的什么东西遥遥相望。 “而且啊,黎叔……” 宋鹤眠笑得倒是眉眼弯弯,甚至语气都有点儿轻快:“你既然是求我的帮助,难道不应该付出点儿什么代价吗?” 他笑盈盈的话语,犹如一把刮肉不见血的杀人刀。完全且丝毫不掩饰地刺穿那份蒙在表面之下的真相。 黎本昌的表情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了。 [宿主,你这话说得可一点儿也不像个神使。] 宋鹤眠却扬眉[难不成,我曾经是过吗?] 光球沉默了。 宋鹤眠莞尔[我是很喜欢很喜欢哥哥,但是呢……这并不耽误,我也很讨厌一些麻烦的老东西。] 人之于世,自有各种各样的牵扯。友情也好,亲情也罢,一个人堂堂正正地立于世,自然无法割舍。 宋鹤眠爱黎槐序,也愿爱他所爱。 但是这并不代表,宋鹤眠就会完全地为黎槐序所接纳他身边的一切。 宋鹤眠愿意来藏龙帮,还坐下来听黎本昌说话,是因为黎槐序。并不是来听黎本昌提出那些废话的。 他依然厌恶着一切得寸进尺的麻烦制造者。 “黎叔,这样的世道里,只有我才是哥哥唯一的选择。” 宋鹤眠看着黎本昌,在他越发绷紧的面部肌肉下,戳穿了黎本昌的强装镇定,缓声道:“你瞧,您这不是早就很清楚了?” 这样的世道,如今的北城就是个吃人的魔窟。黎槐序游走于洋人政客与R国人之间,更是犹如刀剑上跳舞。只要稍有不慎,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黎本昌面色阴沉如水,最后攥紧得咯吱咯吱响的拳头才缓缓放松下来。 “黎叔既然想杀前下,我会倾力相助的。” 宋鹤眠突兀地打断了黎本昌的沉思。 “你怎么知道的?”黎本昌面部肌肉抖动两下,死死地盯着宋鹤眠。 下一瞬,宋鹤眠打了个响指。 黎本昌只觉得眼前似有一片白茫闪过,等他彻底看清了。那片洁白胜雪的羽毛,已经出现在了宋鹤眠的指腹间。 宋鹤眠单指抵住羽毛,翻转了手背让黎本昌看得更清楚点儿,“黎叔这回,看清了吗?” 神明之力。 哪里是常人所能想象到的。 宋鹤眠既能悄无声息地在黎本昌这儿安插了东西,那么以他的能力,查到什么东西都是有可能的。 黎本昌便也不再瞒着,开门见山道:“是,老子参与了打这帮狗东西的组织。” 宋鹤眠挑眉,似是恍然:“难怪这段时间,哥哥跟我说从黎叔这儿搜刮来的东西,远不如之前了。” 黎本昌:“……” 他捂着心口,突然觉得这“搜刮”两个字特有杀伤力。 “黎叔是个好人,哥哥会理解你的。”宋鹤眠很没有诚意地给黎本昌颁发好人卡。 黎本昌捏了捏自己的鼻梁,被“好人卡”砸的有点儿后背疼,“R国人是想通过这次戏班子的演出,让他们把赞美自己的话语编排进去。” 战争不只是战场上的血肉横飞,还有看似不起眼的后方,早就磨光擦亮的另一柄刀剑。 戏曲歌谣传唱度最高。 他们将自己美化成了促进共荣的救世主。通过这样兵不见血的方式,如同吸血的水蛭,缓慢且难以察觉,最后彻底蚕食了根基。 “杀人不过头点地,这样侮辱人的方式……呸!老子非得砍断这群王八羔子的脑袋才解气!” “……你说我爹要干嘛?!” 宋鹤眠注视着黎槐序,给出回答:“黎叔要把前下的脑袋砍下来当球踢。” 黎槐序倒抽一口凉气,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我今天送你过去,不是让你跟我爹说,挑个合适的日子,咱俩把事儿办了吗?!”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宋鹤眠还当真就拍了一沓东西在黎槐序眼前。 “黎叔确实也同意了。”宋鹤眠语气里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 这份细微的情绪,却被黎槐序给捕捉到了。 他盯着在夜色下,自己爱人那略显冷冽的五官线条,心里头咯噔一声。 完了。 今天他就应该跟着一起去的。 这都怪租界那个洋鬼子屁事儿一堆,人都被撞得快翘辫子了,还有心情安排一堆没什么用的琐事。 自己爹是个什么脾气秉性,黎槐序那简直是太清楚了。 估计又是跟宋鹤眠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这才把人给惹生气了。 秉承着遇到凡事不要慌。 宋鹤眠生气了,那就得先哄的原则。 黎槐序捧着那一沓东西,立刻嬉皮笑脸地改了口:“那成啊,我以后管你叫亲爱的,还是达令……或者是老公?” “黎探长叫什么都成,跟我有什么关系?毕竟我还不知道你堂堂黎少爷,藏龙帮的太子爷,还要有继承人才行呢。” 宋鹤眠语气很轻,却阴阳怪气的。 黎槐序立刻拍拍肚子,打马虎眼:“你想要啊?那我努努力,咱们试试也成?” 他似乎是怕宋鹤眠不信,还扯着宋鹤眠的手往自己的衣角底下塞。在宋鹤眠指尖摸索过人鱼线时,黎槐序栖身凑过来。 “怎么样,摸到没?”黎槐序在宋鹤眠脸颊吐着热气,眼睛亮晶晶的。 宋鹤眠猜出他没安什么好屁,抽动了几下自己的手。最后在黎槐序得寸进尺的动作下,故意绷紧了神色:“我没摸到。” 黎槐序素来是个会察言观色的。 他看出了宋鹤眠眼角那细微的跳动,干脆带着宋鹤眠的指尖继续往下。 “你瞧,我最近还真是胖了点儿。”黎槐序道。 宋鹤眠盯着黎槐序那小嘴叭叭地动,果不其然随即就听到了他平地砸下来的雷,“爷觉得,爷现在肚子里全是你的小羽毛。” “……” 宋鹤眠深吸一口气,在黎槐序的大腿窝踹了一脚。 随即他抬起腿要跨下床。 黎槐序立刻扯住宋鹤眠,把人紧紧地缩在身边。 “哎呦,万一真有了,你这一脚爷可受不住。” 黎槐序埋首在宋鹤眠后脖颈蹭了蹭,声音染着难以掩饰的笑意。 宋鹤眠面无表情,“黎槐序。” 黎槐序收回呲出的白牙,“我逗你玩儿呢。” 宋鹤眠的身后紧紧地贴过来属于黎槐序传递的热源。 他将一只手摩挲着触碰到了宋鹤眠的眉心,正色道:“眠眠,我爹是我爹,我是我。他想让我有什么后代,那也是他自己为的。” “我从来就只要你一个。” 黎槐序前二十几年的人生,有大半的日子都是在国外飘荡。那些文明开放的国家,即使没有爱,也并不耽误建立一段关系。 他走过许多路,也见过太多人。甚至在那远远超出黎槐序的常理认知里,他还更早一些邂逅了宋鹤眠。 冥冥之中,对于如今的黎槐序而言。 他似乎本就是注定要等一个人的。 那个人就是宋鹤眠。 宋鹤眠领口的布料被黎槐序滚烫的指尖拨开,再随着同样的温度一同触碰的,是一片略带刺痛的濡湿触感。 与其同时一起传来的,还有肩胛骨两侧骤然升起的痒意。 宋鹤眠听到了黎槐序用略带喘息的声音道:“你是神使,你本就属于更宽阔的世界。不需要为我去忍受、听顺任何人说得话。” “你是我的爱人,但你更是自由的。” “所以……” “宋鹤眠,你只需要相信,我只要你,只爱你。” 黎槐序的轻吻最后停顿在宋鹤眠后背的一侧肩胛骨处,他用指尖似是轻缓且郑重地拂过那隔着薄薄一层皮肉,近乎触手可及的羽翼轮廓。 最后的一个轻吻,被黎槐序落下。 “我只愿意,与你死在一处。” 宋鹤眠一手压在了黎槐序的肩头,猛然将他推倒在床榻之上。 一对巨大且洁白胜雪的翅膀,不过短短的一个呼吸间,就已经绽放在了宋鹤眠的背后。
第510章 前男友求牵走35 (昨日字数已补,见上一章) 前些日子宋鹤眠看破了薛士良安插的人手。 薛士良因为这事儿,原本安定了一段时间没来在黎槐序眼前碍眼,现在又是起了新的劲儿,非要见到宋鹤眠不可。 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 薛士良和黎本昌这两个莽夫凑在一块,效果肯定是不一样的。宋鹤眠更是早在黎本昌还在挣扎着要面子,还是找个台阶下的时候,就把薛士良暗中做的事儿都悄无声息地折腾给黎本昌看了。 莽夫听不懂道理,不如干脆都把他们两个踹沟里,变成一根绳上的蚂蚱。 方法简单粗暴,互相让彼此拿捏到对方的短处,然后骂骂咧咧地绑在一块共事。 这次刺杀,黎槐序出于身份的原因。依然不能在洋人和R国人面前表露出丝毫不对之处。 有些事就得擅长的人去干。 黎本昌坐拥藏龙帮,在北城随手查个人,绑个人就跟呼吸一样简单。 薛士良手底下的军队庞大,单是亲近的属下,就可以将一个人的失踪,掩盖得干干净净。 果不其然,黎本昌和薛士良一拍即合之后没多久。薛士良就已经押着R国军营里,一个军衔相当不错的年轻军官到了宋鹤眠眼前。 薛士良倒是很会开门见山,他抓着那军官的脑袋,咧开嘴:“人给你带来了,你之前怎么搞的田中……这回就怎么搞死他。” 那R国军官闻言瞬间瞪大了眼睛,如同发了狂般拼命地挣扎。 他余光似乎是瞥见了站在角落里的黎槐序,嘴里发出呜呜声向黎槐序祈求帮助。 黎槐序作为如今洋人和R国人眼中都是左右逢源的黎探长,任谁来看他都是跟洋人们站在同一立场上的。 这R国军官濒死之际求助于黎槐序,倒也不算完全是“病急乱投医”。 然而下一瞬,一片洁白胜雪的羽毛已经自前向后洞穿了他的脑袋。 宋鹤眠摊开手,向着那身体软绵绵倒地的R国军官挥了挥。 “带走,收拾得干净点儿。” 黎槐序从暗处走出,看都没看一眼地上还温热的尸体。 他用湿度刚刚好的手帕,给宋鹤眠擦着手掌。 尚且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的R国军官,眼看着黎槐序的动作,嘴里发出虚弱却痛苦至极的咔咔声。 最后他浑浊的眼球转动着,瞳仁失去了焦距。 薛士良一手拽着尸体,见状嘴角一抽:“他沾到一点儿血了吗?” 人是黎本昌绑的。 尸体是薛士良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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