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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妙音正要反驳,却见君子涟抬手制止了她。 “天玑长老说得有理。”君子涟忽然开口,“顾九渊修为进境确实过快,我亦有所疑虑。” 顾九渊进正厅时正好听到这句话,手指不自觉攥紧衣袖。 满厅皆惊,皆看着沈青临身后的顾九渊,面色苍白憔悴,眼中的泪像是要溢出来,让人一看就知道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师尊,小九带到。”沈青临领着顾九渊绕到君子涟身后。
第6章 原来他要有师娘了 姜抚愣在原地,显然没料到君子涟会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师尊?”林妙音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君子涟却未看她,而是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碧色袖袍垂落遮住他半张面容,只露出一双凤眼,直勾勾地看着姜抚,像是活生生要把人拆解开来。 姜抚不由冒出冷汗,随后又镇定下来。 “但方才来时,我已探过顾九渊的灵台,并无一丝魔气,”君子涟放下茶杯,轻轻晃了晃,“怕是要让天玑长老失望了。” “……” “诸位若是不信,人已经到了,不如自行探他灵台,便知我说的是真是假。” 姜抚面色青白交加,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顾九渊,像是要从他身上剜出什么东西来。 “探就探!”他猛地起身,袖袍带翻茶盏,滚烫的茶水泼洒在地,却无人顾及,“老夫倒要看看,摇光长老是不是在包庇——” “天玑长老,”林戒忽然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在座的诸位皆是修真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当众探一个晚辈的灵台,传出去,玄天宗的脸面往哪搁?” 众人目光看向主位的林戒。 姜抚喉头一哽,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他猛地转头看向林戒,这位越城城主向来明哲保身,今日怎的突然出头? 林戒缓缓站起身,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那弧度像是被人用细线强行吊起的木偶嘴角,僵硬而不自然。 “城主这是何意?”姜抚声音发紧,“莫非连你也觉得老夫在无理取闹?” 林戒没有回答,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眼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血丝,他微微仰头,鼻孔对着姜抚,这个动作本该带着傲慢,此刻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仿佛那具躯壳里装着的灵魂正在努力适应新的肉身。 君子涟猛地站起身。 “妙音快走开!”他厉喝出声,碧色袖袍无风自动,一道灵力屏障瞬间将林妙音推开。 几乎在同一刹那,林戒的身影消失了。 不是身法,也不是瞬移。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体内“撑开”了,四肢以违背人体关节的角度扭曲,脖颈发出令人发酸的“咔咔”声,头颅旋转扭曲三百六十度。 “天玑长老……”那声音从灵界的喉咙里挤出来,却分明不是他的音色,“你找魔气,怎么不看看……自己身后呢?” 姜抚猛地回头。 众人也如临大敌般地站起身,纷纷盯着姜抚的身后。 他身后的座位上,不知何时坐了一个“人”。 那东西穿着林戒的衣袍,长着林戒的面容。 姜抚闪身退开。 “爹爹……”林妙音捂着嘴,眼前一幕幕刺激着她的泪腺,很快就模糊了视线,身体不自觉向后倒下。 沈青临眼疾手快,扶住了林妙音。 “阁下究竟是何人!”尚厢召来命剑,对着主位上的人。 “你们不识本座也属正常,呵……”他的口中吐出一股浓厚的魔气,“今日本座破镇魔塔,高兴得紧,不与你们这些蝼蚁计较。” 他的目光在众人紧绷的面容上来回扫视,似乎在找什么人,随后目光落在君子涟身上。 “小白,过来。”说着他的神色忽然变得忧伤,他向君子涟伸出苍白的手。 此时此刻谁也不敢轻举妄动,一个修为不明的魔物,居然在灵符遍地的城主府,在他们面前附林戒的身,竟无人察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顾九渊上前挡在君子涟面前。 “师尊别去。” 君子涟推开顾九渊。 主位上的人也没恼,冷不丁地盯着顾九渊,释放出的威压令所有人都无法动弹。 “小白,我在魔宫等你。” 那魔物话音未落,身形便如墨汁滴入清水般化开,林戒的躯壳软软瘫倒下,再无声息。 满室死寂。 “林城主!”尚厢第一个冲上前,剑尖挑开林戒的衣襟,只见心口处有一道漆黑的指印,皮肉与腐败,“神魂俱灭……” 君子涟还在思索究竟是哪里出了纰漏,就听姜抚道:“来无影去无踪,这……” 姜抚看向君子涟,面露恐惧。 “这修为怕是连摇光长老都越过了,此等魔物现世,必将为祸人间啊,可怜我爱徒,竟就如此枉死了。” 众人瞠目而视,唯有尚厢打了个寒颤,连牙都在发抖,他看向君子涟,几乎是难以相信。 “是魔炎掌。” “什么?”众人皆惊,随后顺着尚厢的目光看向君子涟,各有各的思索。 “可第一任魔尊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会?” “那摇光长老怎么解释呢?一样的银发雪眉金眸……” “不……师祖他老人家早已经飞升。” 当年楚元白在杀了第一任魔尊伽娄罗后,引来天劫,得道飞升。 可谁也没有见过,只是当时天空异象,而楚元白又不见踪影,所以由此猜测。 林戒身上的确实是伽娄罗才会的魔炎掌,这一点尚厢不会认错,如果魔尊还活着,只是被封印在镇魔塔下,那君子涟是楚元白转生这一点也能解释得通了。 这个世上不会有人比君子涟还要像楚元白。 而顾九渊比在场所有人都要难以接受这个事实,在魔炎掌这三个字还没从尚厢口中说出之前,他是打算独自一人到魔界去杀了那只魔物的。 可是…… 楚元白。 伽娄罗。 这两个名字如同两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他的心窝,修真界谁人不知那段往事?三百年前,剑尊楚元白与魔尊伽娄罗纠缠半生,最终伽娄罗被一剑穿心,楚元白引天劫飞升。 那是话本子里都写烂了的桥段,是茶楼酒肆间最旖旎的谈资。 原来上一世师尊本就是心属旁人的。 “我不是。”君子涟说完这三个字便也沉默下来,传闻伽娄罗在楚元白元神中打下印记,就算是楚元白化成灰,伽娄罗也认得。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还是向各门派传书商议此事。”尚厢收剑。 满室修士面面相觑,目光在君子涟与那具尚温热的尸首间游移,最终都低垂下去,仿佛多看一眼便会沾染什么不祥。
第7章 他总是自以为是 林妙音醒来时,城主府已经挂上白绫。 她躺在陌生的床榻上,帐幔低垂,隐约能听见外头传来压抑的哭声。 沈青临守在榻边,见她睁眼,忙递来一杯温水:“妙音你醒了。” “我爹……”他嗓音嘶哑,手指攥紧了锦被。 沈青临垂下眼,没有答话。 林妙音掀开被子便要下床,双腿却软得像是被人抽去了筋骨。 沈青临伸手扶她,却被她一把推开:“别碰我!” 她跌跌撞撞扑到门边,一把扯开门扉,满院素白。 风吹过,白灯笼在檐下晃荡,府中仆役皆着麻衣,见她出来,纷纷跪伏于地,哭声更盛。 “城主……城主死得好惨啊……” “妙音,”沈青临追出来,将一件狐裘披在她肩上,“节哀。” “师兄,我没有爹了,我最大的依仗没有了,我……”她声音哽咽。 这个世界上唯一对她真心好的亲人死了。 如果不是林戒登门拜帖,君子涟根本不会收她为徒。 沈青临不知所措。 林妙音到了灵堂前,便见君子涟面色沉重站在一旁,而顾九渊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灵堂内烛火摇曳,白幡被穿堂风卷得簌簌作响,林妙音披上麻衣跪在蒲团上,脊背绷得笔直,泪水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君子涟立在侧首,碧色长袍与满室素白格格不入,凤眸微垂,掩去眸底翻涌的思绪。 魔炎掌、伽娄罗、楚元白……这些名字像缠人的丝线,将他的心神死死捆缚。 他侧眸看向身旁的顾九渊,少年依旧是那副苍白憔悴的模样,垂在身侧的手却悄然攥紧,指节泛白。 君子涟是重生的,他比谁都清楚顾九渊未来会成魔尊,会踏平玄天宗,会将他囚在魔宫极尽折辱。 可这一世平白冒出了一个伽娄罗,而顾九渊代灵台纯粹,或许这一世顾九渊已经失去了入魔的机遇,又或许是时候尚早,还不成气候。 如果前世顾九渊入魔是因为伽娄罗,那魔宫他势必要走一趟。 顾九渊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眸迎上。 “师尊……” 就在顾九渊要说什么时,姜抚带着几长老匆匆踏入灵堂,脸上没了半分丧徒的悲戚。 “摇光长老,”姜抚拱手,语气却带着咄咄逼人的质问,“如今伽娄罗现世,一口唤你小白,又使出魔炎掌,天下人都知楚元白与伽娄罗纠缠半生,你若是楚元白转世,为何隐瞒?林城主之死,高西之亡,莫非都是你与魔物里应外合?” 此言一出,灵堂内瞬间死寂,仆役们噤若寒蝉,连哭泣都不敢发出声响。 林妙音猛地抬头,泪眼婆娑地看向姜抚:“天玑长老,我师尊绝非这般人!” “是不是,不是你说了算!”姜抚厉声呵斥,“顾九渊修炼速度诡异,君子涟身世成谜,如今魔物又独独找上他,这一切难道都是巧合?依我看,玄天宗藏污纳垢,留着你们,迟早会引魔物灭了整个修真界!” 几名与姜抚交好的长老纷纷附和,看向君子涟的目光充满了怀疑。 “天玑长老,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顾九渊眸色冰冷,“师尊若与魔物勾结,方才在正厅,何须出手护着林妙音?伽娄罗实力深不可测,若师尊真与他为伍,你此刻早已是一具死尸,何来在此叫嚣的机会?” 姜抚被噎得面色涨红,却又无法反驳,只能色厉内荏地喊道:“你护着他,定是与他同流合污!你们师徒二人,都是修真界的祸患!” “够了。” 君子涟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凤眸扫过姜抚,寒光乍现。 他抬手按住顾九渊的肩,示意他退下,缓步走到灵堂中央,目光掠过众人,最终落在姜抚身上。 “我是不是楚元白转世,日后自有定论。伽娄罗现世,乃是修真界浩劫,此刻不是追究我身世的时候。”君子涟语气平静,却字字铿锵,“高西死于镇魔塔内,林城主死于魔炎掌,若天玑长老执意要揪着我不放,那便是置修真界安危于不顾,存心挑起内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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