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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到极致,反而连哼叫都无力。 他只剩极其微弱的呼吸,一起一落,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地牢阴暗、潮湿、不透风,是毒虫细菌滋生最好的温床。 不过几日功夫,他断指的伤口、肩头溃烂的旧疮、身上被蛊虫啃咬过的细小创口,便一同彻底恶化。 更可怕的东西,随之而来。 细小的、乳白色的虫豸,顺着伤口,慢慢爬上他残破的身躯,钻进溃烂最深的创口,在腐肉之间缓慢蠕动、啃噬。 不是噬骨蛊那种剧烈的痛。 是一种更磨人、更恶心、更让人精神崩溃的痒麻与钝痛。 像有无数细小的软虫在血肉里钻动,在骨头上爬,在伤口里啃食坏死的肌理。 明明痛得不尖锐,却让人从心底深处泛起生理性的恐惧与恶心,浑身控制不住地发寒、战栗。 林夜曦终于被这股深入骨髓的异样惊醒。 他微微动了动指尖,立刻牵动伤口,一阵又痒又疼的触感炸开。 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垂下视线,看向自己的左手。 只一眼,便浑身僵住,血液像是瞬间冻凝。 断指扭曲,皮肉外翻,发黑的伤口之间,有数不清的白虫在缓缓蠕动,钻进钻出。 不只是手掌。 肩头、锁骨、手臂,凡是有溃烂创口的地方,都爬着密密麻麻的细小虫子,在他残破的身躯上肆意啃噬。 “……啊……” 一声极轻、极破碎的气音,从他喉咙里溢出。 不是痛呼。 是极致恐惧与恶心之下,失控的本能颤音。 他想挣扎,想甩开那些虫子,想把身上的污秽一并撕扯下来。 可他全身经脉尽废,断指骨裂,连抬手一下都做不到,只能僵硬地躺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虫子钻进自己的血肉,感受着它们缓慢啃噬的触感。 恶心。 好恶心。
第36章 生不如死,生于错误 恐惧像潮水一样将林夜曦淹没,比当年面对万千魔物、比当年被蛊虫啃咬更加恐惧。 那是对自身残破、对腐烂、对一步步走向死亡却无力挣脱的最深层恐惧。 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单薄的脊背绷得死紧,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顺着苍白凹陷的脸颊滑落,砸在布满伤口与虫蚁的手背上。 脏。 好脏。 痛。 好痛。 他曾经是那样爱干净的人。 白衣永远一尘不染,发丝永远整齐柔顺,连练剑沾了尘土,都要仔细拍净,更别说这般满身伤痕、污秽不堪。 江钰词曾经最爱揉着他的头发笑他有洁癖,说以后要日日替他打理衣衫,不让他沾半分尘埃。 那些温柔还在耳边,可如今,他却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巨大的羞耻、恐惧、痛苦、绝望,一同压下来,压得他快要窒息。 他宁愿被一剑杀死,被一掌震碎,被扔去风雪冻死,被毒虫咬死。 也不要这样,活着,活着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烂掉。 生不如死。 这四个字,从未如此真切地刻在他身上。 牢门外,穿越者静静站着,透过铁栏看着牢房内的一切,神色淡漠无波。 系统面板上,气运值在疯狂飙升。 【目标精神濒临崩溃,肉身持续坏死,神骨尽碎进度:90%。】 啊啊啊啊——!!! 江钰词彻底碎了,残魂模糊到近乎消散,又重新凝聚起来,再碎掉,再凝聚。 痛! 痛痛痛痛痛痛痛!!! 痛彻心扉! 肉身的痛,魂魄碎了千万次的痛,心中后悔又恨不得立刻死去的痛,全映照在江钰词早已混乱不堪的意识里。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人身体每一寸的颤抖、恶心与极致恐惧。 那是他捧在心尖上、连一丝尘土都舍不得沾到的小剑神。 是他发誓要护得一世干净、一世安稳的人。 如今却在他亲手造就的地狱里,生不如死。 他想冲进去把那些虫子碾死,想把人抱出来洗干净,想替他腐烂,替他疼,替他死。 可他做不到。 什么都做不到。 只能像一个最残忍的旁观者,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爱人,在腐烂与恐惧中,一点点被碾碎最后一丝生的意志。 恨恨恨恨恨! 恨自己什么也做不到! 恨自己为什么连带着敌人死都做不到! 更恨自己这具满身罪孽的身躯! 恶心,太恶心了。 恶心到想立刻将自己杀死,坠于无间地狱! 如果他从未出生,如果他从一开始就死了就好了。 穿越者和系统就不能夺舍他的身躯做下这么多罪孽。 都是他的错…… 都是他的错。 都是他的错! 他的生,于这个世界而言就是个错误。 他早该死的。 他早该死的! 死于无间,永不超生。 牢内没有任何动静。 只有林夜曦压抑到极致的、细细的呜咽声,和虫蚁啃噬血肉的、细微到令人发指的声响,在死寂阴暗的锁仙狱里,缓缓回荡。 活不成,死不掉。 这便是林夜曦和江钰词在锁仙狱的第五年。 腐肉上的虫蚁被后来灌入的烈性药粉灼死时,连带新生的嫩肉一同烧焦。 一股皮肉被烧糊的焦味,混着之前未散的腐味,在狭小的牢房里缠成让人窒息的气味。 林夜曦连痛哼都发不出来,只浑身一阵剧烈抽搐,随即又沉沉瘫回原地,唯剩胸口微弱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伤口被强行灼愈,表面结出一层乌黑发硬的痂,底下依旧隐隐作痛。 蚀心散的毒已经彻底扎根在心脉里,变成日夜不停的钝痛,像一块冰,常年累月冻在胸口,呼吸一次,就冷一次,痛一次。 林夜曦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只余下一具残破躯壳,僵在牢房最暗的角落。 衣衫早已烂得不成样子,黏着血痂、焦灰,脏得发硬,贴在骨瘦如柴的身上。 曾经乌黑柔顺的长发,纠结成一缕一缕,沾满污垢,乱糟糟地垂落,遮住他整张脸,连眉眼轮廓都看不清。 挺直的脊背弯成一个固定的弧度,再也直不起来。 修长的四肢萎缩无力,连自主弯曲都做不到。 断过的左手畸形地扭曲着,再也握不住任何东西,更别提剑。 他像一尊被遗弃在寒狱里的破落石像,无声,无息,无痛,无悲。 穿越者再踏入牢房时,面对的就是这样一具近乎死寂的“活物”。 没有恐惧,没有眼泪,没有哀求,连生理性的颤抖都消失了。 【系统提示:目标情感封闭,意志深度沉睡,应激反应趋于零。】 穿越者站在牢门前,沉默片刻,忽然轻轻开口,唤出那个名字。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死寂的空气里。 “林夜曦。” 没有反应。 他又换了一个称呼,语气平淡,却像一把淬毒的刀。 “……夜曦。” 这两个字一落。 下一秒,原本僵如死物的人,猛地一颤。 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 不是挣扎,不是抬头,不是哭喊。 是一种深入骨髓、刻入魂魄的本能恐惧,被瞬间触发。 林夜曦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得更紧,整个人往墙角死死缩去,像要把自己嵌进石壁里。 肩膀以一种细微却持续的幅度发抖,牙齿轻轻打颤,却依旧死死埋着头,不肯露出一丝一毫。 仅仅一个曾经最亲密的称呼,就能让他魂飞魄散。 穿越者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的弧度。 【叮!目标深度应激反应触发,神骨尽碎任务进度:100%。】 【精神摧毁完成,后续将进入长期气运掠夺阶段。】 江钰词残存的意识在发颤。 他比谁都清楚,那两个字曾经有多温柔。 曾经在雪夜里,在竹屋外,在画舫上,他抱着怀中人,低声轻唤“夜曦”,尾音都带着化不开的软。 而现在,同样两个字,成了扎进林夜曦魂魄最深处的咒。 仅仅一声,就能让他怕到浑身发抖,怕到不敢露头,怕到连呼吸都不敢重。 他亲手把自己捧在心尖上的人,折磨成了一听见自己名字就魂飞魄散的惊弓之鸟。 五年。 不过短短五年。 那个白衣胜雪、一剑凌霄的少年盟主, 那个眉眼明亮、心怀炽热的爱人, 那个干净骄傲、连尘土都不愿沾染的林夜曦, 死了。 死在了锁仙狱的阴冷里, 死在了蚀心散的剧毒里, 死在了断指腐肉的剧痛里, 死在了一次次温柔假象又狠狠撕碎的绝望里, 死在了他“江钰词”这三个字里。 只余下一具残破、麻木、恐惧、一碰就碎的躯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牢门轻轻关上。 再没有多余的折磨。 不是仁慈,是已经无需折磨。 这个人,已经被彻底摧毁。 从今往后,锁仙狱里只有一具行尸走肉。 【第三卷:魂归于身,身染于尘】
第37章 七载枯寂,日月不识 锁仙狱里没有日月,没有四季,更没有年岁。 林夜曦就那样僵在角落,这样的日子,一过便是整整七年。 七年里,他几乎维持着同一个姿势—— 脊背死死抵着冰冷石壁,双膝弯曲,将整张脸深深埋在膝间,散乱黏腻的长发像一层厚重的脏污帷幕,把他与整个世界彻底隔绝。 狱卒每日只送一次水和极少的粗粮饼,有时是半块发硬发黑、带着霉味的干粮,有时是一碗浑浊冰冷、带着泥沙的水。 东西被扔在他面前不远处,滚落在尘土与干涸发黑的旧血渍里。 他从不去碰,也从不去看。 饿到极致,便昏死过去; 渴到喉咙干裂出血,便靠着呼吸地牢里的潮气苟活。 只有在身体实在支撑不住、濒临饿死时, 他才会极其缓慢地、机械地伸出那只畸形扭曲的左手,指尖颤抖着扒拉过地上的食物,连上面的尘土与霉斑都一并咽下去。 没有味觉,没有饥饿感,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 穿越者不许他死,留在他体内的诡异力量吊着他的命,也操控着他吃下那些污秽的食物。 活着,承受无尽的枯寂与折磨。 七年里,蚀心散的毒早已浸透每一寸筋骨,痛到麻木,痛到变成身体的一部分,再也分辨不出痛与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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