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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都到了。”沈青临走上前,低声禀报,目光掠过顾九渊时,带着不易察觉的忌惮,他近日被君子涟训诫后,收敛了不少妒意,却也愈发看不透这个师弟。 看似温和,眼底却藏着深不见底的东西,尤其是同师尊在一处时,那特别的感觉令他感到心慌。 君子涟颔首,便有长老注意到,上前来打招呼。 “恭贺摇光长老出关。”天玑长老姜抚捋着花白长须,目光在君子涟身后三个弟子间逡巡,最终停在顾九渊身上。 “这便是摇光长老新收的弟子?根骨倒是奇佳。”他眯起眼,“只是……” 君子涟不动声色地侧移半步,恰好挡住顾九渊:“天玑长老慧眼,小九虽起步晚,但勤勉刻苦。” “勤勉?”姜抚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能在两年内跨越至筑基后期,可不是勤勉二字能解释的。”他压低声音,“摇光长老,镇魔塔可不是寻常去处,塔中幻境最擅勾动人心地的欲望。你这弟子……哈,可别怪老夫没有提醒你,若是试炼中出了何事,也是常有的。” “你在挑衅我?”君子涟眸光骤冷,周身灵压如潮水般漫溢开来,晨雾被这股气势冲散,青石阶上弟子们纷纷侧目,离得近的竟被压得连退数步。 姜抚花白长须被灵压吹得向后扬起,却也不恼,反而低笑出声:“各凭本事啊,君子涟。” 说罢姜抚拂袖而去。 这整个玄天宗谁人不知门内各长老都与君子涟不对付,尤其是这个姜抚仗着自己资历老,处处与君子涟针锋相对。 前世因为顾九渊入魔,姜抚便要剥夺他长老权利,并废去他全身修为,治他教不严之罪。 再加上这次水镜会选的奖品,据说是前所未有闻所未闻的,能助人修炼提升大境界,因人而异而不同,或许能突破瓶颈,又或许能直接渡劫飞升。 这样的至宝,足以让整个修仙界为之疯狂。 君子涟眸光微沉。 前世谁也不曾见过至宝,水镜会选后便被盗走,至他身亡也不知所踪。 “师尊,”顾九渊忽然开口,“弟子会小心的。” “弟子亦会护好师弟。”沈青临紧接着道。 “守心即可。”君子涟瞥了一眼顾九渊,便不再说话。 不多时,玄天宗宗主尚厢便在主峰广场中央现身,各长老报上试炼弟子名册确认无误后,就带他们前往越城。 镇魔塔处于越城城心,城环绕塔而建,千年以来,塔中魔气被阵法层层禁锢,城中也有各大门派驻扎点,守着镇魔塔。 一行人御器而行,不过一炷香便落在越城正门,街道上早已清空,唯有宗门执事与守卫分列两侧。 镇魔塔对侧同高的阁楼,君子涟的玉手正搭在窗棂上,指节微微泛白,呼吸都变得沉重了。 “摇光一个人在这呢?”尚厢走上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沈青临入了镇魔塔,顾九渊紧跟其后。 “你何时这样关心座下弟子了?”尚厢坐下,他道,“昨日还亲自来主峰,诶呀,你这冰山的心总算是有了人情味。” 君子涟回过神,很自然地坐在尚厢对面。 “这个顾九渊什么来头,我昨夜翻了他的册子,不过是商贾之子,十四岁时不知被哪个邪魔歪道灭了门,十五被你领回宗门,两年后拜你为师,”尚厢指尖不断敲击桌面,“要说起来,他根骨不错,短短两年修为竟要超过你的大弟子了,你是因为这个才看重他的?” “就算如此,也不必到这种小事都要担忧的地步吧,连法随镜都借了去,这是作弊呀!等到了水镜会选那日,各大门派众目睽睽之下,你可帮不了他。” 闻言,君子涟唇瓣微抿。 “宗主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届时我会撤去他参选资格,定不会扰乱公正。”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尚厢却忽然叹气。 正当君子连准备拿出法随镜时,余光瞥见沈青临与顾九渊已经出了镇魔塔,瞳孔骤缩,猛地站起身,盯着那两道身影。 顾九渊…… 顾九渊此刻正与一旁执事说些什么,只见空中魔气肆虐,似有破除封印之象。 “这……”尚厢也跟着站起身。 君子涟面色凝重,目光仍然落在顾九渊身上,随后将法随镜放在桌面上,以迅雷之势闪身到顾九渊身旁。 掌心负在顾九渊肩上,灵压直逼,压得他近乎喘不过气来。 “师……师尊……”顾九渊额头青筋暴起,额肩顿时凝成豆大的汗,又在瞬间化为冰晶。 君子涟眼中的杀意难以掩饰,沈青临见了心不由一慌,世人只知摇光仙君修为高超半步炼虚,无人能比。 但从未见识到摇光仙君杀心,他想要谁死,谁就得死。 周围的气压骤降,君子涟触及领域竟飘起不知从何处来的雪。 “师尊……”顾九渊难以喘气,猩红的眼对上君子涟的凤眸。 “有,有魔物出来了!!”有人在边上大喊,“快跑啊!” 这一声瞬间将君子涟的理智拉了回来,他收回手,盯着掌心凝成的薄冰,又看着单手撑在地上的顾九渊,通体都结了层霜。 他想杀顾九渊,将他体内各道防线击溃,紧差最后一手时,却僵在原地,迟迟没有下手。
第5章 小九心里不得劲 君子涟刚见着顾九渊出塔时,他想起他的师尊说的话,但凡知道结果如何,必要在结果出现之前将因斩草除,不留任何祸患。 他是真没想过放过顾九渊的,当时他想顾九渊绝不能留。可他的心忽然绞痛起来,那种难以对抗,莫名的折磨让他的心忽然变得苦。 “……师尊。”顾九渊艰难抬首,便见君子涟落下一滴泪,眼底道不明的情绪,难以说清的苦楚。 君子涟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发什么疯? 就在君子涟转身的那一刻,顾九渊两眼一闭,身体重重砸在地上。 顾九渊再睁眼时,入目陌生的鲛绡帐顶,他动了动手指,发现周身经脉像是被冰雪洗过一遍,灵力运转滞涩。 “醒了?” 声音从阴影处传来,顾九渊偏头望去,见君子涟坐在离床三丈远的紫檀椅上,一袭碧色长袍几乎融进昏暗里。 “弟子……”他撑着床沿想要起身,胸口骤然一痛,喉间涌上腥甜,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抹暗红,忽然低笑出声,“师尊想杀弟子,告诉弟子便是,这条命本就是师尊救回来的,自当奉上。” 君子涟没有接话,而是道:“镇魔塔内发生了什么?” “高西要杀弟子,可他修为不如弟子,他便毁了内部结界,企图嫁祸弟子,幸得大师兄拼死相护,才逃出来。” 君子连沉默片刻又问:“你与执事说了什么?” 顾九渊垂眸,眼底还残留着被灵压摧残后的猩红,却意外地平静:“弟子说,塔内魔气异动,恐有魔物破封,请执事速速禀报加固法阵。”他顿了顿,唇角扯出一抹苦笑:“师尊以为弟子说了什么?” 君子涟搭在扶手上的指节微蜷。 他以为?他以为顾九渊在传递魔道暗号,以为魔物破封是他的手笔。 实则他的以为都没有被证实,而在镇魔塔下,饶是顾九渊都快死了,也没能暴露魔性。 而他也不曾在顾九渊体内探查到一丝魔气。 “高西为何杀你?” “弟子不知。”顾九渊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暗色。 君子涟凝视着他,凤眸在昏暗中泛着寒光,他忽然站起身。 “为师知道了,好好休息吧。”说罢,他拂袖而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顾九渊心中松了口气。 他低头,掌心那一抹魔息暴露在空气中,就差一点儿,让君子涟探到了。 如果君子涟知道他也是重生,会杀了他吧。 顾九渊冷笑,上一世他作为弟子,敬师爱师,可君子涟却背叛他,和他人苟合,还羞辱自己。 他实在是无法忍受自己付出的真心,被君子涟这样践踏,所以在后来登上魔尊之位后才会那样近乎疯狂地去折辱他。 可他哪怕这样,心里始终也是心疼君子涟,少有触碰君子涟底线的事情。 到现在君子涟也是重生,他心里从一开始对自己都是上一世的刻板印象,可自己不是,他给君子涟机会。 只要这一世所有事情还未发生,他就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还能做君子涟的好弟子或者说好床伴。 可是君子涟并不是这么想…… 顾九渊指节不自觉蜷缩起来。 “师尊……我真是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 “嘀嘀咕咕说什么呢?”沈青临很不合时宜地推门进来,臭着一张脸,“快点换上衣服和我去正厅。”他还嫌不够似的,又接了一句,“这次真是被你害惨了,师尊就该杀了你。” 顾九渊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中,并没有过多在意沈青临的话。 反正用不了多久,沈青临就要死了。 越城城主府,正厅—— 君子涟坐在尚厢左手边,而主位坐着的乃是越城的城主,林戒。 正厅中央躺着刚从镇魔塔抬出来的尸体,这是天机长老姜抚的亲传弟子,高西。 说来也奇怪,当时镇魔塔暴动,所有弟子逃了出来,只有一两个受了伤,其余的安然无恙,怎么偏偏金丹初期的弟子死了。 这很难不让君子涟想顾九渊的话有几分真实性,上一世也是这样的情形,但凡是进镇魔塔的弟子都死光了,只是…… 君子涟抿唇,目光从茶盏上移到那具干瘪的尸身上。 这一世死的只有高西。 高西是同辈弟子中的翘楚,姜抚宝贝得紧,如今看到爱徒惨死,那张素来端肃的脸瞬间扭曲,浑浊的眼珠里迸出骇人的光。 “这怎么偏偏死的是高西呢。”尚厢扶额摇头,“这么好的苗子,诶呦……天玑长老莫要难过了。” “高西定是被人所害!”姜抚看向稳坐在旁的君子涟,“摇光长老不作解释吗?” “什么?”君子涟抽回目光,对上姜抚,“作何解释?” “当年这镇魔塔封印乃是经你之手,而今结界破裂,只有老夫的爱徒惨死……”姜抚一把鼻涕一把泪,捂着的眸子透露出狡黠的光芒,似乎是破罐子破摔也要拉君子涟下水,“若不是你从中作梗,我是断然不信的。” “天机长老话不能这么说,当年起封虽是我师尊加印,但非没有旁人施法,你如此草率就断定是我师尊,证据呢?”林妙音站在林戒身旁,眉头紧锁。 “还要什么证据?”姜抚道,“整个玄天宗谁人不知顾九渊拜师不过短短三月就已经快到金丹期,就算根骨再好,天资再佳,哪有如此快的道理?”姜抚质问道,“如若不是修了什么邪魔歪道,怎么会有这么快的修炼速度?如若不是君子涟故意隐瞒,害死我爱徒,还会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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