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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辈名唤林随衣。” 少年如实作答,指尖下意识攥紧残破的衣摆,提及师门兄长,眼底泛起一抹敬重。 “此次带队下山查案的,是我派大师兄,林夜曦。” 林、夜、曦。 三个字,清浅温和,平平无奇,顺着晚风落入耳畔,清晰无比。 可在江钰词的世界里,这三个字无异于惊雷炸响,狠狠劈裂本就脆弱不堪的神魂壁垒。 嗡—— 脑海瞬间一片空白,天旋地转,剧烈的眩晕感席卷全身。 心脏骤然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攥紧,骤然收缩,撕裂般的剧痛瞬间放大百倍,远超雪山虚影带来的反噬。 神魂剧烈震颤,灵魂深处的裂缝疯狂撕裂,刺骨的酸涩、极致的愧疚、撕裂般的心疼,瞬间交织缠绕,淹没理智。 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毫无记忆。 可他的灵魂,在疯狂嘶吼,在剧烈共鸣。 是他。 就是他。 半月来夜夜入梦的模糊白衣人影,灵魂执念里拼了命想要守护、不愿让其受苦的那个人, 神魂深处所有痛苦与愧疚的根源,冥冥之中跨越千山万水指引他奔赴中原的宿命之人—— 便是凌霄剑派,林夜曦。 无数破碎凌乱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疯狂闪现,零碎、模糊、血色刺骨。 风雪漫天的冰封绝境,单薄的白衣身影独自伫立,满身风霜,满身伤痕; 断裂的长剑落在雪地,血色染红素白衣袍,少年脊背紧绷,独自承受无尽折磨; 昏暗阴冷的囚牢之中,白衣少年蜷缩一隅,眉眼破碎,隐忍痛楚,无声煎熬; 还有无数次冰冷的伤害、无休止的囚禁、日复一日的磋磨,一道道破碎的剪影,一闪而逝,每一幕,都让他痛到窒息。 以及……刻入骨髓的亏欠与心疼。 “呃……” 一声压抑的闷哼卡在喉间。 江钰词身形剧烈摇晃,脚下踉跄数步,后背重重抵住身后的古树,才勉强没有当场跪倒。 血色瞬间褪尽的面容惨白如纸,薄唇毫无血色, 周身气息骤然紊乱溃散,眼底瞬间蓄满晶莹水雾,浓烈的崩溃与破碎感瞬间倾泻而出。 他四肢控制不住地发抖,指尖冰凉僵硬,连站立的力气都在飞速流失。 铁链穿骨的痛感、寒冷蚀骨的绝望、亲手伤害至亲的梦魇、无休无止的自我厌弃,所有负面情绪在这一刻叠加爆发。 林随衣愣在原地,一脸茫然,不解眼前这位救命恩人为何只是听到一个名字,便骤然失态,虚弱崩溃。 一旁正在处理伤口的江卿言瞬间抬头,看到江钰词摇摇欲坠的模样,脸色瞬间一变。 “哥?!”
第76章 名摧神魂,破碎难安 林夜曦三个字落进风里的刹那,江钰词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惊雷劈中。 耳畔所有声响瞬间被抽空,荒林的风声、草木的簌簌、林随衣微弱的喘息、江卿言担忧的呼唤, 全都化作一片模糊的嗡鸣,隔了一层厚厚的雾,再也听不真切。 天地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唯有那三个字,一遍又一遍在神魂深处回荡、震颤、撕扯, 像镌刻在灵魂骨血里的宿命烙印,沉寂了半生,终于被一语唤醒。 他明明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可偏偏就这简简单单三个字,撞得他整副神魂摇摇欲坠,濒临崩裂。 一片片割裂、破碎、染着风雪与血色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疯狂翻涌。 风雪漫天,苍山覆雪,天地间一片苍茫惨白。 他怀抱一道单薄的身影行走在苍茫大地之上。 满身累累伤痕,衣袍染血,随风猎猎作响,无休无止的痛袭卷全身。 下一瞬画面跳转。 寒狱地底,暗无天日,阴冷潮湿的寒气渗入骨缝。 白衣少年蜷缩在冰冷石牢角落,长发凌乱,眉眼憔悴破碎,死死咬着唇,把所有痛哼与委屈都咽进喉咙, 眼底盛着化不开的绝望与惶恐,像被折断羽翼的鹤,困在泥沼里,再难振翅。 再一闪,是断裂的长剑坠落在地,清脆一声,碎得彻底。 素白剑袍被血色浸透,从肩头蜿蜒而下,染红整片皑皑白雪, 少年垂着手,指尖微微颤抖,不反抗,不挣扎,只剩一片死寂的空洞。 刺骨的冷,剜心的痛,深入骨髓的亏欠,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死死攫住他的五脏六腑。 那些画面陌生又熟悉,遥远又真切,仿佛不是旁人的过往,而是他亲身历经、亲手造就的炼狱。 每一片碎片掠过脑海,神魂便跟着抽痛一分,像有无数细针,密密麻麻扎进经脉骨血里,疼得他呼吸都不敢太重。 窒息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顺着喉间往上翻涌,化作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卡在齿间,被他死死强忍下去。 江钰词只能下意识后背重重抵上身后苍老古树,粗糙的树皮硌着脊背,带来一点实感的支撑,才勉强没有当场屈膝跪倒在地。 江钰词四肢开始控制不住地轻颤,指尖冰凉僵硬,垂在身侧的手蜷起,指节绷得泛白,掌心下意识收紧,指甲深深掐进皮肉,借着尖锐的物理痛感,勉强拉住快要溃散的神志。 他不懂为什么。 真的不懂。 单单一个名字,便让他失态至此,神魂震颤,痛不欲生。 “前辈?您……您怎么了?” 一旁的林随衣彻底懵了。 他本还垂着眸,忍着肩头与腰侧的伤口疼痛,静静等着回话。 可转眼就看见方才清冷孤高、气度绝尘的白发男子,不知怎的,瞬间身形摇晃,面色惨白,整个人散发出浓烈的破碎与悲戚。 那模样,不像是受惊,不像是不适,倒像是……骤然被勾起了最深沉、最痛苦的心事,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林随衣心底满是茫然与不解,眉头轻轻蹙起,忍着伤势撑着身子,想要起身, 又怕贸然上前冒犯了对方,只能小声试探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关切。 江卿言的心更是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江钰词周身气息骤然紊乱,眼底瞬间失了清冷沉稳,只剩下翻涌的痛楚与茫然。 他见过自家兄长因幻觉困扰不适的模样。 可之前任何一次不适,都没有此刻这般严重。 江卿言立刻起身,也顾不上再处理林随衣的伤口,快步上前, 却又记着从前兄长应激时本能抗拒旁人触碰,不敢贸然伸手去扶, 于是只能在离他半步之距停下,放柔了素来温润的声线,压得极低,带着安抚的暖意。 “哥,看着我。” “别被幻觉所扰,稳住心神,深呼吸,慢慢换气。” 他目光细细盯着江钰词惨白的面容、颤抖的长睫、眼底藏不住的湿意,心口密密麻麻的心疼蔓延开来。 他不知道兄长藏着怎样的前尘过往,那些萦绕不散的噩梦、莫名的痛感、困扰的幻觉究竟源自何处。 可他能清清楚楚看见,此刻的江钰词,有多痛苦。 江钰词靠在树干上,闭了闭眼,极力压制脑海里翻涌的碎片画面,压制神魂撕裂般的剧痛。 他试着听从江卿言的话,缓缓吸气,再缓缓吐出。 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咽着漫天冰雪,刺得喉间发紧发涩,胸腔钝痛不止, 那些破碎的风雪、囚牢、伤痕画面,依旧在脑海里断断续续闪过,挥之不去。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情绪濒临失控,心底翻涌着浓烈的愧疚、心疼、惶恐,还有一种无处安放的执念,死死缠绕着心神。 那个人……林夜曦…… 他到底是谁? 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那些画面……那些幻觉……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遗忘的记忆?是未来?还是……别的什么? 无数疑问盘旋在心底,乱糟糟缠成一团,没有半点头绪。 足足过了许久,那股摧垮神志的神魂震荡才稍稍平复些许。 江钰词周身颤抖的身躯渐渐稳住,紊乱的呼吸勉强平复下来,只是脸色依旧惨白,唇间没半点血色,整个人透着一股极致的虚弱与倦意。 他缓缓睁开眼,眸底深处还沉淀着未散的痛楚与茫然,清冷的眸光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涩与酸涩。 他稍稍偏过头,避开两人的目光,声音依旧带着未散尽的沙哑轻颤,刻意压着情绪,不想让旁人看出自己心底的溃乱。 “无事。” 依旧是牵强的借口,依旧是习惯性的隐忍,把所有翻涌的心绪与痛楚,全都悄悄压回心底深处,藏得严严实实。 江卿言哪里会信,却也没有当众拆穿,只是眼底忧色更重,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温软迁就: “若是身子不适,便别强撑,我们暂且在此歇息片刻,缓一缓再入镇。” 江钰词微微摇头,缓了缓神,目光重新落回林随衣身上, 他努力掩去眼底所有的波澜,恢复往日几分清冷疏离的模样。 目光落在少年满身伤口、破碎衣袍上,脑海里又莫名闪过那片白衣染血的碎片,心头又是一紧,下意识开口叮嘱: “你伤势不轻,邪气入体,不宜再耽搁,尽快入镇寻客栈落脚,好生调息压制。” “多谢前辈关怀。”林随衣乖巧应下。 江卿言这时重新蹲下身,继续替林随衣处理肩头与腰侧的伤口,药膏敷上,纱布细细缠绕,动作轻柔稳妥,语气温声叮嘱: “你伤口创口较深,又沾染魔物浊气,往后三日不可动强内力,不可碰生冷辛辣,安心静养,否则极易留下隐伤,损剑道根基。” “多谢公子提点。”林随衣乖乖听着,眼底满是感激。 林间夜风依旧萧瑟,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碎银般铺了满地。 地上那几名黑衣人尸体静静躺着,周身萦绕淡淡的黑气。
第77章 月下相逢,一眼万年 江钰词目光淡淡扫过那些尸体,心底思绪翻涌。 清溪镇血案频发,气血被抽,异纹浮现,死士截杀正道弟子,分明就是邪修借魔物之气祭阵,暗中布局,搅动江湖动荡。 并且还嫁祸于幽夜教。 幽夜教都不知道给一些人背了多少锅了。 不管如何,此事都必须查清楚。 江钰词攥了攥掌心,指甲掐着皮肉,借着痛感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沉声道: “此地不宜久留,这些死士身上带着邪秽气息,滞留太久恐引周遭魔物聚集,我们收拾一下,即刻动身入清溪镇。” 边境地区的魔物是最多的,他们不得不防。 “好。”江卿言应声。 “听前辈安排。”林随衣也连忙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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