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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钰词安静听着,偶尔低低应上一声,目光淡漠望向远方,心绪沉沉游离。 夜色渐渐笼罩大地,落日沉入远山,月色清冷爬上枝头。 一路向东,越发靠近西疆与中原的交界地带,地势陡然拔高,寒风凛冽刺骨。 地平线上,隐约浮现出连绵雪山的模糊轮廓,冰封万里,寒雾缭绕,遥遥相望,并不接壤。
第74章 雪山虚影,痛感频发 江钰词怔怔的望着已经远去的雪山虚影。 脑海里突然涌出一些碎片。 一寸寸崩塌的天地……飘然落下的雪花……雪山之上相拥的身影…… 轰。 极致的寒意骤然从神魂深处炸开,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像是骤然坠入万古冰窖,血液冻结,经脉僵滞,浑身皮肉都被刺骨寒霜紧紧包裹。 胸腔猛地一缩,心脏被无形的枷锁狠狠攥紧,窒息感铺天盖地而来,密密麻麻的钝痛顺着骨缝蔓延全身。 铁链锁骨的冰冷触感清晰复刻, 寒雪浸身的刺骨绝望层层叠加,暗无天日的囚牢、无休止的寒冷、日复一日的折磨,无数破碎的痛感碎片疯狂涌入意识。 没有完整的画面,没有清晰的记忆,只有刻入神魂的恐惧、崩溃与无尽煎熬。 黑马骤然不安嘶鸣,四蹄刨地。 江钰词身形剧烈一晃,握着缰绳的手腕骤然绷紧,指节用力到泛白, 周身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血色,惨白如纸,唇瓣失了所有温度。 细密的冷汗瞬间浸透后背,冷热交织的痛楚反复撕扯身躯, 呼吸骤然紊乱,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吞咽着漫天寒冰,刺得喉间发紧发疼。 他死死咬紧下唇,压抑着喉咙里翻涌的闷哼,长睫剧烈颤抖,眼底瞬间涌上一层水雾。 “哥!” 江卿言瞬间察觉身旁人的异常,脸色骤然大变,立刻勒住马缰翻身下马,快步冲到江钰词马前。 少年目光死死锁住兄长苍白扭曲的面容、颤抖不止的身躯,心头骤然一紧,密密麻麻的心疼铺展开来。 他不敢贸然伸手触碰,生怕突兀的接触会加重对方的应激抗拒,只能放柔声音,压低语调,轻声安抚。 “哥,深呼吸,慢慢吐气,那些都是幻觉。” 温柔的安抚一字一句落在耳畔,如同微弱的暖意。 江卿言清楚记得,上一次在沉渊殿,兄长因幻觉本能抗拒触碰,此刻只能克制距离,用言语一点点抚平他骤然崩溃的情绪。 江钰词的意识在无边的寒冷与痛苦中沉浮。 他的理智清晰地告知自己,眼前只是远山虚影,一切皆是幻觉,可生理与灵魂的双重剧痛,从来都不受理智掌控。 足足半柱香的时间,那股汹涌狂暴的反噬才缓缓褪去。 冰封的四肢慢慢恢复知觉,紊乱的呼吸逐渐平稳, 疯狂跳动的心脏缓缓平复,渗入骨髓的寒意渐渐消散,只余下浑身酸软无力,头昏沉胀痛。 他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红痕,尖锐的皮肉痛感,勉强稳住了濒临溃散的心神。 “……无事。” 江钰词缓缓开口,嗓音沙哑破碎,还带着未散尽的轻颤,习惯性将所有苦楚隐忍咽下,不愿让唯一的亲人过度忧心, “只是夜风太冷,一时受了寒。” 这般牵强的借口,连他自己都知晓苍白无力。 江卿言看着他后背浸透的冷汗、毫无血色的脸颊、眼底未褪的惶恐,哪里会看不出端倪,只是没有戳破这份刻意的伪装。 他沉默解下自己身上加厚的素色棉披风,轻轻搭在江钰词单薄的肩头,将呼啸的寒风隔绝在外。 “交界之地昼夜温差极大,本就寒凉刺骨。” 江卿言语气温软,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切, “披上吧。我们绕道而行,尽快抵达前方的清溪镇,找一间客栈落脚,好好歇息一番。” 清溪镇。 正是近来中原诡异凶案的始发之地,黑气弥漫,魔物横行,也是流言之中,被刻意栽赃给幽夜教的是非之地。 江钰词没有拒绝肩头的暖意,少年衣衫干净,带着草木与草药的温和气息,安稳又治愈,稍稍抚平了神魂残留的刺痛。 他微微颔首,强撑着虚弱的身形翻身下马,步行调整内息,压制紊乱的经脉。 二人调转路线,避开雪山所在的西北方向,沿着荒林小径,朝着东南边境小镇慢行。 夜色愈发浓稠,皓月悬空,清辉洒落旷野。 荒林草木萧瑟,风声呜咽,偶尔传来几声荒兽低鸣,四下荒僻冷清,透着一股莫名的压抑诡秘。 一路无话,江卿言全程寸步不离跟在身侧,目光时刻留意着江钰词的状态。 江钰词垂眸,心绪杂乱如麻。 那些碎片里看到的画面,看到的幻觉,到底是未来……还是,别的什么? 无数疑问盘旋心头,无从解答。 就在二人行至荒林,距离清溪镇不足三里之时,前方林间骤然爆发一阵激烈的兵刃碰撞之声。 金属割裂空气的脆响、拳脚相撞的闷响、黑衣人的阴狠呵斥、少年压抑的痛哼,骤然划破深夜的寂静,尖锐刺耳,打破了荒野的沉寂。 二人同时脚步一顿,神色一凝。 江钰词眼底的疲惫瞬间褪去,清冷眸光骤然锐利如霜,周身蛰伏的内力瞬间绷紧,锁定林间厮杀的方位。 “前方有打斗,杀意极重。” “而且气息不对。” 江卿言眉头紧紧蹙起,鼻尖轻嗅,神色凝重,“有浓郁的腥气,和沿途察觉的魔物残留气息一模一样,绝非普通江湖仇杀。” 夜色掩映的密林空地之中,厮杀惨烈。 七八名黑衣人通体玄色劲装,黑布覆面,只露出一双双阴鸷狠戾的眼眸, 手中短刃泛着幽冷寒芒,招式刁钻阴毒,招招直取要害,不留半分余地。 而被围堵的,只有一个白衣少年。 少年不过十五六岁年纪,一身素白剑袍,衣衫早已被利刃划破, 满身血污,手臂、腰侧、肩头遍布深浅不一的伤口,鲜血浸透布料,不断往下滴落。 手中长剑断裂半截,勉强握在掌心,气息紊乱急促,内力损耗殆尽,浑身摇摇欲坠,早已被逼至绝境。 少年脊背挺得笔直,哪怕身受重伤,濒临力竭,眼神依旧清澈倔强,没有半分求饶怯懦, 死死抵住黑衣人的轮番猛攻,步步后退,肩头伤口不断撕裂,疼得面色惨白,额间布满冷汗。 黑衣人行事狠绝,出手之间,尽是冲着杀招去的。 他们行动统一,悍不畏死,明显是死士,且目标明确,誓要将这名白衣少年斩杀在此,不留活口。
第75章 沿途救人,忽闻人名 “是正道弟子。” 江卿言看清少年衣着制式,低声开口,“看剑法路数,是中原顶尖剑派的门徒。” 江钰词静静立在月色之下,白发被晚风拂动,清冷目光穿透重重树影,落在那名绝境挣扎的少年身上。 他本无意插手中原江湖的纷争,正邪殊途,界限分明,幽夜教向来独善其身。 可眼见这些黑衣人周身的污浊邪气,与那些魔物的气息同出一源,心底的冷意缓缓滋生。 特别是……这个白衣少年的模样,令他想到了梦境碎片之中的那个模糊的白衣身影。 “救人。” 清冷二字落下,话音未落,江钰词身形已然化作一道浅淡残影,掠入密林。 玄色披风在月色下划出一道冷冽弧线,身形轻盈鬼魅,不带半分多余声响,速度快到极致,转瞬便切入厮杀中心。 一众黑衣人正全力围剿猎物,心神紧绷,全然没有察觉外人靠近。 等到一股磅礴浩瀚、碾压一切的凛冽威压骤然笼罩全场时,众人才猛然惊觉,四肢瞬间僵硬,体内流转的内力骤然滞涩堵塞,难以运转分毫。 “什么人?!” 为首的黑衣人厉声暴喝,眼底满是惊惶与忌惮,猛地转头看向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江钰词神色淡漠,面无表情,眼底没有丝毫波澜,手掌轻抬,一道霸道的掌风悄然铺开。 仅凭浑厚纯粹的内力,便层层碾压而去。 砰砰砰砰—— 接连数声沉闷撞击声响起,七八名黑衣人尽数被无形气劲震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经脉寸断,兵刃脱手,再也无法动弹。 瞬息之间,悬殊的厮杀戛然而止。 本来江钰词是留了活口等审问的,可那些黑衣人竟齐齐咬破口中的毒丸,吞毒自尽了。 江钰词目光一凝。 果然是死士。 江卿言紧随其后快步走入林间,第一时间冲到那名重伤的白衣少年身前,取出药箱中的止血药膏与干净纱布,动作熟练轻柔。 “别硬撑,先稳住伤势。” 江卿言蹲下身,语气温和, “你身上沾染了邪秽浊气,若是任由侵入经脉,必会伤及根基,我先帮你压制。” 少年浑身脱力,伤口剧痛难忍,闻言勉强点了点头,靠着身后老树缓缓坐下,大口喘息,苍白的小脸写满后怕与疲惫。 他抬起清澈的眼眸,看向出手救下自己的江钰词。 那名男子立于月光之下,白发如雪,眉目清绝,气质冷寂孤高,周身气息深不可测,自带一股凌驾众生的疏离压迫感, 一眼望去,莫名让人心生敬畏,不敢冒犯。 江钰词不再看已经死去的一众黑衣人。 他缓缓转身,目光落向那名满身伤痕的白衣少年。 少年忍着伤口刺痛,微微躬身,礼数周全,声音虚弱沙哑,满是真挚的感激: “多谢前辈出手相救,晚辈险些丧命于此,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举手之劳。” 江钰词声线清冷平缓,“深夜荒林,你孤身一人遭遇截杀,缘由为何?” 少年抿了抿泛白的唇,眼底掠过一丝凝重与后怕,缓缓道出原委。 “近来清溪镇频发诡异血案,死者浑身干瘪,气血被抽,周身布满黑色异纹,流言四起,人心惶惶。” “我师从凌霄剑派,奉师门之命下山协助查案,同门师兄数人一同入镇,为分散线索探查范围,故而分头行动。” “我独自前往西郊查证魔物踪迹,不慎暴露行踪,被这群黑衣人一路尾随追杀。” 凌霄剑派。 中原第一剑道名门,门中风骨清正,弟子赤诚正义,剑法冠绝江湖,是正道之中最具威望的顶尖门派。 不知为何,听到这个门派的名字,江钰词心中泛起一丝痛意。 江钰词不动声色,眸色微淡,缓缓颔首,继续开口询问:“你名讳为何,师门之中,同行带队之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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