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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头铁链留下的伤疤层层叠叠,和身上无数旧疮、烙痕、鞭伤、虫咬印记缠在一起,没有一寸肌肤是完好的。 曾经挺拔如松的身形,彻底萎缩成一团。 骨节粗大突出,皮肉干瘪地贴在骨头上,像一层皱巴巴的旧纸,轻轻一戳就会破。 断过的左手永远畸形弯曲,五指僵硬不能屈伸,连握住一块饼都要费尽全力。 他说不了话,睁不开眼,发不出任何声音。 如同一段被遗忘在寒狱里的枯木,一块没有知觉的顽石。 牢门外偶尔有脚步声走过,有弟子交谈的声响,有铁链碰撞的闷响,他都毫无反应。 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身下这一小块冰冷潮湿、布满污秽的石地,和无边无际的黑暗。 他忘记了自己是谁。 忘记了凌霄剑派,忘记了师父师弟,忘记了白衣执剑,忘记了一剑光耀江湖的模样。 忘记了温暖,忘记了阳光,忘记了风的触感,忘记了茶的清香。 更忘记了……什么是爱。 只是在极偶尔、极恍惚的瞬间,脑海里会闪过一点极其微弱、极其模糊的碎片。 是一片雪白的狐裘, 是一道温和的暖意, 是一个低沉温柔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唤他: “夜曦。” 每当这时,他死寂的身体,便会不受控制地、极其细微地一颤。 没有恐惧,没有悲伤,没有情绪,只有一种刻入魂魄深处的本能抽搐。 像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旧伤,被轻轻一碰,就隐隐发麻。 这七年里,穿越者极少再来。 系统已经进入稳定掠夺世界气运的阶段,林夜曦这具残破躯壳,早已失去了折磨的价值。 让他活着不过是为了有个掠夺气运的工具。 他被随手丢弃在锁仙狱最深处,像一件无用的垃圾,只等着气运彻底掠夺完,便化为尘埃。 偶尔,穿越者会一时兴起,路过牢门,淡淡扫一眼里面那团一动不动的身影。 系统面板永远平静无波: 【目标状态:深度枯寂,意识半消散,无反抗能力,气运持续供给中。】 识海深处,江钰词的残魂,也跟着枯寂了七年。 七年里,他一动不动地“看着”林夜曦。 看着他从一具破碎却仍有呼吸的躯壳,慢慢变成近乎没有生机的活死人。 看着他忘记一切,不识日月。 看着他连痛都麻木,连怕都迟钝,连活着都失去意义。 他的魂体早已碎裂到无法凝聚,意识昏昏沉沉,时而清醒,时而混沌。 清醒时,便是无边无际的愧疚与绝望,像锁仙狱的寒气,浸透他残存的每一缕魂魄。 是他毁了他。 是他亲手把那个光芒万丈的小剑神,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是他用十二年光阴,把一份滚烫真挚的爱意,碾成了连回忆都不敢触碰的灰烬。 他想赎罪,想弥补,想以命抵命。 可他被囚禁在识海最深处,连真正死去都做不到。 只能陪着林夜曦,一起熬这暗无天日的岁月,一起承受这永无止境的惩罚。 每次穿越者屠完城杀完人,都会出现一股充满了怨气,煞气的力量缠绕上身体。 江钰词无意识中吸收了一丝,那无尽的痛苦与怨恨将他再一次碾碎。 可诡异的是,再次凝聚后,他似乎……魂魄变强了一些。 一开始,江钰词并没有发现。 直到后来,越来越多,他被这些力量碾碎无数次,痛苦到早已麻木,魂魄却在变强。 浑浑噩噩中,江钰词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啊…… 是这个世界所有死去的生灵在哀嚎,在怨恨。 它们被穿越者毁了身,碎了魂。 可执念与怨恨未尽,形成了这些力量,缠上了他。 但穿越者有系统保护,这些因果缠身却并未给穿越者带来实质伤害。 所以这些力量被未曾被系统保护的江钰词所吸吸收。 江钰词清醒的时间开始变长,他开始沉寂下来,每天每时每刻不停的吸收这些力量。 哪怕每一次吸收都要被碾碎一次。 可他不在乎。 这点痛,早已习惯了。 再没有什么痛是比亲眼看到挚爱毁在自己手上更痛的。 每被碾碎一次,他便感受一次这道怨恨主人生前的痛苦。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多久。 他有时候会忘记自己是谁。 痛到极致时,他才会想起来。 自己是……江钰词。 江钰词……是一个……罪人。 此身皆罪,永世难赎。 他得带着整个世界的悲哀,怨恨,与罪孽,活下来,然后,夺回身躯,杀了那两个恶鬼! 他的夜曦……还在等他。 七年光阴,悄无声息地流走。 锁仙狱依旧阴冷,依旧潮湿,依旧弥漫着挥之不去的陈旧血腥与霉腐气息。 那团蜷缩在角落的身影,依旧一动不动。 像一幅永远不会变动的、死寂的画。 没有人记得,这里曾经关着一位白衣剑神。 没有人记得,他曾经一剑破云,光耀江湖。 没有人记得,他曾经被人捧在心尖,温柔珍视。 只有日月轮转,气运流失,天地渐渐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
第38章 天裂气竭,世界将倾 第十二年的冬,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要刺骨。 锁仙狱的石壁上凝结的寒霜厚得能刮下一层,连常年涌动的地底阴气都带上了一丝诡异的躁动。 空气不再是单纯的湿冷,而是沉滞、发闷,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天地间一点点抽离生机。 地牢顶端偶尔会落下细小的石屑,簌簌落在林夜曦散乱的发间、干瘪的肩头。 他依旧维持着那个蜷缩了七年的姿势,一动不动,连呼吸都轻得近乎停止。 十二年了。 从那个荷风微暖的竹林月夜被抓入地牢,到如今天地都开始松动,整整十二个春秋轮回。 曾经那个会为一句温柔呼唤而动容,会为一剑流光而眼亮,会为一场雪落而安心依靠的少年, 早已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与枯寂里,被磨得连魂魄都趋于透明。 身上的痂换了一层又一层,旧伤叠新伤,早已分不清哪一道是铁链穿骨,哪一道是鞭挞烙痕,哪一道是虫噬腐烂,哪一道是指骨断裂。 肌肤干瘪发黑,紧紧贴在突出的骨头上,整个人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左手依旧扭曲畸形,五指僵硬蜷缩,成了永远无法恢复的死形。 蚀心散的毒已经痛到不再像痛,更像是一种与心跳共生的麻木寒意,时时刻刻盘踞在心口,让他连一丝温热都体会不到。 他彻底忘记了声音。 忘记了该怎么说话,忘记了人声是什么模样,甚至忘记了自己曾经也能发出清亮的嗓音。 十二年里,他没有发出过一个完整的音节,如同哑巴,如同泥塑。 他彻底忘记了光亮。 忘记了太阳是什么颜色,忘记了月光有多柔和,忘记了火光有多温暖。 锁仙狱的昏暗成了他唯一的认知,光亮对他而言,只是一个不存在的词语。 他甚至,忘记了恐惧。 前五年刻入骨髓的怕,在后面七年枯寂里一点点被磨平。 听到脚步声不再发抖,听到声响不再紧绷,连偶尔被狱卒粗暴踢动,也只是身体微微一晃,依旧埋着头,毫无反应。 恐惧被枯寂吞噬,恨意被麻木淹没,连活下去的本能,都淡得快要消失。 他只是一具还在呼吸的残骸。 而外面的天地,早已因系统十二年不停掠夺气运,变得满目疮痍。 江湖凋零,正道覆灭,门派荒芜,曾经人声鼎沸的城镇变成空城,良田荒芜,草木枯黄,连飞禽走兽都日渐稀少。 天地间灵气枯竭,狂风时常卷起黄沙,天空终日灰蒙蒙一片,偶尔还会裂开一道细小的黑色缝隙,透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世界,在崩塌。 穿越者站在幽夜教最高的观天台,望着天际隐隐浮现的裂痕,神色平静。 【系统提示:世界气运掠夺完成度99%,任务即将圆满结束。】 【准备脱离宿主身体,返回系统空间。】 【倒计时即将启动。】 识海深处,被压制了十二年的江钰词,猛地一颤。 涣散了十几年的残魂,在这一刻,骤然凝聚起一丝微弱却无比坚定的意识。 系统……要走了? 禁锢要松了? 他能……回去了? 能回到自己的身体里,能去看他,能去……护他了? 一丝微不可察的光亮,在他彻底破碎的魂体深处,缓缓亮起。 那是十二年暗无天日里,第一缕属于“希望”的微光。 可这微光,刚一升起,就被无边无际的剧痛与愧疚淹没。 他回去了。 可林夜曦,已经回不来了。 那个被他亲手摧毁、折磨、遗忘了十二年的人,已经变成了锁仙狱里一具残破麻木的残骸。 剑骨碎了,意志灭了,记忆空了,心死透了。 就算他夺回身体,就算他倾尽所有,又能弥补什么? 又能救回什么? 观天台上,穿越者闭上眼,等待系统剥离。 周身开始泛起淡淡的白光,识海的禁锢一层层减弱、消散。 属于江钰词的魂体,在疯狂吸收着这七年来隐忍积攒的所有力量,一点点重组、凝聚、挣脱。 剧痛席卷全身,比林夜曦受过的任何一种肉身折磨都要剧烈。 魂体重组的痛,识海撕裂的痛,十二年愧疚碾压的痛,一同炸开。 可他一声不吭,死死忍着。 再痛,也不及林夜曦万分之一。 再痛,他也要回去。 回到那个地牢,回到那个人身边。 就算死,也要死在他面前。 锁仙狱内。 石屑落下得越来越频繁,地底阴气躁动不安,整座地牢都微微晃动。 蜷缩在角落的林夜曦,终于极其缓慢地,动了一下指尖。 不是恐惧,不是疼痛。 是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懂的、本能的异动。 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结束了。 仿佛有什么人,要来了。 他依旧埋着头,看不清神情,只剩干瘪的身躯,在昏暗阴冷的地牢里,静静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十二年囚笼,十二年折磨,十二年枯寂。 终于,要走到头了。 只是这场尽头,没有救赎,没有宽恕。 只有两个破碎的灵魂,在即将崩塌的天地间,迎来一场迟了十二年的,重逢。 系统剥离的白光,从四肢百骸缓缓往识海汇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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