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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出便慢慢想。” 江钰词不依不饶,将人搂得更紧,“反正今日你不作,我便一直缠着你,琴也不弹了,茶也不煮了,剑也不练了。” 林夜曦被他缠得没法,又看他满眼期待,只得无奈轻叹:“容我想一想。” 他靠在江钰词怀中,望着院中落雪残枝,望着远山寒雾,沉默许久。 脑海中浮现的,是初见时对方一身黑衣、凌厉如魔的模样, 是后来温柔缱绻、护他周全的模样, 是立誓时眼底赤诚、重逾山河的模样, 也隐隐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偶尔失神的恍惚。 万千心绪交织,半晌,他才缓缓开口,一字一句,轻声吟出: “孤锋凌世自纵横,墨色衣间藏死生。 本是红尘逆命客,偏为情字折平生。 雪盟一诺心如火,劫影千重意未平。 只恐他年风变骤,难留明月照孤城。” 声音轻而清,落在雪色里,竟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苍凉。 江钰词周身一僵。 他逐字逐句听在耳里,反复默念,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一撞,又酸又烫,又涩又疼。 “孤锋凌世自纵横,墨色衣间藏死生”——写尽他魔道尊主的孤绝凌厉。 “本是红尘逆命客,偏为情字折平生”——道破他为他背弃一切、甘心沦陷。 前六句是情,是敬,是倾慕。 可最后两句,却像一道谶语: 只恐他年风变骤,难留明月照孤城。 他猛地抱紧林夜曦,声音都微微发颤,却仍强撑着笑意:“写得极好……比江湖上任何诗作都好。” 他爱极了这首诗,爱到恨不得刻进骨血, 可每一个字,又都像在提前预示他日后会失控、会背离、会亲手摧垮这座“城”。 林夜曦见他神色异样,只当他是欢喜过甚,轻声问:“当真喜欢?我不过随口……” “喜欢。” 江钰词打断他,眼底亮得发烫,又藏着极深的隐痛,“此生最喜欢的东西,一是你,二便是这首你为我写的诗。” 他当即起身,取来笔墨纸砚,小心翼翼让林夜曦将诗句亲笔写下。 待墨迹干透,江钰词将那张纸折得整整齐齐,同样收入贴身衣襟,与那首赞咏林夜曦的诗放在一处,紧贴心口。 仿佛这样,就能把这份情意、这份谶语,一同牢牢锁住,不让宿命轻易夺走。 只是无人知晓,江钰词指尖抚过纸上字迹时,心底早已一片冰凉。 这段时间的异常他隐瞒的很好,可他不是傻子,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很不对劲。 可他找不到原因,只觉得疲惫。 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钰词怕是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若日后他先一步离去…… 江钰词赶紧将脑海里的坏念头挥散,他定是要和夜曦长命百岁的! 但江钰词也不愿林夜曦为他担忧,便将身体的不适尽数瞒下。 林夜曦见他珍视至此,心头甜软,只当是寻常情浓,并未深思那两句诗里暗藏的不祥。 直至…… 一次月下饮酒,林夜曦靠在他肩头,正轻声说着师门琐事,江钰词忽然垂眸看他,那眼神冷得陌生,语气也淡得毫无温度: “你这话,无趣得很。” 林夜曦一怔,心头莫名一紧。 可不过眨眼功夫,江钰词眼神又软了下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恢复往日温柔:“方才一时恍惚,别多想。” 他笑着安抚,可林夜曦心底,却悄悄落下一丝不安。 “你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林夜曦仰头望着他,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眉心,“近来总是失神,要不要找大夫看一看?” 江钰词握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低声笑道:“傻话,有你在,我怎么会不舒服。许是近来教中事务繁杂,累了些,歇几日便好。” 林夜曦:“这样么?” 林夜曦只觉得哪里违和,“你没什么事瞒着我吧?” 江钰词立刻抬手对天发誓,“没有,绝对没有,我怎么可能会对你有所隐瞒?” 林夜曦见他这般笃定,也不再问。 他只当是幽夜教事务繁重,魔教内部本就派系复杂,江钰词身为教主,压力自然极大。 他心疼不已,便越发黏着他,想把自己所有的温柔都给眼前这个人。 他会亲手为他缝补衣袍上不小心勾破的线头,虽然针线笨拙,针脚歪歪扭扭。 会学着温酒煮茶,哪怕好几次烫到手指,也依旧笑着递到他面前。 会在他处理教务到深夜时,安安静静陪在一旁,不吵不闹,只在他疲惫时,轻轻靠过去,给他一点暖意。 江钰词每每看着他这般模样,眼底温柔更深,可深处,却藏着一丝林夜曦看不懂的沉重。 这日午后,两人一同下山采购物件。 街市依旧热闹,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 江钰词牵着林夜曦的手,穿过熙攘人群,细心地替他挡开身边拥挤的路人,生怕他被撞到。 路过一家玉器店时,林夜曦无意间瞥见柜台里摆着一枚白玉佩。 玉佩质地温润,雕着一枝寒梅,样式简洁雅致,很是合他心意。 他只是多看了两眼,并未言语,江钰词却已然察觉。
第9章 旧影碎裂,异魂渐侵 “喜欢?”江钰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着问道。 林夜曦微微点头,又摇了摇头:“不过随意看看。” 江钰词却径直拉着他走进店内,指着那枚梅玉佩,对掌柜道:“包起来。” “不必破费……”林夜曦连忙阻拦。 “给你买东西,怎叫破费。” 江钰词揉了揉他的头发,付了银两,将玉佩取出,亲自替他系在腰间,“梅为傲骨,雪为清心,与你最是相配。” 白玉佩贴着腰间,温润微凉,林夜曦指尖轻轻抚过玉佩上的寒梅纹路,心头暖意翻涌。 他抬头看向江钰词,想说些什么,却见对方忽然僵住身形。 江钰词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眼神猛地变得空洞无神,整个人如同被定住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周围的喧闹仿佛与他彻底隔绝,他就那样站在人群之中,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林夜曦心头一紧,连忙拉住他的手:“钰词?” 这一声呼唤,如同打破了某种禁锢。 江钰词身子微微一颤,空洞的眼神迅速回笼,重新染上熟悉的温柔笑意,仿佛刚才那诡异的一幕从未发生。 他低头看向林夜曦,语气如常:“怎么了?” 林夜曦眉头微蹙,担忧地望着他:“你方才……不对劲,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唤你也不应。” 江钰词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慌乱,很快便被他掩饰过去。 他伸手揽住林夜曦的肩,带着他往店外走,轻声笑道:“许是阳光太晃眼,一时失神了。许是近日陪着你四处游玩,累着了。” 又是累了。 林夜曦心中那一丝不安,悄然加重。 可看着江钰词眼底真切的温柔,他终究还是压下了疑虑,只轻声道:“若是累了,我们便早些回去歇息,不必强撑。” “好,都听你的。”江钰词笑着应下,牵着他的手往回走。 只是回程的路上,林夜曦悄悄留意。 他发现江钰词的步伐,偶尔会有一瞬的凌乱,他的指尖,会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 就连说话,偶尔也会出现短暂的停顿,仿佛在思考什么,又仿佛在适应什么。 这些异常太过细微,若不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察觉。 可林夜曦太了解他了,了解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神情,哪怕一丝一毫的异样,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回到山谷居所,天色渐暗。 江钰词说有些疲惫,早早便歇下了。 林夜曦躺在他身侧,却迟迟未能入睡,心头那股莫名的不安,越来越浓。 夜半时分,他再次被身旁的动静惊醒。 黑暗中,江钰词悄无声息地起身,走到窗边。 这一次,他没有站定不动,而是微微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又似乎在与什么无形的东西抗争。 林夜曦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他看见江钰词抬手,按住自己的额头,指节泛白,口中似乎在低声呢喃着什么,声音模糊不清,语调怪异,完全不似他平日的嗓音。 那声音冰冷、陌生,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世间的漠然,听得林夜曦心头一阵发寒。 过了许久,江钰词才缓缓松开手,肩头不再颤抖。 他转过身,黑暗中,林夜曦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温柔气息,重新笼罩而来。 “吵醒你了?”江钰词轻声开口,声音依旧是他熟悉的温柔。 林夜曦缩在被褥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望着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方才……怎么了?” “没什么,”江钰词走回床边,躺下,伸手将他揽入怀中,动作轻柔,“做了个噩梦,有些心悸。” “噩梦?”林夜曦靠在他胸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轻声追问,“梦见什么了?” 江钰词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梦见……弄丢了你。” 林夜曦心头一软,所有不安瞬间被压下。 他明白,这大抵是江钰词太过患得患失了,才会这般。 他抬手,紧紧抱住江钰词的腰,轻声安慰:“我不会丢的,我会一直陪着你。” 江钰词收紧手臂,将他抱得很紧很紧,像是要将他揉进骨血之中。 只是在黑暗之中,他闭上的眼,睫毛却在微微颤抖。 没有人看见,他眼底深处,那一丝挣扎与绝望,正在被另一种冰冷的意志,一点点吞噬。 江钰词终于明白。 那些失神,那些颤抖,那些怪异的举动,根本不是疲惫,不是噩梦。 是一个不知名的东西,一个不属于他的记忆与意识,在一点点侵占他的身躯,蚕食他的神智。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身体的掌控力,正在一天天变弱。 有时候,他会忽然忘记自己刚刚说过什么、做过什么。 有时候,他的手脚会不听使唤,做出一些自己根本不想做的动作。 甚至有时候,他脑海中会响起冰冷的机械音,下达着一个个荒诞又残忍的指令。 【检测到反派意志抵抗,夺舍进度缓慢提升……】 【世界剧情修正中,目标人物林夜曦,当前世界气运之子,关键节点即将触发……】 江钰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他想告诉林夜曦点什么,可……没用,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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