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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卿言语气满是真切的担忧: “哥,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旧伤复发了?我给你把把脉……” 指尖即将触碰到衣袖的刹那,江钰词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灼伤一般,神经瞬间紧绷到极致,本能的恐惧瞬间爆发。 他猛地侧身避开,眼底翻涌着慌乱与警惕,声线紧绷颤抖,带着极强的抗拒与排斥: “别碰我!” 冰冷又尖锐的呵斥响彻大殿。 江卿言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动作陡然顿住,整个人当场愣住,一双灵动的眼眸微微睁大,满是错愕与茫然。 从小到大,江钰词纵然冷淡寡言,对他却向来纵容包容,从未对他说过一句重话,更别说这般厉声呵斥、刻意抗拒他的触碰。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气氛陡然僵硬。 江钰词看着少年愣住茫然的模样,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悔意与慌乱。 他缓缓垂落自己微微颤抖的手,长长的眼睫垂下,掩去眸底翻涌的愧疚与无边阴郁。 连日来盘踞在心间的焦躁、梦魇、幻觉在此刻愈发浓烈,灵魂深处的撕裂感隐隐发作。 良久,他才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与恐惧,指尖烦躁地按了按发胀发酸的眉心。 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语气放缓,染上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沙哑,轻声开口解释: “小言,我不是在凶你,也不是针对你。” 只是方才那一幕太过刺骨,他害怕自己失控,害怕那双沾染过血色的手,再伤害身边唯一的亲人。 江卿言怔了片刻,很快回过神,他收起眼底的诧异,没有丝毫生气,只是轻轻点头,眉眼柔和了几分,懂事又体贴: “我知道的,哥。” 他太清楚,自家兄长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发脾气,这般反常,定然是出了大事。 江卿言微微蹙眉,目光细细打量着江钰词苍白憔悴的面色、紧绷僵硬的身形,语气认真又担忧。 “那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短短半年不见,你整个人都憔悴了一大圈,浑身上下都透着不对劲,到底发生什么了?” 江钰词抬眸,眼底是化不开的茫然与酸涩,薄唇轻抿,沉默许久,才缓缓吐出几个字,声音轻得像一阵易碎的风: “我不知道。” 他抬手按住阵阵抽痛的心口,眼底漫开浓重的自我怀疑与迷茫: “我只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对劲了。” 压抑了大半个月的反常与煎熬,在见到唯一的亲人后,终于有了可以倾诉的出口。 江钰词缓缓开口,将这半个月来所有的异常,一字一句缓缓道出。 夜夜纠缠不休的梦魇,反复破碎的诡异碎片,毫无缘由的心悸刺痛,莫名泛起的寒意与恐慌。 还有时常凭空出现、遍及全身的刑罚般的痛感,桩桩件件,琐碎又诡异,全都压得他喘不过气。 “我自大半个月前一场莫名的沉睡中骤然惊醒之后,便日日不得安寝,每夜都会深陷梦魇……” “梦里总有一个看不清容貌的白衣人影,模糊又遥远,只要瞥见分毫,心口便会撕裂般剧痛。”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难以言说的酸涩: “教内所有医术顶尖的医师都轮番为我诊治过,望闻问切,丹药汤药从未断过,却查不出半点异样。” “诊脉平稳,气血无损,身体完好无半点旧伤隐疾复发,可……就是莫名的疼……” 江卿言一开始听得神色凝重,眉头紧锁,脸色愈发严肃,满心都是对兄长的担忧。 可听着听着,尤其是听到夜夜梦到陌生人、心口莫名悸动神思不属这些描述时, 少年眼底的凝重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古怪又玩味的神色,眉眼一挑,骨子里的顽劣因子瞬间冒了出来。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面色苍白、神色郁郁的江钰词,故意拖长了语调,唇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打趣道: “哎哟,照兄长你这么一说,我合理怀疑,你这不是染了邪祟,也不是旧伤缠身,分明是……春心萌动了吧?” “还是说,你偷偷在外结识了哪位绝色美人,一时情难自禁,事后又刻意疏远又或者是遗忘辜负了人家,如今日日夜夜心有愧疚,才会日日梦魇、心神不宁?” 江卿言往前凑了凑,眉眼弯弯,一脸八卦好奇,语气戏谑十足: “快如实招来,究竟是哪位江湖美人,能勾得我们冷酷绝情的幽夜教主神思不属,夜夜难眠啊?” 放肆的调侃响彻殿内。 江钰词脸色骤然一沉,清冷的眉眼覆上一层薄怒,周身骤然散开淡淡的凛冽寒气,冷声斥道:“放肆!满口胡言!” “江卿言,你整日游荡在外,净看些乱七八糟的市井话本,学的都是些什么歪理杂言?” 被兄长当场冷斥,看着江钰词眼底实打实的愠怒,江卿言立刻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秒认怂。 他连忙后退半步,双手合十讨饶,乖巧又麻利:“别气别气,我的教主~兄长~我错了,我立马闭嘴!” “我就是闲来无事开个玩笑,缓和一下殿里死气沉沉的气氛,绝对没有冒犯你的意思。” 他眨巴着一双灵动的眼眸,讨好似的看着江钰词,见对方怒意稍敛,才悄悄松了口气。 江钰词本就身心俱疲,无心与他置气,短暂的动怒过后,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 方才那血色幻觉还盘旋在脑海中,他自己都说不清自己心里有多慌,多愤怒,又有多恐惧,以及难以言喻的愧疚。 江钰词一时间都不敢再正面去看江卿言。 良久,他收回周身冷意,将泛着薄红的手腕轻轻搭在冰凉的桌沿之上,声音低沉无力: “别胡闹了,你且帮我看看。” “好好诊脉,不必敷衍。” 闻言,江卿言立刻收起所有嬉皮笑脸,神情瞬间肃穆下来,俨然一副名医坐诊的端正模样。 “好嘞,保证认真严谨,绝不儿戏。” 他缓步上前,指尖轻轻搭上江钰词微凉的腕脉,指尖触感一片冰凉,哪怕身在暖殿,这人的体温也始终偏寒。 江卿言凝神静气,细细感知脉象起伏,眉头紧紧皱起,片刻之后,缓缓收回手指,脸色愈发古怪,摇头轻叹: “奇怪,当真奇怪。” “哥,你脉象上虽然有些杂乱,可我仔细探查了一番,你筋脉平稳和顺,气血流通顺畅,五脏六腑运转无碍,筋骨强健。” “别说中毒染邪、隐疾复发了,你这从头到脚,半点真正意义上的毛病都没有。”
第72章 诊断提议,出去看看 这个结果,江钰词早已预料。 教内名医无数,皆是这般说辞。 肉身无疾,内里溃烂,最是磨人。 一股莫名的烦躁再度涌上心头,他指尖微微蜷缩,低声追问: “全无异常?没有奇毒潜伏,没有邪术缠身,亦没有走火入魔的征兆?” “百分百确定,一概全无。” 江卿言摊了摊手,语气笃定, “我行走江湖数年,见过无数疑难杂症、奇毒邪术,你的脉象干净得不能再干净,找不出半分异样。” “硬要说的话,我只探出你最近忧思过重,过于劳累。” “兄长,你这是多久没好好休息过了?” 江钰词没有回答,他缓缓闭上双眼,长睫轻颤,遮住眼底的落寞与荒芜。 他低声呢喃,语气带着几分自嘲与茫然:“我早料到会是这般结果。” 殿内静了片刻,冷风穿窗而过,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许久,他才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眸底一片清明,却又藏着无尽的悲凉:“小言,或许我的病,从来都不在身上。” 江卿言一愣,抬眸看向他:“不在身上?那在哪里?” 江钰词斟酌着缓慢开口,每一个字都沉重无比,压得人喘不过气,薄唇吐出一句连自己都觉得荒诞可笑的话:“我觉得……我好像快要疯了。” 江卿言先是一愣。 而后脸色骤然大变,瞬间慌了神,方才的玩闹彻底消失殆尽,“哥!你胡说什么!” 他满眼都是惊慌与不安,连忙开口打断江钰词的话, “不过是几日失眠梦魇罢了,怎么会扯到疯癫上面?你别胡思乱想,不许说这种丧气话。” 江钰词却像是没有听见他的话,自顾自地往下诉说: “这大半个月,幻觉频发,毫无规律。” “我周身明明完好无损,没有受过半分刑罚苦楚,可四肢百骸总会莫名传来各种各样的剧痛,像是无数冰冷的铁链缠骨,寒雪侵身,日日受刑,生生熬磨。” 那些深入骨髓的冷,刻入神魂的痛,真实到让他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还有那些零碎破碎的梦境画面,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残忍。”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起方才那一幕血色幻象,指尖控制不住的轻抖,语气微微发紧: “就方才,你踏入大殿的那一刻,我的脑海里突然多出一段无比清晰的画面……” 说到此处,他骤然停顿,嗓音发涩,眼底掠过一丝浓重的愧疚与后怕。 江卿言屏住呼吸,静静看着他,心头莫名一紧。 半晌,江钰词才艰难地将那句话说完,字字沉重: “我看见……未来的我,亲手抬起手,狠狠一掌,打死了你。” 话音落地,满殿死寂。 江卿言猛地瞪大了双眼,足足愣了数息,才消化完这句话,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一脸难以置信,又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委屈: “我的天,哥,我这辈子老老实实,从不惹是生非,也从没跟你作对顶嘴,更没抢你东西、拆你事务,咱俩从小到大关系这么好,到底是什么深仇大恨,未来的你居然要狠心一掌打死我?” “我还是不是你一母同胞、血脉相连的亲弟弟了?” 少年语气带着几分夸张的委屈,试图用玩笑冲淡这句话的诡异与阴森。 可抬眼望去,江钰词面色惨白,眼底没有半分玩笑,只有无边无际的阴郁、愧疚与茫然,周身的破碎感浓郁到极致,完全不像是随口胡言。 江卿言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声音不自觉慢慢弱了下去,心底的慌乱渐渐放大。 他终于意识到,兄长不是胡思乱想,不是随口臆想,是真的被这些诡异的画面与痛感折磨得快要崩溃。 江钰词垂下眼帘,周身笼罩着一层浓重的疲惫与无力,嗓音低沉沙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我确信自己的记忆完整,从小到大所有经历、所有恩怨、所有抉择,无一遗忘……” “可我又总觉得,我的记忆又像是缺了一大块,有一段至关重要的过往,被生生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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