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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卿言收拾好药箱，扶着林随衣缓缓起身。 少年伤势沉重，走路有些踉跄，每走一步都牵扯伤口，疼得眉头微蹙，却依旧咬着牙不肯示弱，骨子里带着剑道弟子独有的坚韧倔强。 江钰词走在最前。 他时刻警惕着暗处是否还潜藏着其他死士或是魔物踪迹。 身上还在莫名的隐隐作痛，脑海里那些破碎的画面碎片时不时掠过，挥之不去。 他一边往前走，一边默默默念那个名字——林夜曦。 每念一次，心口便酸涩一分，愧疚一分，惶恐一分。 他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情绪。 三人沿着荒林小径缓缓朝着清溪镇方向行去，月色拉长三道身影，一路沉默无言，只有风声在林间低低呜咽，透着压抑的沉寂。 约莫走了两里多路，已经能远远望见清溪镇模糊的轮廓。 小镇坐落在山林交界之处，夜色里隐隐透着一层淡淡的腥气。 烟火稀疏，街巷冷清，寻常百姓早已闭门熄灯，整片镇子透着一股诡异的死寂与阴森。 越是靠近镇子，空气中那股腥腐、邪秽的气息便越是浓重，萦绕鼻尖，挥之不去。 江钰词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冷冽。 看来这清溪镇的隐患，比他预想的还要深重。 就在三人即将踏入镇口的刹那—— 轰隆隆—— 镇子东侧的街巷里，骤然响起一阵诡异的嘶吼咆哮，不是那种野兽的嚎叫，也不似人声，而是一种透着凶煞戾气的恐怖声音。 紧接着，兵刃相撞的脆响、内力炸裂的轰鸣、百姓惊恐的尖叫，骤然划破小镇沉寂的夜色。 黑气翻涌，狂风骤起，镇口街巷的草木疯狂摇曳，一股浓郁的魔物煞气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压得人呼吸都跟着滞涩几分。 “有魔物出世，在镇内肆虐！” 江卿言脸色一变，立刻停下脚步，目光望向声响传来的方向。 林随衣也瞬间绷紧神色，忘了身上伤势，急切道： “镇里的百姓们有危险！” 话音未落，数道身形扭曲、周身缠绕浓黑浊气的魔物，从街巷暗处窜了出来。 那些魔物身形高大，皮肉溃烂，眼冒幽绿凶光， 利爪泛着森然寒芒，口中滴落腥臭涎水，带着毁天灭地的凶性，朝着镇口扑来， 沿途撞碎院墙，掀翻树木，戾气滔天。 足足六七头魔物，气息凶悍，煞气逼人，绝非先前那些黑衣人所能相比。 完全不似这个世界的东西，却偏偏出现在了这个世界，还存在了千年之久。 那个诡异阴冷的声音说的那句话仿佛又在江钰词耳边响起。 【“系统，你提前投放进这个世界的魔物可真是帮了我们大忙！”】 江钰词神色一冷，周身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红色内力光晕，正要上前出手镇压。 就在这时—— 天际晚风骤然一滞，月光仿佛在这一刻尽数汇聚。 一道白衣身影，自月色云端凌空踏落，衣袂迎风舒展，周身隐隐萦绕淡淡金云纹路，在清辉之下流光婉转，不染半点尘埃。 少年身姿挺拔如松，长剑负于身后，青丝随风轻扬，眉眼清俊绝尘，眸光澄澈锐利，自带一股剑道天骄的凛然风骨。 他就那样踏着月光，从天而降，仿佛踩着万顷清辉，从月色深处走来， 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又耀眼的光晕里，干净、澄澈、锋芒、温柔，融为一体。 宛若月下谪仙，不染人间烟火。 落地刹那，白衣轻拂，他未多余半句言语，抬手握住身后长剑，锵然一声清鸣，剑刃出鞘，剑光如雪，骤然划破暗沉夜色。 唰—— 一道凌厉至极的剑气横贯长空，裹挟浩然正气，带着摧枯拉朽之势，横扫而出。 金光映月，剑耀九州。 那六七头扑来的凶悍魔物，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瞬间被剑气席卷，黑气崩碎，躯体寸寸湮灭，化作缕缕黑烟，消散在夜风之中，连半点挣扎余地都无。 一剑，便荡平所有魔物。 风停，气静，黑气散尽。 月光静静落在少年白衣金云纹的衣袍上，镀上一层温润银辉。 他立在镇口长街中央，身姿挺拔，眉目清明，周身余韵未散，仿佛整个人都在发着光，干净得让人不敢直视。 那一刻，时光仿佛静止。 江钰词站在原地，整个人彻底怔住，双脚像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他目光死死凝望着那道月下白衣身影，再也挪不开半分。 一眼，便是万年。 所有的风声、周遭的动静、魔物消散的余波，尽数被隔绝在外。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道立于月光之下的白衣少年，清绝、干净、赤诚、锋芒， 带着一种宿命里注定的惊艳与牵绊，直直撞进他空洞茫然的灵魂深处。 脑海里沉寂的碎片，骤然再度翻涌，这一次，不再只有风雪囚牢、血色伤痕、破碎绝望。 取而代之的，是截然不同的画面。 皓月当空，青竹林立，晚风拂动竹叶沙沙作响。 两道身影立于竹林月下，一白衣，一玄衣，执剑相对，剑光流转，身姿翩跹，以剑共舞， 月色落满肩头，眉眼间是年少相知的惺惺相惜，是正邪不碍情深的温柔缱绻。 画面一转，苍山雪景，万里冰封。 雪山之巅，风雪漫天，两人并肩而立，立于皑皑白雪之间， 四目相对，眼底盛满认真与珍重，定下一世情约，风雪为证，山河为媒。 而后，心底深处，骤然响起一道低沉郑重、掷地有声的立誓之音，清晰无比， 仿佛是他自己亲口所言，刻入神魂，永世难忘。 【“我在此立誓。” “此生此世，我江钰词，唯爱林夜曦一人。” “不伤他，不欺他，不瞒他，不离他。” “护他一生安稳，守他一世无忧。” “若违此誓，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誓言铿锵，字字千钧，回荡在神魂深处，震得他心神俱颤。 江钰词怔怔望着月下少年，眼底瞬间再度涌上湿红。 心口酸涩、愧疚、心疼、悸动，千百种情绪交织缠绕，密密麻麻铺满五脏六腑。 是他。 林夜曦。 真的是他。 眼前这立于月光之下、一剑荡平魔物、风华绝代的白衣少年，就是林夜曦。 就是梦境碎片里满身伤痕的白衣人，就是他灵魂执念里拼了命想要守护的人，就是那句宿命誓言里，此生唯一挚爱之人。
第78章 心起涟漪，宿命轮回 他就那样静静望着，眼神怔怔的，带着茫然，带着破碎，带着莫名的心酸与疼惜， 仿佛隔着千山万水，隔着一世轮回，终于等到了自己命定的归处。 而长街中央的林夜曦，收剑入鞘，清越剑鸣缓缓消散。 他本是循着魔物腥气与百姓惊呼声匆匆赶来，刚一剑肃清魔物，正要查看镇内灾情，目光下意识抬眼，便落在了镇口三道身影之上。 视线最先对上的，是那立于最前的白发男子。 初见第一眼，林夜曦心底便莫名一颤。 那人红衣似枫，眉目清绝，气质冷寂孤高，自带疏离尘世的落寞感， 眉眼生得极好，却透着一股化不开的忧愁与沧桑，仿佛历经无尽风霜，藏着满身不为人知的苦楚。 明明是初次相见，素未谋面，无半点交集。 可落在眼底的刹那，林夜曦心头却莫名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难过与酸涩。 没有缘由，没有来由。 就像是看到了一件本该圆满、却偏偏残缺破碎的珍宝，心底无端生出几分心疼，几分怅然，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惋惜。 在目光相撞的瞬间，林夜曦心底莫名发闷，莫名泛酸，莫名生出一种想要上前问问、想要抚平他眼底落寞的冲动。 林夜曦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清澈的眸底掠过一丝疑惑与不解， 他目光在江钰词身上微微停顿，带着几分探究，几分莫名的悸动，还有那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淡难过。 月色洒落，长街寂静，唯有两道宿命相逢的目光，遥遥相对。 一旁的林随衣看到来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忘了身上伤痛，立刻上前几步，恭敬躬身：“大师兄！” 江卿言也回过神，目光落在林夜曦身上， 看清那身白衣金云纹衣袍、卓然风骨，瞬间明白眼前之人便是林夜曦了。 他心底不由得暗暗感慨。 果然不愧是凌霄剑派百年难遇的天骄，风姿卓绝，剑道通天，气度澄澈坦荡，一眼望去，便知是何等光风霁月之人。 他还记得两个月前在江湖行走时听到过的传闻。 凌霄剑派出了一位少年剑神，想来便是这位了。 只是江卿言余光瞥见身旁兄长怔怔伫立、眼神凝在林夜曦身上一动不动的模样，眼底忧色又深了几分。 想到之前兄长与他说过的话，再想到方才林中听到林夜曦名字时江钰词的反应，江卿言心里已隐隐有了猜测。 …… 镇口长街晚风渐柔。 方才魔物肆虐的凶戾煞气被林夜曦一剑荡尽，只余下淡淡的草木清辉与一点未散的腥气，混着小镇夜里凝滞的烟火气。 林随衣忍着满身伤口的牵扯疼，快步上前对着林夜曦说起自己的经历。 这孩子在见到自家师兄后话多到收都收不住。 林夜曦缓缓收回按在剑柄上的手，长发飘扬，白衣上暗纹金云在月色下若隐若现，清雅又自带凛然锋芒。 他垂眸看向满身血污、衣袍破损的林随衣，澄澈眉眼间瞬间覆上一层浅淡的忧色。 手已然搭上林随衣后背，为他渡过精纯内力。 “怎么伤得这般重？” 他的声线清润如玉，像山涧融雪，温和却自带正道弟子的端方风骨，带着几分兄长般的关切。 “师兄，我找到些线索，就独自前往西郊荒林探查，没料到暗处藏着大批黑衣人，个个出手狠辣，我一时不慎深陷包围，险些就回不来了。” 少年说着，抬手轻轻按住腰间渗血的纱布，想起之前凶险场面，依旧心有余悸， “幸亏遇上这两位前辈出手相助，不然我今日定然难逃一劫。” 林夜曦闻言，清秀的眉宇瞬间轻轻蹙起，眼底掠过一抹真切的愠怒与担忧。 温润醇厚的内力缓缓渡入林随衣体内，轻柔安抚着对方受损的经脉。 “早就叮嘱过你，边境地带局势混乱，邪修魔物潜藏无数，探查线索万万不可贸然孤身深入，你偏偏不听叮嘱。” 林夜曦话语里带着几分浅浅责备，手上动作却极尽温柔细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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