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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什么人什么对待 江野斜倚着门框,没有让江平进屋的意思,语气冷淡得像这初春的风:“你来做什么?我岳父也要准备明年的科考,你来还要让他分心。” 江平脸色微微一白,却依旧强撑着礼数,对着江野微微躬身: “堂兄,我知道你与爹娘不和,他们胸无点墨,目光短浅的很,您也是读书人,别和他们一般见识。 我在这里替他们给你赔罪了,还希望堂兄不要与我父母计较。咱们到底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呢。” 江平这一番话以退为进,说的实在漂亮,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饶是江野这般不要面子的人,也是不得不给他台阶下了。 江平见江野缓和了脸色,才补充道: “我此番前来,纯粹是为了学问,乌先生才学过人,当年高中秀才就是前三甲,我开春便要应考,实在有诸多疑惑,想恳请先生指点一二,绝无其他心思。” 乌父到底是抹不开面子的读书人,做不到那般不近人情,江野也不欲将同宗子弟彻底得罪死,微微颔首默许。 乌父抬手虚引,语气平淡无波,既无热络也无苛责,全然是对待陌生学子的疏离礼数: “既为学问而来,便在院中说话吧,屋内闷杂,反倒扰了思路,我也刚放下书卷,正好在院里透气。” 江平心里暗骂面上不敢显露半分,连忙躬身应道:“全凭先生安排,学生在哪请教都一样。” 江野听了岳父的话,勾唇一笑,转身便进了屋子,半点没有留步招待的意思。 乌母担心乌父吹风着凉,端着热茶缓步过来,放下茶杯关切了一句:“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 乌母一脸的亲切温和,秀才夫人的礼仪做的半点也挑不出错来。 江平道了句谢,饮了一杯热茶,身体才缓和过来。 书生讲究以衣单衬风骨,即便初春寒风仍料峭,江平也只穿了那件薄薄的青布长衫薄棉衣,里头连件贴身的厚衣都未曾添。 方才他站在门外候着时,冷风早已顺着衣摆钻了满身,冻得他指尖发僵,若非强撑着读书人的体面,早就瑟缩起来。 此刻捧着温热的茶杯,暖意顺着杯壁漫到掌心,他才稍稍缓过身上的寒意,却依旧挺直着脊背,不肯有半分佝偻,生怕落了半点读书人的气度。他将茶杯轻轻放在身侧的石桌上,对着乌父再度拱手,神情愈发恭谨,从怀中取出一卷书页泛黄的经义,指着上面批注的疑惑之处,细细开口请教。 乌父站在一旁,身姿清挺,语气始终淡淡的,不带半分亲近,只就着学问本身,言简意赅地答疑解惑,不多说一句闲话,也不做半点多余的寒暄,那份读书人独有的疏离感,始终横在两人之间,分明是指点,却又隔着分明的界限,让江平半点不敢逾越。 江平听得认真,时不时低头记下要点,冷风拂过,掀动他单薄的衣摆,他身子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却依旧立得笔直,眉眼间强撑着超然风骨,仿佛半点不将这春寒放在眼里。他心里清楚,在乌父这样的前秀才面前,言行举止、仪态风骨半分错不得,即便冻得手脚发麻,也要摆出一心向学、不畏清寒的模样。 乌母站在屋门口看了一眼,便转身回了堂屋,对着江野和乌遥几人轻声道:“这孩子,看着倒是用功,就是太好面子,这天还凉着,穿这么点,也不怕冻出病来。” 赵静蓝撇撇嘴,凑在乌遥身边小声嘀咕:“还不是为了装样子,什么风骨不风骨的,冻坏了自己反倒耽误读书,真要是一心向学,哪在乎这些表面功夫。” 乌遥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小声些,目光看向院中,也没再多言。江野坐在桌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江平这般做派,无非是想在岳丈面前博个好印象,只是这般刻意,反倒落了下乘。 院中,乌父解答完江平的疑问,便淡淡开口:“该说的我都已讲明,学问一事,终究靠自己潜心钻研,我也要继续温书,你且回吧。” 逐客之意显而易见,江平纵然还有几分不舍,也不敢再多做纠缠,连忙收起书卷,对着乌父深深躬身行礼:“多谢先生指点,学生受益匪浅,改日再来拜谢先生。” 他说着,挺直着依旧单薄的身子,迎着冷风迈步走出院门,背影看着颇有几分读书人的清傲,只是走出几步,便忍不住悄悄裹紧了身上的长衫,加快脚步往家里赶,方才强撑的风骨,在无人看见的地方,终究抵不过刺骨的春寒。 乌父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转身便进了屋,全然没将这短暂的指点放在心上,不过是应付一场,从未真的将江平放在心上。 眼见着距离春节没有几天了,这几日赵静蓝神思不宁的,情绪格外焦躁,做饭的时候还不小心烫伤了手。 乌母心疼的去拿油膏来,小心翼翼的给他擦手,轻轻给他吹气:“遥遥你去把冰片捣碎和獾子油和一下,给蓝哥儿敷上,这个最好用了。” 乌遥拿起药杵哒哒哒的忙活起来,加入獾子油的时候闻到一股清凉的味道,“娘你加了薄荷油?” 乌母点了点头,“是啊,要不然那味道多难闻啊,好了吗?” 乌遥快速和了和,“好了好了,给你。” 赵静蓝看着关心自己的家人,眼眶微红,“对不起,害你们担心了。” 乌父在一边看着,“这几天别干活了,小心些,千万别引起高热了。” 江野开口:“晚上我做饭吧,你们也歇一歇。” 傍晚,乌遥和江野上了二楼,乌遥缩在江野怀里,小小声音嘀咕:“你说魁哥什么时候回来啊?蓝哥儿都等急了。” 江野搂着他用下巴蹭了蹭他的头顶,“快了,后天就小年了,他会平安回来的。心有牵挂,盼望归家。”
第79章 生辰逢归人 小年的前一日,恰逢江野的生辰。 天刚蒙蒙亮,乌家小院里便透着与往日不同的热闹,乌母天不亮就起了身,在厨房忙前忙后,案板上切菜的声响清脆,锅里熬着的蜜枣甜粥香气漫了满院,驱散了初春最后几分料峭寒意。 昨日赵静蓝烫伤的手已然好了些,虽不能碰水,却也执意守在厨房门口,帮着递东西、烧柴火,眼底的焦躁淡了不少,却依旧时不时往院门外望,眼神里藏不住的期盼。 乌遥蹲在一旁,帮着择菜,小脸上也满是期待,时不时抬头问一句:“娘,这肉面到底是什么滋味啊?” 乌母看他那副小馋猫的模样,面上带着笑:“这是你自创的,免得江野总嫌弃我做的饭没滋味,这回趁他生辰我给他露一手。” 乌遥嘿嘿一笑,“家里谁都没有江野做饭好吃。” 乌母带着面粉的手刮了一下他的鼻梁,“可不,他都要把你喂成小胖猪了。” 乌遥噘着嘴不乐意了,“哪有啊?我就胖了一点点,以前都瘦的露骨头了,现在才正常呢!” “是是是,你最苗条了,最好看了,行了吧?” 乌遥不服气的梗着脖子据理力争:“本来就是,我觉得我今年的体质都变好了,今年入冬我都没有着凉过。” 乌母脸上带着微笑,心里想的却是,今年住在江野新盖的大房子里,每日炭火就没断过,屋里暖和的像春天一样,怎么可能受冻着凉呢? 更何况,江野买了那么多的布料棉花,人人都有两三件棉衣换着穿,日子过得不要太舒服。 一想到这些种种,乌母就恨不得拿江野当自己亲儿子疼。 说她做饭难吃她就改,多学学江野怎么做饭的样子,活到老,学到老嘛。 江野晨起便被乌父叫去书房说话,待他下楼时,小院里已是香气四溢。 他看着厨房里忙碌的几人,眉眼间的冷淡尽数褪去,染上了几分柔和的暖意,这是他从未有过的生辰光景。 从前在江家独自一人,其余的亲戚,无人记得他的生辰,更无人会为他费心准备这些,太久了,他才真切感受到,何为家人,何为牵挂。 “阿野下来了,快坐会儿,粥马上就好。”乌母端着热腾腾的甜粥走出厨房,瞧见江野,连忙笑着招呼,“今日你生辰,什么都不用做,只管歇着。” 江野颔首,走到桌边坐下,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院门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知晓赵静蓝的心思,猜测金魁应该快要回来了,大约就在最近几日。 倘若是他也会马不停蹄的赶回来与他们一同过年。 金魁才是真的孤身一人,他从小无父无母是城里的乞丐把他养大,苦日子过得多了,自然格外渴望一个温暖的家。 心爱之人所在的地方,就是他心里挂念的家。 院门被推开,金魁站在门外,身上还沾着旅途的风尘,衣衫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眼底带着赶路的疲惫,却也藏着归家的急切与温柔。他一路快马加鞭,不敢有半分耽搁,走镖一路凶险万分,硬是踩着日子赶回来,就为了赶在小年之前,赶在江野生辰这日,回到这满是暖意的小院。 “魁哥!”赵静蓝冲到他面前,眼眶瞬间红了,声音都带着哽咽,几日来悬着的心终于落地,所有的焦躁不安,在见到眼前人的那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金魁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又瞥见他手上缠着的纱布,眉头瞬间皱起,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语气满是心疼:“怎么受伤了?是不是出事了?” “没事,就是不小心烫到了,不打紧。”赵静蓝连忙摇头,生怕他担心,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往上扬,眼里的思念终于有了归处,笑意盈盈的,“你可算回来了,我们都等你好久了。” 乌遥也凑过来,仰着小脸笑道:“魁哥,今天是江野哥的生辰,你回来得正好!” 金魁顺着乌遥的目光看向屋内的江野,语气爽朗开口:“江野,抱歉,路上耽搁了些,还好赶上了。” 江野径直迎过去,抬手和他重重抱了抱,语气里是难掩的真切:“回来就好,家里人都等着你呢。” 金魁粗犷的脸上满是奔波的风霜,大胡子邋遢的厉害,瞧着多了几分糙汉气息,可眼里却盛着温暖的光,沉声道:“回来了,回家过年了。” 一句“回家”,道尽一路奔波的念想。 乌母从厨房走出,见到金魁归来,脸上满是欣喜,连忙上前招呼:“可算回来了,快进屋歇歇,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一路辛苦了。” 金魁平日里走镖洒脱爽朗,对待长辈却格外拘谨,连忙对着闻声出来的乌父乌母躬身一拜,语气诚恳:“感谢伯父伯母体谅。” “哎呦,起来吧,别那么客气了,自家人不用多礼,快坐会儿,饭菜马上就好了。”乌母连忙上前扶他,满脸都是和善。 乌父也站在一旁,看着风尘仆仆却依旧精神抖擞的金魁,微微点头,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不错,这一路归来,气质稳重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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